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 第五章日常

　　军训结束后，生活终于褪去了那层令人疲惫的迷彩服，露出了它本该有的、属于高中的平淡底色。我也搬进了学校宿舍。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我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看着讲台上陌生的老师，听着周围同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一种奇异的真实感才缓缓落地——我的高中生活，真的在这里开始了。　　日子像上了发条，规律地向前滚动。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二十到教室早读，一天八节课排得满满当当。老师们讲课的风格各异，有的风趣幽默，有的严谨刻板。我依然会对板书上的某个难点皱紧眉头，也会在听到有趣的知识点时，眼睛里不自觉地亮起光。　　周围的同学面孔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前桌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笔记做得极其工整，人称“活体复印机”；斜后方坐着一个嗓音甜美的女生，是文艺委员，据说钢琴过了七级；还有总在课间跑去小卖部、回来时口袋里揣满零食的胖胖男生……这个我曾不屑一顾的普通高中，原来也藏着形形色色的、鲜活的人。　　而最快让我找到归属感的，竟是晚上宿舍里那方小小的手机屏幕。　　孙清是个狂热的游戏爱好者，技术好，嗓门大。开学没几天，她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晚晚，玩XX荣耀不？一起来开黑啊！” 　　我愣了一下。中考前，我几乎戒了所有游戏，那部旧手机里只剩下学习软件。看着孙清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玩得不太好。” 　　“没事！我带你！”她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于是，每晚十点，宿舍熄灯后，我和孙清就会窝在各自的床上，屏幕的光映亮我们专注的脸。一开始只是我们俩双排，直到有一次，我操作失误导致团灭，耳机里传来孙清恨铁不成钢的哀嚎，以及……一个猝不及防加入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哎呀我去，云晚晚你这波下饭操作堪称一绝啊！” 　　是周浩。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周浩？你怎么在？” 　　“孙清拉的我啊！”他语气理所当然，“看你们俩菜得抠脚，实在不忍心了，来给你们当免费大腿。” 　　孙清在那边嘿嘿地笑：“浩哥carry（带动全场）！” 　　就这样，我们的双排变成了稳固的三排车队。周浩的游戏水平确实高出我们一大截，走位风骚，意识一流。孙清咋咋呼呼，打法凶猛，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而我，则默默地玩辅助角色，跟在他俩后面加血、扛伤、做视野。　　小小的耳机里，成了我们三人最喧闹的世界。　　“清哥清哥！上去卖一波！我绕后了！” 　　“晚晚给我个盾！nice！反打反打！” 　　“浩哥牛逼！（破音）” 　　“撤退撤退！打不过了！哎哟我去……” 　　我们会因为一波完美的配合而激动得压低声音欢呼，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团灭而互相甩锅调侃。白天在教室里，周浩是那个会趁老师转身时偷偷扔小纸条问我数学题的男生，孙清是那个会拉着我去厕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同桌。到了晚上，我们就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隔着一栋楼和一条小小的网线，关系在虚拟的战场上极速升温。最有趣的，是当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推掉对方水晶，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时。　　“赢了！！”耳机里通常会同时爆出我们三个人的吼声。　　“阳台阳台！”孙清总会第一个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小阳台冲。　　我们宿舍在二楼，正对着男生宿舍楼。周浩的宿舍，就在我们斜对面，也是二楼。　　我会跟着孙清走到阳台。夏末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刚才激战带来的燥热。对面男生宿舍楼灯火零星，大多已经熄灯。　　孙清会把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朝着对面喊：“周——浩——” 　　我也忍不住笑着，看着斜对面那个熟悉的窗户。　　几秒后，那个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浩的脑袋探了出来。屏幕的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勾勒出他笑嘻嘻的轮廓。　　“听见没？哥带飞！”他同样压着声音，语气里的得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清晰可闻。　　“切，要不是我最后那波控住三个！”孙清不服气地回嘴。　　“是是是，清哥威武！”周浩笑着应和，目光越过孙清，落在我身上，“晚晚今天奶得不错！”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起我的发梢，忍不住笑了：“谢谢夸奖啊，大腿。” 　　有时候，对面也会传来其他男生起哄的嘘声，周浩就会笑骂着把头缩回去，窗户“砰”地一声关上。我和孙清相视一笑，也心满意足地退回宿舍。　　这样的夜晚，简单，甚至有点幼稚，却奇异地驱散了我心底最后那点对于新环境的疏离感。　　躺在床上，听着孙清均匀的呼吸声，我会想起江映蓉。她不在我们这个“游戏圈”，我们白天见面还是会打招呼，聊几句功课，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仍在，但似乎走上了不同的交友轨道。这很正常，我想。在这个偌大的、正在慢慢熟悉起来的班级里，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舒服的位置和圈子。　　而我，似乎阴差阳错地，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通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抓住了我在这个普通高中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快乐和联结。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明天还有枯燥的课程和做不完的习题，但此刻，我心里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对明天课间见到周浩和孙清时、那心照不宣的眼神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