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祁抬眸,见面前坐着的人,微微诧异后,便搁下笔,四下寻看,似是在找人。 陆华问,“是找你的小厮吗?” 见他就这么看着自己,陆华伸手比划...哎~也不知道该怎么比划,伸手从他手边抽出一张素质,又从笔架上随意取下一支笔,写道,“刚刚不知是谁家顽童,在你门口放炮仗,你的小厮出去寻人了,我住你隔壁,过来看看你。” 写完后,她调转纸的方向,给他看。 这手字写得格外漂亮,柏祁看过后,微微颔首。 陆华又写道,“我叫陆华,你叫什么?”她将纸递到他面前,又示意他拿笔。 柏祁看着她,她迎上他的目光,杏眼里含着明媚的笑,柏祁扶着衣袖提笔,“柏祁。” 陆华轻轻念道,“柏祁。” “我十五,你多大?” 柏祁目光落在纸上,落笔,“二十一。” 陆华一手支着下巴,纤纤细指轻轻覆在唇上,轻声嘀咕,“比我大六岁...” 又问,“你的字是什么?” “亦初。” 陆华念着,“亦初,柏亦初。” “你是顾三亲戚吗?” “你家在江宁府吗?” “你喜欢饮酒吗?” “你喜欢打马球吗?” “你小厮叫什么名字?” “你多久离开武道城?” … … 陆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素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柏祁都一一回复。 “你这人好生无礼!”门口一声怒斥。 屏风后几个人影晃过,两个娘子被几个仆婢簇拥着进来。 “这位郎君喜静,你莫要打扰他!”说话的娘子披着杏色斗篷,帽檐上镶着一圈白狐狸毛。 陆华侧身,“你们一群人进来,不怕打扰他?” 那娘子毫不示弱,“这位郎君是明府的亲戚,不是你可以随便得罪的,我好心提醒你。” 陆华下巴微微抬起,“噢~你是谁?” 那娘子身边的小婢子腰杆挺的笔直,“我家娘子是白府的,城主府的五娘子是我们娘子的闺中好友!” 陆华轻轻吐气,无意与她纠缠,提笔,“我先走了。” 在路过白家娘子身边时,刚才说话的婢子一脸不屑,“武道城什么时候来了这般没脸没臊的人...” 陆华停下脚步,笑着说,“这门是我踹开的,没有我,你家娘子只能扒门缝儿...” “你!” 白家娘子拉了自家婢子一把,她不欲与浑人争辩,尤其是在那位郎君面前。 陆华下楼,正好遇到噔噔上楼的姜全,“小姜。” 小姜?姜全险些踏空。 阿秀匆匆上来,她一身狼狈,袍子被雪水浸湿了大半,陆华递出一个眼神,阿秀颔首离开。 陆华又问一脸困惑的姜全,“你什么时候还钱?” “还什么钱?” 陆华双手比了一个圈,“金花,传家宝!” “你是?是你!”姜全气得语无伦次。 陆华笑着点头,“是,我是姐姐。”又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来催你的,不着急,不着急的,这不碰见了,打个招呼而已。” 姜全压着怒气,错步离开,身后的娘子叹息,“唉~现在的娘子好生厉害,在人家门口放爆竹不说,还破门闯人家屋子,郎君长得再好,也...唉...” 听到这话,姜全脚下飞快。 陆华拉着阿秀上下打量,“可受伤了?” “没有,路太湿滑,溅了一身污泥。” 问跑堂要来一身干净衣裳。 天色不早,两人好不容易行到茶肆却不见马车踪影。 问过茶肆掌柜,才知车夫见又落雪了担心路面结冰下不了山。若是倒霉困在山上三五日,会影响后面接的买卖。便早早离开,并让掌柜的带话,说她们可随时去车马行找他退钱,就连送她们来的钱也愿意退还。 阿秀问掌柜,“能找到马车吗?借一辆也行,必有重谢。” 掌柜叹气,“路上结冰了。”指着店里一堆人围着的方向,“那位客人才走出去十几丈,手都摔折了,好不容易被抬回来,现在就是有马车,也没人敢走啊。” 陆华问,“还有雅间吗?” “上冻了,好些客人都没法下山…别说雅间了,一个坐儿都没有。” 俩人只得重新回松雪楼。 掌柜的十分热情,“二位若是不嫌弃,我们后院…那间…杂货...” 陆华不愿再费口舌,“可以。” 后院一间放杂货的小屋里,跑堂帮忙腾出一处能坐的地儿,又端来些吃食热茶。 陆华搓着手,拉着阿秀一起坐下。今日客栈人多,火盆都不够用。 陆华吸了吸鼻涕,半边身子靠着阿秀,“秀啊,跟着你家娘子受苦了。” 阿秀嘴角扬起,什么也没说。 陆华靠着阿秀昏昏欲睡时,被一通敲门声吵醒。 “请问二位可是姓陆?” 陆华打了个哈欠。 阿秀开门同跑堂的说了几句,跑堂一通点头哈腰。 “娘子,八郎君来接您了。” 阿秀扶着陆华上马车,陆华刚进去又退回来,冲站在一旁的尚源笑,“还有吃食!” 尚源目光温煦,“担心你饿,便备了些。” 陆华唤了阿秀上来。 一队车马在客栈众人的注视下走远。 “冰冻化了!这是撒了什么在路上?” “是沙土草木灰?” “白中带绯,这是岩盐啊!” “...还真是岩盐!” “了不得啊,从山下到这里,得有十几里啊!” “那马车是城主府的!” “城主府的?” “定是城主府的!除了城主府谁能用岩盐铺十几里路啊...” 有人问道,“魏郎君,你可认得刚刚那位是尚家何人?” 一位披着灰鼠皮子的富家郎君,缓缓走到人前,下巴微扬眼神傲慢,“那位,正是在下的好友尚八郎。” 有人见不惯他得意做派,揶揄道,“若是郎君好友,怎没见郎君上前招呼?” 魏郎君轻蔑一笑,“他是来接人的,我何必扰他。” 车夫赶着马车停到客栈门前,魏郎君由两个小厮伺候着上马车。 客栈门口的热闹来的快散的也快,寒风卷起飞雪,落在窗牖上,沙沙作响,柏祁伸手合上窗牖。 姜全正在房中收拾衣裳,见郎君换下的青袍上沾了墨迹,他展开衣袍,右袖被墨迹晕染好大一片,郎君向来整洁这是何时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