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如同被烙铁灼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疼痛。积善仓中那黑衣人冰冷的目光与凄厉的哨音,交替在王文玉脑中回响。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凭借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如同受伤的孤狼,潜回了王府。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小竹,从一处早已废弃的角门缝隙挤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与血污混杂,浸湿了夜行衣。 天光未亮,屋内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亮了桌角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她肩头那片暗红色的濡湿与苍白如纸的脸色。 她咬着牙,忍着痛,用清水小心清洗了肩头的伤口。弩箭只是擦过,留下了一道不深却皮肉翻卷的血痕。她找出金疮药,哆嗦着洒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每一下动作都让她额头沁出冷汗。 处理完伤口,她才将今夜所得,一一摆在桌上。 那几块沉甸甸、带着硫铁气味的深灰色矿石。 那方失而复得、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听风”惊堂木。 还有,她从积善仓地面拾起的、那枚沾着黑衣人血迹的小石子。 矿石冰冷坚硬,惊堂木沉黯肃穆,染血石子则带着未散的戾气。 她的目光在三者之间逡巡。积善仓的凶险遭遇,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想——王擎宇背后牵扯的势力,所图绝非仅仅是钱财。私盐或许只是幌子,这些不明矿石,才是真正的要害!而他们,显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秘密,哪怕杀人灭口。 那声哨音……究竟是谁?为何要救她?是友是敌? 她拿起那枚染血的石子,指尖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粘腻与冰凉。这血迹,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这是目前唯一的、指向袭击者身份的实物线索。 她又将老侯留下的那本册子摊开,对照着李嬷嬷那张密信上的符号。老侯的图谱指向淮扬盐务,而李嬷嬷的指令图则关联着城西的积善仓和这些矿石。盐、矿、漕运……这几条线在王擎宇这里交织,那么在老侯追查的更深处,它们又会编织成怎样一张惊天巨网? 父亲知道多少?他留下的那个锦匣,除了玉蝉和钥匙,是否还有别的暗示? 她想起父亲日记最后那未尽的字句,想起他描绘的“蝉鸣”示意图。蝉鸣……积善仓的遭遇,是否也是一种另类的“蝉鸣”?在警示她危险的逼近?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下一次,未必会有那神秘的哨音再来救她。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更多的证据,弄清楚这些矿石的真正用途,以及那盐块徽记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与桌上的油灯光晕交融。 王文玉站起身,虽然肩头依旧疼痛,身体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将矿石、染血石子和老侯的册子小心收好,贴身藏匿。那方“听风”惊堂木,则依旧握在掌心。 她走到父亲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之前,她只发现了锦匣的暗格。如今看来,父亲心思缜密,这书房之内,或许还藏着其他未曾发现的秘密。那些他与王擎宇早年共同经营生意的旧卷宗,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积善仓,乃至这些矿石的蛛丝马迹。 她开始新一轮的、更为仔细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抽屉,任何一本看似寻常的账册,任何一块地砖与墙板。 阳光逐渐明亮,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书案上飞扬的细微尘埃。 在一个放置着陈旧舆图和多宝格的角落,她手指无意间划过一幅裱在木板上的、略显古旧的《漕运河道图》的背面。指尖触感微有异样,那图背的衬纸,似乎有一小块区域比其他地方略厚,且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并非裱糊自然形成的翘起。 她心中一动,小心地用匕首尖端,沿着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划开。 衬纸之下,并非木板,而是夹藏着薄薄一沓……银票?! 面额巨大,且并非本地钱庄所出,而是来自江南!银票的签发日期,密集地集中在父亲去世前半年!总数加起来,竟是一笔令人瞠目的巨款! 父亲为何要秘密收藏如此巨额的、来自江南的银票?这与他察觉王擎宇的阴谋有何关联?是准备用来做什么?还是……别人给他的? 与此同时,在翻查一个放置杂物的抽屉时,她在一堆废弃印章的下方,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小的金属物件。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打造得十分精巧的……钥匙。并非铜铁,而是某种泛着幽暗银光的特殊金属,钥匙的齿痕复杂而怪异,与她从锦匣中得到的、开启“蝉鸣”密道的那把铜钥匙截然不同。 这枚陌生的钥匙,又是用来开启何处的? 银票,怪钥。 父亲留下的谜题,似乎远未终结。 王文玉看着手中这枚冰冷的银色钥匙,又看向那沓来自江南的巨额银票。 匣中之秘,似乎才刚刚掀开一角。 而钥匙所指的方向,恐怕才是真正风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