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62章:江畔杀机

    灌木丛的枝叶带着晨露的湿凉,粗糙地摩擦着王文玉的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痒。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盯住远处官道岔路口那处临时关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胛的伤处,带来阵阵闷痛。   海捕文书上那模糊却与她神似的画像,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宣告着“玄武”的触角早已越过北平,在这南下必经之路上张网以待。官兵们懒散却又不失警惕地盘查着过往行人,偶尔粗暴的呵斥声随风隐约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墨影伏在她身侧,如同一块融入环境的墨色岩石,气息几近于无。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关卡布局、官兵分布以及四周的地形,冷静得令人心寒。   “关卡检查很严,凭我们现在的样子,过不去。”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硬闯,死路一条。”   王文玉抿紧干裂的嘴唇,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衣衫褴褛,满身污垢伤痕,就算没有海捕文书,也足够引人怀疑。   “那……怎么办?”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墨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关卡后方,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银色巨蟒般横亘天地的大江。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等天黑?还是等机会?   王文玉心中疑惑,却见墨影已经闭上双眼,仿佛老僧入定,唯有搭在短弩机括上的手指,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她只好按捺住焦躁,学着墨影的样子,尽量放松身体,减少消耗,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官道方向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日头渐高,驱散了部分晨雾,却也带来了温度。汗水混合着泥土,黏腻地糊在皮肤上。关卡前的队伍缓慢移动着,抱怨声、呵斥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就在王文玉觉得四肢都有些麻木之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车轮声和马蹄声自官道另一端传来。她精神一振,悄悄拨开眼前枝叶望去。   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缓缓行来,约有十余辆骡马大车,车上满载着用油布覆盖的货物,押运的伙计和镖师有二十余人,个个带着兵刃,神情警惕。商队前方,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与关卡守军的头目交涉着,似乎是在出示路引文书。   “是‘晋丰号’的盐队。”墨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商队的旗帜上,声音依旧平淡,“他们与沿江各码头关系匪浅,关卡通常会行个方便。”   晋丰号?王文玉心中一动,她似乎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商号,是北方有名的盐商之一。   果然,那守军头目查验了文书,又与管事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露出了笑容,挥挥手,便示意手下放行。商队的车辆开始缓缓通过关卡。   就在最后一辆货车即将通过,守军注意力稍有松懈的刹那——   墨影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他没有冲向关卡,而是贴着路旁的排水沟,借助货车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商队末尾!   王文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干什么?!   只见墨影如同鬼魅般贴近最后一辆货车的车底,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双手双脚如同吸盘般牢牢固定在车架之下!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负责断后的两名镖师甚至毫无察觉!   他竟然……藏到了车底?!   就在王文玉震惊之际,墨影隐藏在车底阴影中的手,极其轻微地对她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随即又指了指商队前方。   他是要她也混进商队?!   可是……怎么混?商队人员固定,守卫森严,她一个陌生人如何能靠近?   眼看商队即将完全通过关卡,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王文玉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抓起一把泥土,更用力地涂抹在脸上,又将本就散乱的头发扯得更乱,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扑倒在官道旁,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喊:   “救命啊!各位大爷行行好!小女子与家人走散,盘缠用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求大爷们捎带一程,到了前面镇子就好!求求你们了!”   她故意将声音逼得尖利凄惨,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将一个落难孤女的绝望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一招,还是她从之前遭遇地痞是急中生智学来的,只是此刻表演得更加卖力,更加逼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收队放松的守军和即将远去的商队都愣了一下。几名守军皱起眉头,似乎想过来驱赶这个“碍事”的乞丐婆。   然而,商队中那位走在最后、负责断后的、年纪稍长的镖师,看着王文玉那瘦小狼狈、涕泪横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勒住马,对同伴摆了摆手,又对那几个守军拱了拱手,笑道:“军爷,不过是个可怜人,这荒郊野岭的,扔下她怕是活不成。反正我们车队有空位,就捎她一程吧,也算积点阴德。”   那守军头目看了看哭得几乎断气的王文玉,又看了看态度客气的镖师,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带走!别挡着道!”   “多谢军爷!多谢这位镖头大爷!”王文玉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恩戴德、泣不成声的模样,在镖师的示意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一辆货车的后沿,缩在一个角落里,将头深深埋入膝盖,身体还在“害怕”地微微发抖。   商队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关卡。   王文玉蜷缩在车沿,感受着身下车辆的颠簸,偷偷抬眼望去。关卡已经被甩在身后,逐渐变小。她成功了!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在“玄武”的眼皮子底下,混过了盘查!   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底,那里,墨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依旧牢牢吸附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墨影胆大心细的敬佩,也有对自己方才那番“表演”的一丝羞赧。   商队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向着江边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后,浩浩汤汤的江面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河特有的腥甜气息。远处,帆影点点,码头上人声鼎沸。   商队在距离主码头尚有数里的一处较为僻静的野渡口停了下来。这里似乎是与“晋丰号”相熟的私人渡口,只有几艘乌篷船停靠。   管事与船家交接,伙计们开始忙碌地卸货装船。   王文玉趁乱溜下车,躲到一堆货物后面。很快,墨影也从车底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水滴融入河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走到王文玉藏身之处,目光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微微颔首:“应变尚可。”   能得到他一句算不上夸奖的认可,王文玉竟觉得有些不易。她低声道:“接下来呢?”   墨影望向江面那几艘乌篷船,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艘看起来最不起眼、船头蹲着个抽旱烟的老船夫的船上。   “上那艘船。”他言简意赅,“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兄妹,北上投亲遇匪,财物尽失。”   兄妹?王文玉愣了一下,看向墨影那冷硬的侧脸,实在很难将他和“兄长”这个词联系起来。但她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点了点头。   墨影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本就没什么可整理的衣襟,率先向着那艘乌篷船走去。王文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惊魂未定、依赖兄长的模样,低着头,紧跟在他身后。   老船夫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走过来的墨影和王文玉,尤其是在墨影腰间那柄用布包裹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问道:“过江?”   “嗯。”墨影点头,声音刻意放得低沉了些,“去对岸的瓜洲镇。船资多少?”   老船夫报了个价,墨影没有还价,直接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老船夫接过钱,不再多问,用竹篙一点岸边,示意他们上船。   乌篷船很小,船舱低矮昏暗。墨影让王文玉先进去,自己则坐在船头,与那老船夫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江面,实则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船身微微一晃,离开了岸边,向着烟波浩渺的江心驶去。   江水浑浊,湍急处泛起白色的浪花。对岸的轮廓在水汽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终于……过江了。   王文玉坐在狭小的船舱里,听着船舷划破水面的哗哗声,看着墨影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然而,就在乌篷船行至江心,前后茫茫,唯有水天一色之时,那一直沉默抽着旱烟的老船夫,忽然用竹篙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船帮。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墨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一动。   王文玉的心,也随着那三声敲击,猛地沉了下去。   这看似寻常的渡江,似乎……也并非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