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 · 第二十九章栗子

　　陆华挥手，“走，咱们也去亨楼。” 　　亨楼门前，牛四九的长脸上端着笑，“街尾有家卖糖炒栗子的，小的去帮您买点？” 　　“不用，我又不喜吃。” 　　田素无奈伸手戳她，“他昨天不是说了吗，那门神买过两回糖炒栗子。” 　　陆华恍然，“那你多买些。” 　　三人上了楼上厢房，刚坐下，田素往陆华身边挤，双手托着脑袋，一脸听故事的表情，“快与我说说，如何了？” 　　“什么？” 　　田素语带调笑“你俩在厢房里独处了半个时辰呢，发生啥了？” 　　陆华轻哼一声，手里转着空杯盏，“他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我煮了半个时辰的茶！” 　　“没说话？” 　　陆华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你把我画成啥样你心里没数吗？我那副…好意思开口说话吗？” 　　那画面…田素又被戳了笑点。　　看着她生生笑出眼泪，陆华转过脸，不想理她。　　田素拿绢帕擦眼角，“都怪他身边的门神，你只能扮个男的才能近他身，”看着生气的陆华，田素伸手拔下她头上的发簪，发髻散开，“其实女子穿男装也别有一番韵味。”手中握着陆华柔顺的青丝，“青丝入瀑，不经意间倾泻而下，哪个郎君扛得住。” 　　陆华斜眼看她，“真的？” 　　“扮老头自然是不好看，扮个小厮肯定俏。”又对阿秀说，“找掌柜的要身干净的衣裳。” 　　“再找面铜镜来。”陆华实在不放心。　　牛四九进屋时便看到陆娘子一身小厮装扮，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肤色有些暗黄，鼻下还粘着短须，牛四九心道，哪家娘子见郎君打扮成这样的... 　　田素拿出一张帕子，拿清水微微浸湿，“散发前，记得先把脸擦了。” 　　陆华接过塞进怀里。“去把掌柜叫来。” 　　牛四九刚开门，掌柜正好带着两个伙计把两桌饭菜送上来。　　陆华把桌上的点心拨在一个盘子里，腾出两个白瓷方盘，装上两盘子糖炒栗子。　　“先用些午膳再去吧，不是说那人用过午膳一般会再呆小半个时辰吗？” 　　陆华摆手，端着盘子跟着掌柜去了那人所在的雅间。　　掌柜端着笑脸，“今日客人多，多有怠慢，特意给郎君送些糖炒栗子过来。” 　　陆华垂头端着炒栗子，躬身便要往里走，门神常跟着郎君来亨楼，自然认识掌柜，抬手拦下，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我自己来吧。” 　　说完拿过托盘，转身进屋了。　　看着合上的房门，陆华半张着嘴，掌柜扯了扯嘴角，陪着笑，“要不再送点别的过来？” 　　雅间里开了两席，牛四九自己一席，田素和阿秀两个娘子一席，三人正准备开始用午膳。　　房门被推开，陆华气鼓鼓的折返。　　田素搁下碗箸，“怎么回来了？” 　　陆华拳头捏的死紧，“那个门神，自己把栗子拿进去了！” 　　牛四九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无声咽下嘴里的口水，“这里还有栗子，您再…” 　　陆华摆手，“那门神在里面我进不去。”不知她想到什么，又开门出去了。　　留下三人干瞪眼。　　阿秀反应快，三两步跟上去。　　牛四九看向田素，“陆娘子，这…” 　　“没事，吃吧。” 　　牛四九心里那个高兴啊，激动的拿起筷子，这可是亨楼啊，在武道城生活多年，他哪里舍得花一个月租子的钱来这里吃一餐饭。瞧瞧眼前这鱼生薄得都能透出桌案的纹路，他轻轻夹起一片鱼生，蘸上山葵汁，青翠的山葵汁裹挟着晶莹的鱼生，牛四九咽下一大口口水，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鱼生轻触嘴唇的瞬间，“砰”的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你们跟我过来。” 　　牛四九生无可恋，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出去… 　　“喵~球球，你在哪呢？喵~” 　　“小的好像看见它进这屋了...” 　　“那还不进去找。” 　　雅间门被叩响。　　门神打开房门，“你的猫不在屋里，去别处寻去，莫要扰我家郎君。” 　　掌柜拱手，“打扰了，打扰了，这位娘子的猫丢了，还请您跟郎君说一声，行个方便，让这小娘子进去寻一寻。”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田素伸手比划，“这么大，一只狸花猫，我明明看见它往这里来了，要不还是我自己去看吧。”说着就要往门里挤。　　门神插着腰，身板似一堵墙一般压过来，生生将田素逼退好几步，这种借故接近郎君的小娘子他早已见怪不怪。　　田素站稳后，也插着腰，“你怎么推搡人！” 　　“我可没碰着你！” 　　“你推了！”说着就要伸手反击。　　门神侧开两步，田素不依不饶。　　相邻的雅间听到动静，有看热闹的，也有劝说两句的。　　“…” 　　“…” 　　躲在牛四九和掌柜身后的陆华悄没声的钻进屋里。　　雅间里燃着沉香，掩盖了不久前的饭菜香味，绕过绣兰草曲屏，便见他端坐于案几旁，手执书卷，神色专注，丝毫没被外面的吵闹打扰。　　陆华疑惑，外面那般吵闹，还能静心看书？　　条案上一盏清水，两盘栗子，和一个空蝶，旁边的托盘里是几枚栗子壳。　　他果然是喜欢吃栗子。　　陆华默默跪坐在他对面，拿起一颗栗子。　　空着的小碟子又出现了一颗颗黄色的栗子仁。　　柏祁修长的手指时不时伸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陆华心里愉悦，像是在看自己养的小动物开口吃食，这人看书竟这般认真？身边换人了都不知。　　好看的手指再次拿起一颗栗子仁放进嘴里，两根手指轻合间，有些湿润的感觉，专心看书的柏祁，看了眼手指，又看向面前的人，原本坐在这里的姜全，不知何时竟换成了别人。　　陆华正低头咬开一枚栗子，微微泛红的手指取出栗子仁，再把它放进瓷碟中，丢在一旁的栗子壳上泛着水光，栗子仁上也沾着些许水汽。　　她剥的认真，不知那看书的人正看着她。　　她这回扮的是小厮，眉毛加粗了些，面上比上午...好多了，鼻下粘贴的短须因为多次咬栗子的动作，一侧的浆糊已被撑脱，半拉胡子颤巍巍的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