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寒气,混杂着腐朽纸张与陈年灰尘的气味,钻进王文玉的肺腑,也浸透了她手中的信件与日记。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脊梁压垮。二叔王擎宇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在她脑中扭曲,变成了盘踞在家族血脉深处的毒蛇。 她不能在此久留。李嬷嬷是王擎宇的眼线,自己夜探后园未必能完全瞒过她。必须尽快将这些铁证带出去! 她将信件与日记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缚在胸前,贴身藏好。那枚染血的玉蝉和那把铜钥匙也小心收入怀中。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仿佛在与父亲决别,也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 推动机关,沉重的石门再次无声滑开。她侧身而出,重新融入后花园冰冷的夜色中。石门在她身后合拢,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就在她沿着来路,即将走出假山区域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让她骤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衣袂摩擦枯草的声响!极其轻微,若非她“听风”的禀赋,绝难察觉! 有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隐入一块巨大山石的阴影之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谁?巡夜的家丁?还是……王擎宇派来监视她的人? 她凝神细听。那声响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两个!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正缓缓地向她藏身之处靠近!脚步轻捷而富有节奏,绝非寻常仆役! 是高手!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被发现了!王擎宇果然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怎么办?硬闯绝无胜算!呼救?只怕来不及,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王擎宇狗急跳墙! 情急之下,她目光飞快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丛格外茂密、即便在冬季也未曾完全枯萎的迎春花藤蔓上。那是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 她不再犹豫,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藏身之处窜出,扑向那丛藤蔓! “在那里!” 左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喝!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黑暗中疾射而出,直扑向她!速度快得惊人! 王文玉甚至能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凌厉风声!她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钻入密集的藤蔓之中,尖锐的枝条刮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几乎在她没入藤蔓的同一瞬间,两道寒光“唰”地掠过她方才所在的位置!是两柄出鞘的短刀! “搜!她跑不远!”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而无情。 藤蔓之外,脚步声逼近。王文玉蜷缩在黑暗的枝叶深处,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感觉到那两人就在藤蔓外徘徊,刀尖拨动枝条的声音近在咫尺。 完了……被找到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异变突生! 第三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自假山顶端悄无声息地落下!那人动作快如闪电,甚至未带起一丝风声,手中似乎并无兵刃,只是双手如爪,直取那两名杀手的后颈! “呃!” “唔!” 两声极其短促沉闷的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正在搜索的杀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藤蔓内的王文玉,惊得目瞪口呆。 是谁? 那第三道黑影解决了两名杀手后,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向藤蔓看上一眼,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浓浓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地上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藤蔓中惊魂未定的王文玉。 寒风掠过,吹动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文玉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小心翼翼地从藤蔓缝隙中向外望去,只看到那两具瘫倒在地的黑影。 得救了…… 可是,是谁救了她? 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是友?是敌?为何要救她,却又如此神秘,不留痕迹? 她不敢在此久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藤蔓中爬出。经过那两具尸体时,她借着微光看了一眼,那是两张完全陌生的、布满戾气的脸。 她不敢细看,匆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自己的院落疾步而去。胸前的信件与日记,此刻显得无比滚烫。 回到房中,闩好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今晚的经历,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王擎宇已经动手了。灭口。 若非那神秘人出手,此刻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走到桌边,颤抖着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将怀中的证据取出,放在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被她一同带回来的、老侯留下的那方刻着“听风”二字的紫黑惊堂木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木质,那凌厉的刻痕。 “先生……”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寻求一丝慰藉与指引。 惊堂木沉默着。 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 王擎宇这条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 而影子,开始反噬其主了。 她必须更快,更狠,在他下一次动手之前,将他彻底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