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第十五章 懊恼

  和姚泽林分手后的日子,像是一杯被不断兑入清水的茶,味道一天比一天寡淡,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涩涩的回味。   校园生活照旧。上课,做题,考试,课间和孙清凑在一起聊八卦,偶尔被周浩那个活宝气得跳脚又忍不住笑出声。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我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卸下负担后的轻松,不再需要每晚期待又紧张地看向后门,不再需要费力寻找共同话题。   可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却像潮湿天气里缠上脚踝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滋生着。   这种空落,最初源于我一次无意间的点击。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姚泽林的微信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原本就不算活跃,偶尔会发一些舞蹈社的训练照片,或者分享一首冷门的歌曲。而现在,那条原本就稀疏的时间线,彻底停滞了。   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转发的一个舞蹈视频。   下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的内容。没有抱怨,没有感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一片死寂。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不发朋友圈了。是因为我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按捺下去。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分手那晚他的表情。他当时的平静和体面,是不是一种伪装?他是不是……其实很难过?我那句“只是崇拜”,是不是太过伤人了?   一种细密的、带着酸涩的懊悔,像初春的冷雨,一点点渗透进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太草率了?他明明那么好,那么温柔体贴,我却用“累了”这样的理由推开了他。我伤害了他吗?   这些问号像盘旋的乌鸦,在我心里投下挥之不去的阴影。我甚至几次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却连一句“你最近怎么样”都问不出口。   以什么身份问呢?前女友的关心?未免太矫情又太残忍。   而真正让这种懊悔和尴尬变得无处遁形的,是江映蓉。   她和姚泽林同在舞蹈社,关系一直不错。以前,因为这层关系,我和江映蓉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隐秘的联结,能分享一些关于他的、细小的心情。   现在,这份联结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每次在走廊、在食堂、在操场遇见江映蓉,那种无所适从的尴尬就会瞬间攫住我。她的目光依旧会和我相遇,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笑意,而是变得有些复杂,有些欲言又止。   她会像普通同学一样对我点头微笑,打个招呼:“晚晚。”   我也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应:“映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们之间的话题,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问她“舞蹈社最近忙什么”,因为必然会牵扯到那个我们都在刻意回避的名字。她大概也从姚泽林那里知道了我们分手的事,体贴地不再在我面前提起任何相关的话题。   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回避,比直接的询问更让我感到难受。   它无声地提醒着我,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短暂的恋情,还有一段本来可以很稳固的友谊。我和江映蓉之间,因为姚泽林而重新紧密起来的关系,又因为他,悄然退回了最初的、略带生疏的点头之交。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看到江映蓉和几个舞蹈社的女生坐在看台角落聊天,笑得很开心。我几乎能想象到她们在聊什么,也许就有姚泽林。我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然后默默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孙清拉着我去小卖部,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浩最新的糗事。我听着,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但我心里某个角落,却始终萦绕着那片来自姚泽林朋友圈的、冰冷的沉寂,和江映蓉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所以为的“轻松”,是不是只是一种自私的错觉?而我挥刀斩断的,是不是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晚自习下课,我不再需要刻意放慢脚步。和周浩、孙清他们混在嘈杂的人流里,打打闹闹地往宿舍走。   周浩依旧没心没肺,勾着别人的脖子争论游戏攻略,偶尔会回头扯着嗓子喊:“云晚晚!走快点!磨蹭啥呢!”   孙清则会挽住我的胳膊,小声吐槽:“别理那个傻子。”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认识姚泽林之前的日子。喧闹,鲜活,没心没肺。   可是,当我偶尔经过高二教学楼,看到那间熟悉的舞蹈社练习室还亮着灯,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时,心脏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一下。   我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逃离那片区域。   愧疚感和那点该死的懊悔,像附骨之疽,缠了上来。我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并且可能因此失去了一段友谊。这个认知,让我无法真正地心安理得。   分手是我提出的,结果现在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却是我自己。   这真是一种……无比讽刺又难受的感觉。   我把自己埋进题海里,试图用忙碌麻痹所有纷乱的情绪。但那些关于沉寂的朋友圈、关于尴尬的相遇、关于练习室灯光的碎片,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钻进我的脑海,提醒着我那段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的关系,留下的并非一片空白,而是一地狼藉的、难以收拾的心情。   我和姚泽林的故事似乎结束了,但它投下的涟漪,却还在我生活的湖面上,一圈圈地荡漾着,扰得人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