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那村寨

第十四章 隐患暗藏

  收购点开张第四天,价格牌又换了回来:香菇两块一斤,木耳两块三,竹笋一块八。   但队伍比昨天更长。   陈永康站在桌前,看着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只是本村的,邻村的也来了——推着独轮车的,背着大背篓的,甚至有人赶着驴车,车上堆着高高的麻袋。   “陈书记,这是李家沟的,听说您这儿价格公道,走了十几里山路来的。”王长贵小声介绍。   “都收。”陈永康说,“按咱们的规矩,好货好价,次货不收。”   王长贵点点头,开始忙碌起来。陈二狗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在旁帮忙,过秤、记账、搬货,有条不紊。   上午十点,已经收了三百多斤。邻村送来的货品相不如本村,但胜在量大。陈永康仔细抽查了几袋,大多是二茬菇,个头小,晒得也不够干。   “王主任,跟乡亲们说清楚,这种货按一块八收。要是同意,就过秤;不同意,可以带回去。”陈永康嘱咐道。   “明白。”王长贵拿着喇叭喊起来,“乡亲们听我说!咱们收购点讲的是诚信!好货好价,次货次价!大家自己看看自己的货,觉得值多少价,咱们商量着来!”   人群安静下来,各自检查自己的货。有人重新挑拣,把小的、碎的挑出来;有人嘟囔着嫌价低,但看着长长的队伍,还是排着。   陈永康在一旁观察。他发现,那些认真挑拣的,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而那些抱怨却不肯挑拣的,眼神闪烁,有的还互相使眼色。   中午,李秀英送饭来了。烙饼、咸菜、米汤,简单但管饱。吃饭间隙,她把陈永康拉到一边。   “陈书记,我听说个事。”   “您说。”   “昨天下午,王有财店里来了几个生面孔,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李秀英压低声音,“听口音像是县里的。他们在店里待了很久,走的时候,王有财亲自送到村口,点头哈腰的。”   陈永康心里一紧:“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但我估摸着,跟山货有关。咱们收得这么旺,王有财肯定坐不住。”   “谢谢李主任,我知道了。”   吃完饭,陈永康给王静怡发了条信息,说了这个情况。王静怡很快回复:“我打听打听。你那边稳住,别自乱阵脚。”   下午,收购点继续收货。到傍晚时,仓库里已经堆了近千斤山货。陈永康看着那些麻袋,心里既踏实又不安——踏实的是货源稳了,不安的是销路能否跟上。   周老板每月五百斤的订单是稳定的,但剩下五百斤卖给谁?礼盒是个出路,但包装、物流、销售都要时间。电商平台虽然有眉目,但还没成单。   资金压力更大了。虽然周老板的款到了,但今天收了近七百斤货,支出将近一千五。账上又只剩两千多,明天如果还这么收,钱又不够了。   “陈书记,今天收了九百八十六斤。”王长贵合上账本,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一遍,“支出一千四百七十九块。加上昨天的存货,现在总共有一千五百多斤。”   “辛苦您了。”陈永康说,“明天价格降回一块八,控制一下量。”   “明白。”王长贵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咱们收得太多,太急了。我担心……万一销路出问题,这些货砸手里,损失就大了。”   陈永康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明天开始,控制收量,同时抓紧找新销路。”   正说着,陈二狗急匆匆跑进来:“陈书记,不好了!”   “怎么了?”   “村口……村口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工商所的,要检查咱们的收购点!”   陈永康心里一沉。来了。   他镇定地对王长贵说:“王主任,把账本收好。二狗,去请陈支书。”   走到村委会门口,果然看见三个人站在那里。一个中年胖子,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腆着肚子;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相机。   “哪位是陈永康?”中年胖子问,语气不善。   “我是。”陈永康上前,“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县工商局的。”胖子掏出证件晃了晃,“接到举报,说你们无证经营,违规收购农副产品。现在依法检查。”   “我们是在村委会指导下,为村民服务的收购点,不是经营行为。”陈永康平静地说。   “是不是经营,你说了不算。”胖子一挥手,“带我们去仓库。”   仓库里,山货堆得整整齐齐。胖子掀开几个麻袋看了看,又让年轻人拍照。   “这些货,有检疫证明吗?有质量检测报告吗?”胖子问。   “都是村民自采自晒的农产品,按传统方式加工。”陈永康说,“如果需要手续,我们可以补办。”   “补办?”胖子冷笑,“无证经营,依法应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   这时,陈有德赶来了。他陪着笑脸递烟:“同志,辛苦辛苦。我是村支书陈有德。我们这个收购点,是为了帮村民卖山货,增加收入。手续上可能不完善,我们马上整改。”   胖子接过烟,脸色稍缓:“陈支书,不是我不讲情面。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得依法办事。”   “是是是,依法办事。”陈有德连连点头,“但咱们这个收购点,确实是惠民工程。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们个整改时间?”   胖子沉吟片刻:“这样吧,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把相关手续补办齐全。另外,所有货物暂停销售,等检测合格再说。”   “这……”陈有德看向陈永康。   “可以。”陈永康说,“我们配合检查,尽快补办手续。”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让年轻人开了张通知书,递给陈永康:“三天后我们来复查。要是还没办好,就只能依法处理了。”   送走工商局的人,陈有德叹了口气:“肯定是王有财搞的鬼。他在县里有人。”   “我知道。”陈永康看着手里的通知书,“陈支书,这些手续……好办吗?”   “不好办。”陈有德摇头,“光是食品流通许可证,就得跑好几个部门,没一个月下不来。还有检疫、检测,都得花钱,还不一定能过。”   “那怎么办?”   “我想想办法。”陈有德摸出手机,“我在镇上认识几个人,看能不能走走关系。”   陈有德走后,陈永康一个人站在仓库里。山货的菌香在空气中弥漫,但现在闻起来,却带着一丝苦涩。   一千五百斤货,不能卖。三天时间,补办手续几乎是天方夜谭。   王有财这一招,又准又狠。   但他不能认输。认输了,收购点就真的完了。   手机响了,是王静怡。   “陈永康,我打听到了。县工商局那个胖子姓刘,是王有财表哥的同学。他们这是串通好了要整你。”   “我猜到了。现在要求补办手续,三天时间。”   “三天?摆明了不让你办成。”王静怡声音冷静,“但也不是没办法。我有个同学在市工商局,我找他问问,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静怡,又麻烦你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那边稳住,先别收货了,把现有的货保管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陈永康走出仓库。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山峦沉默着,像巨大的屏障。   陈二狗蹲在门口,眼圈红红的:“陈书记,是不是……是不是要黄了?”   “不会。”陈永康拍拍他的肩,“只是暂时的困难。二狗,你信我吗?”   “信!”   “那就去地里,好好跟三叔学种地。收购点的事,我会处理好。”   “嗯!”陈二狗用力点头,走了。   王长贵走过来,欲言又止。   “王主任,有话就说。”   “陈书记,今天收的货……有些不对劲。”王长贵压低声音,“邻村来的那些,我总觉得……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统一收上来,再分散送过来的。”   陈永康心里一动:“你是说……”   “我怀疑,是王有财故意让人把次货送来,想拖垮咱们。”王长贵说,“今天那几袋特别次的,我都做了记号。要不要打开看看?”   两人回到仓库,找到那几袋做了记号的货。打开一看,表面的香菇还算完整,但往下翻,全是碎渣、霉变的,甚至掺着土块。   “果然。”陈永康脸色沉下来,“这是要坏咱们的名声。”   “那现在怎么办?”   “这些货单独存放,拍照留证。”陈永康说,“明天开始,暂停收货。对外就说,要整理仓库,盘点货物。”   “那乡亲们……”   “解释清楚,咱们不是不收,是暂时停收。等手续办好了,继续收。”   “好。”   夜幕降临时,陈永康一个人坐在村委会里。桌上摊着那张通知书,白纸黑字,像一道催命符。   但他心里反而平静了。   对手出招了,而且是很狠的一招。   但这不代表他输了。   只是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对手出招:举报无证经营,要求补办手续。   应对措施:   1.王静怡联系市局,寻求特事特办。   2.暂停收货,整理现有货物。   3.收集王有财破坏证据(次货掺假)。   4.安抚村民,稳定人心。   然后,他在最下面写:   此战关键:速度与证据。   三天时间,必须找到突破口。   夜深了,村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但村委会的灯还亮着。   陈永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巨大的谜题。   但他知道,谜底总会揭开。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