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如同褪色的血,染红了河神庙破败的窗棂。王文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地窖,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河滩特有的湿腥气,却让她因恐惧和疲惫而麻木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不敢耽搁,紧握着那柄短剑,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退回染坊方向——只有那片区域,才可能找到废弃民居或许残留的瓦罐,以及野外可能生长的、最基础的止血草或清热解毒的寻常药草。 染坊周围依旧死寂,昨夜厮杀的血腥气似乎已被风吹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片泼洒的、已呈黑褐色的染料污渍,无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她心脏狂跳,快速在断壁残垣间搜寻,幸运地在一个半塌的灶间找到了一个豁口的陶罐,又在墙角发现了几株干枯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的车前草与蒲公英。她顾不得分辨药效强弱,一把揪下,连同陶罐一起抱起。 返回河神庙的路上,她在江边用陶罐取了水,江水浑浊,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当她再次费力地挪开地窖石板,钻回那片阴冷黑暗时,心几乎沉到谷底。墨影依旧昏迷着,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加微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水……墨影,水……”她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将陶罐边缘凑近他干裂的唇边。 清水浸润,墨影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但并未醒来。 王文玉将他轻轻放回,开始处理他的伤口。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那狰狞的创口暴露在眼前,边缘红肿,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好的气味。感染在加剧。她心头发紧,用干净的布蘸着江水,一点点擦去周围的污血,然后将那几株揉烂的草药敷在伤处,重新用撕下的衣料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流浃背,几乎虚脱。地窖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墨影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 黑夜彻底笼罩了大地,地窖内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墨影在高烧中开始打起了寒颤。 不能让他冻死在这里! 王文玉一咬牙,再次爬出地窖。这一次,她在庙宇周围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又冒险在不远处找到几块引火用的、僧人遗弃的陈旧油布。 回到地窖,她摸索着用火折子点燃油布,再引燃枯叶。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在地窖中央跳跃起来,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篝火!在这绝境之中,这一点光明和温暖,几乎成了救命的稻草。 她将墨影挪得靠近火堆一些,自己则守在旁边,添着柴火,不敢让火焰熄灭。 火光映照着墨影苍白而痛苦的面容,也映照出王文玉自己狼狈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她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纷乱。王家,追杀,墨影的身份,那块诡异的青铜残片……所有的一切都像这地窖外的夜色一样浓重,看不清前路。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墨影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青铜……归位……阻止……祂……” 王文玉猛地一惊,看向他依旧紧握的右手——那块残片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归位?阻止祂? 这两个词像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与昨夜那恐怖幻象中的白骨祭坛、青铜邪像瞬间联系起来! 这块残片,果然关乎某个可怕的、超出常人理解的存在或仪式!“玄武”追杀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这块残片?为了所谓的……“归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地窖的阴冷更甚。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石板,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被什么东西刮擦的声响! 咯吱—— 王文玉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抓起短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住那块石板! 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刮擦声停住了。 地窖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良久,再无动静。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风吹动了石子,或是夜行的动物无意间路过。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握着短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目光一瞬不瞬。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坚毅,以及被卷入巨大谜团深处的茫然。 墨影的呓语,残片的低语,还有这夜半无名的刮擦声……一切都预示着,他们踏上的,是一条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不归路。 长夜漫漫,篝火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从石板缝隙渗入的、无形的黑暗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