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

第二十八章 煮茶

  车夫送牛四九回城里,牛四九不好进马车里,就同车夫坐一起,一路上牛四九都没怎么言语,车夫搭讪几句,他就敷衍的回应几句,车夫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牛四九心里早已闹腾炸了,舅舅被吊死这件事情,他只跟一人说过,便是那个胖胖的陆小郎君,唉,那个给他金豆子的陆小郎君,牛四九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这个陆娘子,牛四九虽然不敢盯着人看,但也是用余光扫过的,是个身姿窈窕,极好看的娘子。这位娘子也姓陆,出手也极大方,难道是陆小郎君的亲戚?   牛四九离开后,坐在一旁许久不说话得田素啧啧两声,“是看上人家了?”   陆华面上一点羞涩没有,“那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你看得那些话本子上写得那种:公子世无双。”   “十个话本子九个悲剧…”   “你赶紧呸,呸,呸。”   “是,呸呸。”   “还差一个!”   田素翻了个白眼,“呸,好看归好看,小心表里不一,跟那齐五郎似的。”   素素想得也太远了,陆华敷衍,“知道了。”   “白面书生弱不禁风,哪里比得上身材健硕的汉子…”   陆华伸手隔空点她,“你羞不羞!”   第二日一早,牛四九递来消息,那人清晨去了茶肆。   陆华带着田素火急火燎直奔茶肆。   俩人带着围帽上了茶肆二楼,一雅间门口果然立着一个彪形大汉,神情肃然,像个暴戾的门神,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陆华拿着一个长条木匣上前,当着彪形大汉的面打开手中的木匣,掀起围帽的一面轻纱,面带笑意,“前几日不慎弄坏了你家郎君的画,画已修补好,今日特来归还,还请通传一声。”   壮汉说话没有温度,“给我就行。”说完便伸手拿画。   陆华把手一缩,“我得亲自还。”眼神示意阿秀拿钱。   阿秀拿了两颗拇指大的金疙瘩,摊手伸在壮汉面前,壮汉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我家郎君不见外人。”   陆华脸上的笑散了个干净,拉着两人径直离开。   没多久,茶肆的伙计行至门前,“店里新订的茶到了,有郎君喜欢的霍山黄牙和宣州雅山,掌柜的说这批品相比原先的更好,让小的来问问可要送些过来。”   壮汉点头,“送过来吧。”   伙计有些不好意思的讨笑,“小的不懂茶,不如让茶博士帮郎君挑选?”   壮汉点头,进房唤茶博士。   茶博士年近六旬,胡须花白,戴着幞头,腰背微驼,步履缓慢的跟着小厮往楼下走。   一刻钟后,茶博士折返。   今日天色依旧阴沉,雅间里燃着烛,烛盏拢起的黄晕一圈一圈落在厢房里,窗户开了一半,偶有冷风兜转,身着浅灰色长袍的郎君,靠坐在矮塌上,炭炉上的水正沸着,腾起阵阵白雾,被冷风轻轻托起又缓缓消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书上,茶博士折返,他并没有在意。   粘着花白胡须的陆华,躬身端着托盘,轻手轻脚的跪坐在他对面,距离估摸着也就三尺,与他坐的这般近,陆华悄悄抬眼看他,只看到未被书遮挡的鬓角,晶莹的耳垂。   连耳朵都好看。   陆华开始认真的煮茶,炙,贮,碾,罗,手法娴熟,面色从容,滤过一遍的茶末,被投入滚水中,雅间里茶香四溢。   柏祁闻着茶香味,眉眼舒展,宣州雅山。   七分满的青色茶汤静置于越瓷中,递到柏祁案前。   不过半刻,柏祁伸手,拿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浓郁、滋味浓酽,这茶不错,但烹茶的手艺更绝,不经抬眸。   对面跪坐一人,一双青葱玉指,交叠置于身前,柏逸出眉头微皱,再抬眼,便看到画的生硬的抬头纹,粗乱的眉毛,粘着参差的花白胡子,脸上还抹了什么灰,看着特~别脏…   只是,一双杏眼,眼神澄澈,满是期待的看着他,似是在问,“这茶如何?”   面前这张脸虽然滑稽但这双眼睛他极有印象,是在大善寺撞到他的娘子。   柏祁慢慢放下茶盏,点点头,似是回应:这茶不错。   见他点头,陆华心里的欢喜都溢在脸上,这笑...这惨不忍睹的模样,真是对谁笑就是给谁添堵啊…   柏祁翻过一页书,陆华偷瞄一眼,也没看到书名,不知他在看什么书。   现在跟他说话吗?还是等他再看一会儿?   青葱手指在茶盏上挥动,聚集在茶汤上的茶气随着气流的改变,变幻出不同的形态,她看着茶汤出神,冷不丁的瞅了一眼茶汤里的倒影,她吓得往后一缩,什么玩意儿!   几息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倒影,陆华再次探身过去,天呢...我...怎么?死田素怎么把我化成这样...   陆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一人专心看书,一人侍弄茶具,他喝完一盏,她再分上一盏。   寒风徐徐,吹进屋里,陆华坐在风口的位置,凉意落在一侧脖子,有些不舒服,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往火炉靠去。   尽管她动作很慢很轻,柏祁仍有所察觉,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合上窗户。   本以为她来这里,是为那幅画的事,可到现在她也没说明来意,柏祁将书合上向门外走去。   陆华看着他出门的背影,这就走了?   柏祁离开后,田素带着阿秀进来。   “怎么样?”看到陆华的瞬间,田素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我哈哈没办法,哈哈哈直视你,哈哈哈...”   陆华气愤的撕下粘黏的假胡子,“嘶,好痛,嘶,粘这么紧...”   陆华气道,“你怎么把我画成这样,我差点没被自己吓死!”   “我是照着那个茶博士画的啊,不画的像,门神那关过不了。”   “像吗?”   阿秀抿唇,“娘子,您先去洗把脸吧。”   陆华收拾干净,已到午时。   三人正出茶楼,见牛四九急急跑来。   “陆娘子...”牛四九顺了两口气,“那人去亨楼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