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鹤唳,如同那夜假山边袭来的杀机,吹得窗棂咯咯作响。王文玉背抵房门,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攥着那方“听风”惊堂木而泛白。桌上油灯的光晕,将桌上摊开的信件与日记映照得如同摊开的罪状,也映照出她眼中冰封的火焰。 王擎宇已经狗急跳墙,不惜派出杀手灭口。若非那神秘黑影……她不敢细想那后果。时间,已然不多。必须在王擎宇察觉杀手失手、发动更疯狂反扑之前,抢先出手,给予其致命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王擎宇在府中经营多年,党羽绝非那两个杀手那么简单。她需要借力,需要一场无可辩驳的、在所有人面前进行的公审! 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本父亲的日记,停留在最后一页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恐大难将至,留此‘蝉鸣’之地,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能见之,揭此家丑,告于官府……” 告于官府? 王文玉眼中精光一闪。是了!王家虽是地方豪绅,但弑兄(在王擎宇的谋划中,王擎苍是其兄长)夺产、勾结漕帮、夹带私盐兵械,桩桩件件,皆是国法难容的重罪!唯有借助官府之力,才能彻底扳倒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但官府……岂是轻易可借之力?王擎宇与本地官员素有往来,若无铁证,只怕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迅速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将王擎宇与漕帮往来信件中的关键内容、父亲日记中关于其阴谋的记载,以及那夜两名杀手袭击她、反被神秘人所杀的经过(隐去黑影部分,只言有义士相助),简明扼要地写成一封诉状。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写罢,她取出父亲一枚私藏的小印,这是她整理遗物时发现的,并非家族公印,而是父亲早年用的闲章,刻着“守拙”二字。她将印章端端正正地盖在诉状末尾。这并非正式官印,但足以表明她的身份与决心。 接着,她将诉状与那几封关键信件、父亲日记的抄录本(原件必须妥善保管)一起,用油布仔细包好。 唤来那名她暗中吩咐监视李嬷嬷的、名唤“小竹”的伶俐丫鬟。小竹虽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且家中曾有冤情,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是少数几个她能完全信任的人。 “小竹,”王文玉将油布包裹郑重递到她手中,目光灼灼,“此物,关乎王府存亡,更关乎我父沉冤。你需避开所有人,尤其是李嬷嬷与二老爷院中之人,即刻出府,将此物……送至城北青石巷,第三户,门楣上刻有‘积善’二字的人家。只需交给门房,说是‘故人之后,呈送风骨先生’,切勿多言,也勿停留,速去速回!” “风骨先生?”小竹面露疑惑,她从未听过此名号。 “莫问,照做便是。”王文玉语气斩钉截铁,“记住,你的行踪,决定你我,乃至这王府许多人的生死!” 小竹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事关重大,不再多问,将油布包裹小心翼翼揣入怀中,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小竹拼死也会送到!” 看着小竹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王文玉的心并未放下,反而悬得更高。城北青石巷的“风骨先生”,是父亲日记中曾隐晦提及的一位致仕多年的老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因得罪权贵而隐居此地,与父亲有过数面之缘,曾赞父亲有“商贾之身,士子之风”。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不畏强权、敢于将此事上达天听之人! 这是一场赌博。赌那位老御史的风骨犹存,赌官场之上,尚有不愿与豪强同流合污之人。 送走小竹,王文玉并未歇息。她知道,王擎宇此刻定然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等待杀手的回音。她必须制造混乱,吸引他的注意力,为小竹争取时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支素银簪子,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内侧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她咬紧牙关,未发出一声痛呼,只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 随后,她猛地推开房门,脸上换上一副惊惶失措的表情,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尖声叫道:“有贼!有贼入府了!在西院假山那边!快来人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很快,巡夜的家丁被惊动,灯笼火把迅速向西院汇聚。沉寂的王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骤然沸腾起来。 王文玉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地被闻讯赶来的仆妇扶住,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受惊过度。 混乱中,她眼角余光瞥见二叔王擎宇院子的方向,灯火骤然亮起,一个身影快步走出院门,正是王擎宇本人!他站在廊下,望向西院骚动的方向,脸色在晃动的火光下,阴沉得可怕,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果然被惊动了! 王文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柔弱无助。 釜底已抽薪,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就看这把火,最终会烧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