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 第十七章心事

　　自从那个早晨之后，我的世界仿佛被悄悄调入了一个新的频率。一种隐秘而雀跃的电流，持续不断地在我血液里窜动，让最普通的日常都蒙上了一层微妙的滤镜。　　做早操不再是令人深恶痛绝的折磨，反而变成了一天之中最令人期待的仪式。　　我不再赖床，甚至会提前几分钟收拾好，拉着哈欠连天的孙清早早来到操场。站在我们班的队伍里，我的心跳总会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像被无形的磁力线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地、装作不经意地飘向斜后方——高一（4）班的区域。　　寻找他，成了我每天早晨固定不变的开机程序。　　他好像总是站在队伍偏前面的位置，很容易找到。有时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默记单词；有时会和旁边的男生低声说笑，露出那好看得让人心悸的侧脸线条；有时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那种略带疏离的专注神情，也能让我偷偷看好久。　　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心里那种酸酸甜甜、鼓胀胀的感觉就会弥漫开来，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话梅糖。　　但这种偷偷仰望的甜蜜里，很快掺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我开始不满足于只在早操时看到他。课间十分钟，我会拉着孙清“路过”4班门口的走廊；午休去食堂，我的视线会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大厅；甚至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我都会努力在相隔好几个班级的人群里，辨认出那个挺拔的身影。　　然而，看得越多，那份隐秘的焦灼就越清晰。　　4班，好像漂亮的女生……不少。　　那个坐在窗边、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女生，头发又黑又长，像缎子一样。那个个子高挑、气质很清冷的女生，走路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很有气质。还有那个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很大的女生…… 　　每一个出现在他周围、稍微亮眼一点的女生，都会让我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妙的警惕和说不出的羡慕。她们可以那么自然地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呼吸同样的空气，甚至可能和他说话、讨论问题、借一块橡皮…… 　　而我，只能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隔着遥远的距离，贪婪地捕捉他的身影。　　这种情绪，在看到江映蓉时，达到了顶峰。　　江映蓉在4班。她和他是同班同学。　　这个认知，像一根小刺，一直浅浅地扎在我心里。虽然我知道她和姚泽林关系好，虽然我和她之间因为我和姚泽林的分手事件变得有些尴尬和疏远，但……她毕竟和他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有一次课间，我假装系鞋带，蹲在4班后门附近，正好看到江映蓉拿着练习册走到他的座位旁，似乎是在和他讨论一道题目。他抬起头，接过本子，侧着脸听她说话，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揪，一种混合着酸涩和莫名敌意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飞快地系好鞋带，拉着孙清几乎是落荒而逃。　　明明知道这毫无道理，江映蓉甚至可能根本对他没意思，但我就是控制不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宝藏，被别人轻易地靠近了。　　这种患得患失、暗自比较的心情，让我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卑微。　　而就在我像个蹩脚侦探一样，偷偷观察着4班的一切，尤其是他和可能出现的“潜在威胁”时，我意外地发现——似乎也有一个人，在观察着我。　　那是一个同样坐在4班靠窗位置的女生。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可爱类型。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次课间操结束后。人流散开，我正望着他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的背影有些出神，下意识收回目光时，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另一道视线。　　就是那个大眼睛女生。　　她站在4班的队伍末尾，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很大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或者说，是某种冷静的打量。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温度，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跳，做贼心虚般地立刻移开了目光，心脏怦怦乱跳。她看到我在看谁了吗？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从那以后，我好像就和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每当我忍不住将目光投向4班，无论是为了寻找他，还是下意识地扫描他周围的“可疑目标”，十有八九，都会在不经意间，和那个大眼睛女生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好像……总是在那里。安静地，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我。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时是在食堂，我正心不在焉地吃饭，一抬头，发现她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视线似乎刚从我这边移开。　　最让我心惊的一次，是某天放学。我和周浩、孙清一起往外走，周浩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一个笑话，把我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时，我下意识地一抬眼，正好看到那个大眼睛女生和几个同学走在前面不远处。　　她也正回头看着我们这边，目光直直地落在我……或者说，落在我和周浩之间？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我笑容一僵，瞬间笑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总是看我？　　是因为我总看4班，引起了她的注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和那个他……有什么关系吗？是朋友？或者……她也…… 　　一个个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我的心更加纷乱如麻。　　这份原本单纯又甜蜜的暗恋，因为加入了这些复杂的观察、比较和莫名的窥探，变得不再那么轻盈。像怀揣着一个易碎又滚烫的秘密，既忍不住时时抚摸，又害怕被旁人发现，更害怕……最终发现，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依旧每天寻找着他的身影，那瞬间的心动足以照亮一整天的灰暗。但与此同时，那个大眼睛女生冷静探究的目光，和4班那些漂亮女生的面孔，也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地萦绕着，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甜蜜又烦扰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