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零下的寒气直接裹着一股腥甜腐臭砸在脸上。 不是道具味,是尸臭的味道,浓得像有形的雾,吸一口都能在喉咙里结出黏腻的冰渣。 墨白下意识捂住口鼻,眉头狠狠一皱。 比精神病院、比镜子迷宫,更脏、更冷、更凶。 整间停尸间不大,却压抑得让人心脏发紧。 两排锈迹斑斑的金属停尸柜紧贴墙壁,一层叠一层,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底色,柜门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地方铁皮都被抠得卷了边。 天花板只挂了一盏蒙着灰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浑浊,照得每一台柜子都像一口口竖着的棺材。 地面是湿滑的水泥地,踩上去黏脚,低头一看—— 全是暗红发黑的血渍。 最里面的墙角,堆着一堆破烂不堪的裹尸袋。 一股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停尸间里轻轻回荡。 很慢,很沉,带着水汽,像泡在水里的肺,勉强挤出来的声音。 不是活人。 所有人僵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进去。 周姐当场就哭了,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鬼屋……这是停尸房……是真的停尸房啊……” 张万山面如死灰,瘫在门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没改这里……我不敢……这里一直是封死的……” 墨白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所有停尸柜。 呼吸声,就是从柜子里来的。 每一台柜子里,都有东西在呼吸。 它们醒着。 它们在等。 “别碰任何柜子。”墨白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别靠太近,别停留,从中间穿过去,眼睛只看脚下,别抬头,别往柜缝里看。” 苏晚紧紧点头,她学医出身,比谁都清楚这种地方的恐怖。 可越是清楚,越是头皮炸开。 一行人贴着中间过道,小心翼翼往前挪。 鞋底碾过地上的血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墨白走在最前,碎镜片紧紧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得像狩猎的孤狼。 他能感觉到,两侧柜子里,有无数道视线,正贴着柜门上的细缝,死死盯着他们的后背。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呼——嘶——呼——嘶—— 像破旧的风箱,在耳边一下下拉扯。 就在他们走到停尸间正中央时—— 哐当! 左侧最上层一台停尸柜,猛地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外力。 是柜子自己开的。 一股更浓更腥的腐臭味,瞬间从缝里涌出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所有人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墨白抬眼,余光冷冷扫去。 柜缝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丝黏腻的、半透明的黄水,顺着柜门边缓缓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滩血沫。 里面的东西,在看他们。 “别停……继续走……”墨白低声催促,声音稳得可怕。 可没人动得动。 恐惧像一只手,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下一秒。 哐当! 哐当!哐当! 左右两侧,一台接一台停尸柜,接二连三弹开缝隙。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耳膜发疼。 一瞬间,几十道黑缝齐刷刷张开。 几十道呼吸声,同时响起。 呼——嘶—— 呼——嘶—— 像一场迎接活人的大合唱。 黄毛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疯了一样尖叫:“我不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出去——!” 他猛地转身,朝着门口狂奔! 就是这一声尖叫,彻底点燃了地狱。 ——哐啷啷啷!!! 所有弹开缝的停尸柜,瞬间全部全开! 墨白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眼,终生难忘。 柜子里,躺满了浑身青紫浮肿的尸体。 它们全都睁着眼。 齐刷刷地,盯着黄毛逃跑的背影。 “跑啊!!”黄毛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开门——放我出去——” 他已经吓破了胆,什么规则,什么恐惧,全都抛在脑后。 他只想逃。 可他刚冲到门口—— 吱——嘎—— 原本敞开的铁门,轰然关上。 从外面,死死锁死。 黄毛狠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人被弹回来,摔倒在地。 他绝望地拍打着铁门:“开门!开门啊!放我出去!!” 身后。 停尸柜里的尸体,动了。 它们没有猛地扑下来。 而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抬起腐烂的手臂,抓住停尸柜的边缘。 关节发出咔咔的断裂声,腐肉一片片往下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小滩黏腻的血水。 一个接一个,它们从柜子里爬出来。 拖行着溃烂的身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湿滑的血痕。 青灰的手指抠着地面,留下深深的血印。 为首的,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肚子高高鼓起,皮肤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内脏与蠕动的白蛆。 它的脸烂得只剩半张,一只眼球挂在外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它抬起头,对着黄毛的背影,发出一声嘶哑刺耳的低吼。 “嗬——嗬——” 黄毛缓缓回头。 只一眼。 他魂飞魄散。 十几具腐烂的尸体,正拖着溃烂的身躯,一步一淌血,缓缓朝他逼近。 地面被染成一片暗红,腐臭冲天,蛆虫从尸体上掉落,密密麻麻爬得到处都是。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他吓得瘫在地上,拼命往后缩,可背后是冰冷的铁门,无路可退。 墨白眼神一冷。 他想救,可距离太远,尸体已经围了上去。 为首的女尸缓缓俯下身,腐烂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黄毛的肩膀上。 滋—— 腐肉一按就烂,黑绿色的尸水瞬间浸透黄毛的衣服。 黄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起泡。 尸毒,入体。 女尸缓缓张开烂穿的嘴,朝着黄毛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暗红的血喷涌而出,溅在铁门、墙壁、地面上,溅成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黄毛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以诡异的速度干瘪、发黑、腐烂,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具浑身淌着尸水的枯尸。 女尸松开嘴,缓缓抬头。 挂在外面的眼球,转向了墨白。 紧接着,所有尸体,齐刷刷转头。 腐烂的、溃烂的、爬满蛆虫的脸,全部对准了墨白一行人。 它们缓缓抬起淌血的手。 一步、一步、拖着满地内脏与血水,开始合围。 血腥味、腐臭味、尸水味,浓得让人窒息。 白炽灯疯狂闪烁,将满地血腥照得忽明忽暗。 墨白将苏晚和两个孩子狠狠护在身后,握紧碎镜片,指尖泛白。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直面血肉地狱的窒息恐惧。 身后是铁门,身前是尸潮。 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而最里面那台最大的、从未打开过的黑色停尸柜,此刻,缓缓发出了一声—— 沉闷的、转动锁芯的声音。 里面的东西,才是这间停尸间的主。 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