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69章:染坊血月

    夜色如墨,将瓜洲镇浸染得只剩下轮廓与阴影。悦来客栈二楼角落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两道身影如同狸猫,顺着外墙凸起的砖缝与排水管道,悄无声息地滑落,融入下方窄巷的黑暗中。   墨影在前,动作因肩伤而略显滞涩,但每一步依旧精准、轻灵,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王文玉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努力模仿着墨影的动作,将呼吸压得极低,掌心因紧张而再次渗出汗液,摩擦着粗糙的墙面。   巷子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远处主街的灯火与喧嚣被重重屋宇隔绝,只剩下风声穿过巷弄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声。   按照墨影白天探听的方向,他们需要穿过这片迷宫般的旧城区,前往镇北的废弃河神庙。那里临水,或许能找到船只,是摆脱陆路追捕的希望。   然而,“玄武”的网比他们想象的更密。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窄巷,踏入另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院落时,墨影猛地伸手,将王文玉狠狠向后一拉,两人同时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墙壁。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迅疾的黑影从前方的院墙上一掠而过,如同夜行的蝙蝠,无声无息,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腰间那枚熟悉的蝙蝠标记。   他们果然在守株待兔!   墨影眼神冰冷,打了个手势,示意转向。两人放弃原定路线,钻入一条更为狭窄、几乎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歪斜地挂着一块早已腐朽的木牌,隐约可见“福隆染坊”的字样。墙内,是几栋黑黢黢的、塌了半边的废弃工坊,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进去!”墨影当机立断,双手托住王文玉的腰,用力向上一送。王文玉借力攀住墙头,不顾砖石碎屑划破手掌,翻身滚了进去。墨影紧随其后,动作却因牵动肩伤而微微一滞。   染坊内杂草丛生,残破的巨大染缸如同怪异的墓碑散落四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靛蓝和矾石混合的刺鼻气味。两人迅速躲到一个倾倒的巨大石碾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快在巷外响起,不止一人。   “进了染坊?”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搜!他们跑不了!”   火把的光芒开始在高墙外晃动,人影幢幢。显然,对方也清楚这片区域的布局,正在封锁可能的出口。   墨影的目光在废弃的工坊内快速扫视。前门已被堵死,后窗多半也有人看守。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院子角落,那里堆放着大量废弃的布匹和染坏了的布料,长年累月,早已霉烂不堪,形成了一座小山似的垃圾堆。   “去那里。”他低声道,指向那堆布料,“藏进去,无论如何不要出声。”   “你呢?”王文玉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引开他们。”墨影言简意赅,挣脱她的手,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星,“记住,活下去。”   不等王文玉再说什么,他已如同鬼魅般蹿出,故意踢动了一块碎石。   “在那边!”墙外的杀手立刻被惊动,呼喝声和脚步声迅速朝着墨影制造声响的方向追去。   王文玉不敢怠慢,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堆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布料。她拨开表面几层几乎要碎裂的烂布,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黏腻的触感,深深地钻了进去,再将周围的烂布盖在身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用以观察和呼吸。   心脏在黑暗中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染坊外很快传来了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短弩破空的锐鸣!墨影在与他们交手!   声音时而激烈,时而远离,显然墨影在凭借地形且战且走,试图将他们引向更远的地方。每一次兵刃碰撞的声音都让王文玉的心揪紧一分,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似乎渐渐稀疏、远去。   他成功了吗?他甩掉他们了吗?   就在王文玉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微渺的希望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的“沙沙”声,在不远处响起。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像是……有人用极轻的脚步,踩在满地落叶和碎布上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那声音正在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向着她藏身的这堆布料靠近!   他们没被全部引走!还有人留下了搜查!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文玉的后背,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霉烂布料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几乎让她窒息。她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连颤抖都不敢,只能透过那小小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人影和偶尔闪过的火把反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停在布料堆前。   她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带来的、与这染坊格格不入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一只手,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拨开了她头顶上方的几层烂布!   霉烂的纤维簌簌落下,几缕微弱的月光透了进来,恰好照亮了那只手,以及手腕上的一道狰狞疤痕。   完了……   王文玉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弩箭如同来自幽冥的叹息,从染坊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疾射而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只握着短刀的手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垂下,短刀“当啷”落地。   “还有埋伏!”其他杀手惊怒交加,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弩箭射来的地方扑去!   布料堆前的压力骤然一轻。   王文玉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墨影!他没走!他回来了!   染坊深处再次爆发出激烈的厮杀声,比之前更加惨烈,还夹杂着墨影压抑的闷哼!   他受伤了!他为了救她,又回来了,而且伤势更重!   不能再躲了!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承担!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合着绝望,猛地从王文玉心底涌起。她不再犹豫,猛地从恶臭的布料堆中钻出,不顾一切地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月光穿过坍塌的屋顶,恰好照亮了那片染缸林立的区域。   她看到墨影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旧如同不屈的磐石,挥舞着短剑,与三名杀手缠斗。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艰难。   而在墨影身后,另一名杀手正悄无声息地举起强弩,瞄准了他的后心!   “小心!”王文玉嘶声尖叫,同时想也不想,抓起手边一个半碎的、里面还残留着不知名暗红色染料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名弩手砸了过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里面的暗红色染料泼洒出来,在惨白的月光下,竟如鲜血般刺目!   “砰!”陶罐砸在弩手身旁的染缸上,碎裂开来,暗红的染料溅了那杀手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弩手的动作一滞。   而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墨影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原本必杀的一箭,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正面攻来的一名杀手的咽喉!   剩余的杀手见状,攻势微微一缓。   墨影抓住这喘息之机,一把拉住冲过来的王文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走!”   他不再恋战,带着王文玉,撞开侧面一扇早已腐朽的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染坊更深处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杀手的怒喝声和追赶声再次响起。   月光下,那片洒落的暗红染料,如同一个不祥的印记,烙印在废弃染坊的地面上,也烙印在这个血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