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夜,被“有贼”的惊呼与西院的骚动彻底撕裂,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戛然断裂。灯笼火把的光影在廊柱间疯狂晃动,映照着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王文玉被仆妇搀扶着,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渗出刺目的红,她脸色苍白,身体微颤,俨然一副受惊过度、柔弱无助的模样,唯有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冷冽如冰,时刻留意着二叔王擎宇院落的动静。 王擎宇站在廊下阴影里,面沉如水。西院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家丁回报,除了发现两名身份不明、已然毙命的黑衣人尸体外,并未找到所谓的“贼人”。他的眼神阴鸷地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王文玉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怀疑,更带着一丝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惊怒。杀手失手,尸体暴露,这丫头……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做了什么? 他快步走向王文玉,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关切备至的神情:“文玉!怎会如此?伤得重否?是何等狂徒,竟敢夜闯我王府行凶!”他伸手欲扶,动作自然,仿佛真是慈爱长辈。 王文玉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后怕:“侄女……侄女也不知。只是去后院散心,便见黑影闪过,臂上一痛……幸亏巡夜的各位来得快……”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向王擎宇,“二叔,府中接连出事,父亲……父亲去得不明不白,如今又有歹人潜入,侄女……侄女实在害怕!” 她将“父亲去得不明不白”咬得极重,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擎宇。 王擎宇眼角微微抽搐,脸上关切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叹道:“好孩子,莫怕,有二叔在。定是些不开眼的毛贼,此事二叔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大哥一个交代!”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是,如今府中多事,你一个女儿家,又受了伤,不宜再过多操劳。外面的事,暂且交给二叔来处理,你好生歇着便是。” 这是要夺权了?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圈禁起来? 王文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一切但凭二叔做主。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与决然,“侄女昨夜整理父亲遗物,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似乎,与父亲之事有关。兹事体大,侄女不敢擅专,本想明日请族老与二叔一同过目,如今……” 她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王擎宇心中激起千层浪!书房暗格?东西?与大哥之事有关?! 王擎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窒了一瞬!他死死盯着王文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惊惧过后的疲惫与一丝发现秘密的惶恐。 难道……大哥真的留下了什么?这丫头不是在诈他?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绝不能让那些“东西”公之于众!至少,不能在他准备好之前!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激动:“果真?大哥竟留有线索?太好了!文玉,此事关乎大哥冤屈,至关重要!东西在何处?快交给二叔!二叔即刻便去查证,定要揪出害死大哥的真凶!”他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鱼儿,上钩了。 王文玉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东西……侄女藏在一个稳妥之处。此刻府中人多眼杂,不如……不如明日清晨,请族老们一同在祠堂,当着父亲灵位面前,侄女再取出,由二叔与诸位族老共同验看,以示公允,也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如何?” 祠堂?族老?当众验看? 王擎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丫头,是要将他逼上绝路!她根本不是要交出东西,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穷凶极恶的狠戾。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王文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威胁:“文玉,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拿得太久……对你没好处。乖乖交给二叔,二叔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否则……” “否则怎样?”王文玉抬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毒蛇般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冰冷,“二叔是要像对待我父亲那样,将我也推进那口枯井里吗?还是像派那两个黑衣人一样,给我也来个‘意外’?” 图穷匕见! 最后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 王擎宇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扼住王文玉的咽喉!周围的家丁仆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竟无人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二老爷!且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被惊动的宗族耆老,在家丁的引领下,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族中辈分最高的三叔公。 王擎宇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悲愤无奈的表情,收回手,对着三叔公躬身道:“三叔公,您来得正好。文玉这孩子……怕是惊吓过度,有些魔怔了,竟胡言乱语起来……” 王文玉却不等他说完,猛地跪倒在地,对着三叔公与诸位族老,泣声道:“三叔公,诸位叔伯!文玉并非魔怔!父亲死得冤枉!文玉已找到真凶勾结外敌、弑兄夺产的铁证!方才二叔他……他便欲杀我灭口!” 她抬起手臂,将那渗血的伤口示于众人:“这便是方才那‘贼人’所伤!而那两名黑衣人的尸体就在西院!请三叔公与诸位叔伯为文玉做主,为父亲伸冤!” 她言辞凿凿,声泪俱下,臂上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王擎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文玉:“你……你血口喷人!” 三叔公看看跪地痛哭的王文玉,又看看气急败坏的王擎宇,再联想到近日府中接连发生的诡异之事,尤其是王伯钧弑父的真相,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沉着脸,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擎宇:“擎宇,文玉所言,是真是假?你大哥的死,当真与你有关?” “三叔公!您莫要听她一面之词!”王擎宇急忙辩解。 “既如此,”三叔公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清晨,祠堂,开祖宗灵位,当着所有人的面,验看文玉所说的证据!若证据属实,王家容不得你这等弑兄恶徒!若文玉诬告,族规亦不容她!” 他转向王文玉:“文玉,你可能保证,你手中证据,确凿无误?” 王文玉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却无比坚定:“文玉以性命担保!” “好!”三叔公重重一顿拐杖,“明日祠堂,便见分晓!” 王擎宇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被族老护着的王文玉,眼中最后只剩下疯狂的怨毒与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夜色更深,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王府。 祠堂之约,已成定局。 而王擎宇这头困兽,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反扑?那藏在“稳妥之处”的证据,能否安全抵达明日清晨的祠堂? 风暴眼,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