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

第二十四章 画卷

  “你当我这么多年话本子是白看的?”   “是~你说吧。”陆华把压在身下的长发拨到一侧。   “这个齐五郎跟你五姐姐定亲后,一改往日作风,不是家里逼的紧就是这人城府深。”   “那他是哪种?”   “多半是第二种,你母亲让人盯了他一个月都看不出什么,就是齐家看得再严他若是死性不改也能找着缝儿偷腥,所以我觉得他是第二种。”田素伸出两根手指,“这人若是城府深也分两种,城府深和城府极深。”   陆华皱眉,感觉她在说废话,但也没打断她。   “明日你见到他,别摘围帽,别让他看到你的表情,他女色场上混迹多年,八面玲珑的风月女子他见得多了,像你这种深闺里啥也不懂的小娘子他一眼就能看穿你。”   陆华觉得田素说的有点道理,“还有呢?”   “你别主动说话,让他主动问,他问,你就答一点点,别说太多,半隐半现,让他猜不透你。”   “那他要是不问呢?就一直都不说话?”   “他偷摸打听你好几日,突然见到你,他不可能不说话。”   陆华点头,想了想问,“我能不能说我认识尚家的人,万一他是个好的呢?或者是浪子回头呢?”   田素叹气,“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回头的浪子阿,负心汉摞起来比城墙还坚固。”   “你这口气听起来像是被好几个负心汉负了…”   田素戳她痒痒肉,陆华缩在被子里躲开,几个来回,陆华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今日是讲经会最后一日,陆华起了个大早,田素也跟着起身,为她选了几样钗环首饰,还吩咐梳妆的婢子,“好好装扮,要把人迷死的那种!”说完颠颠回了隔壁厢房。   用过早膳,陆华带着阿秀去了启经阁,今日起风了,露在外面的双手有些凉意。   今日要抄完法华经最后四品。   陆华全神贯注的抄经,不知不觉已抄到最后一品,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对阿秀道,“不用再磨墨了,你先去寺院门口让人把车套好。”   阿秀应声出去。   一盏茶后终于抄完。她晃了晃脖子,把经文叠好,又用镇纸压住,拿起围帽,急步向外走去。   拿着围帽的双手微抬,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就撞上一个人,视线里一幅画卷,滴溜溜的顺着石阶翻滚,最后凌乱的躺在地上。陆华忙带上围帽,寒风起,围帽飞扬露出女子雪肤妍姿的侧颜,缠枝纹石榴红襦裙随风而动,红艳似火。   陆华下了台阶,捡起地上的画卷检查一番,画面沾了浮灰,几道浅印,最严重的是画作的右上角磕破了一道小口。   陆华隔着围帽有些抱歉的看向刚刚撞到的人,那人长身立于石阶旁,身着水蓝色圆领宽袖袍,面如冠玉,目如朗星,是个长相极好看的年轻郎君。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陆华小心卷起画卷,走上台阶,福了福身,“给郎君陪个不是,画卷有损,待修复后再还给郎君,还请郎君明日此时在此相见。”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不能再耽误,她拿着画疾步离开。   年轻郎君还礼的手还顿在半空时,眼前的人已经走远了…   进了城里,马车停在香茗馆前。   陆华带着阿秀进店,伙计热情招呼。   她选了个较偏的位置,点了茶,戴着围帽,静静等候,阿秀立在她身后,引来店里无数客人侧目。   齐五郎带着小厮进店,由跑堂的领着上二楼。   他忽的顿住脚步,“陆娘子?”   陆华侧头,“你是?”   齐五郎走近几步,“齐五,咱们在百戏园见过的。”   陆华故作思考,似是在回想。   “陆娘子怎么自己在这里?”   “来喝茶呀。”   齐五郎环顾四周,“这大堂里人多嘈杂,陆娘子若是不嫌弃,可愿去齐某定的雅间?就在二楼,视野开阔,还能看到珠子河。”   陆华想了想,“那便多谢齐郎君了。”   进了厢房,两人相对落座。   齐五郎的眼睛时不时从她身上扫过,即使她带着围帽,朦胧了娇容,也阻隔不了齐五郎心醉情迷。   齐五郎自诩与女子相处经验颇丰,这是第二次见到陆娘子。第一次主动招呼被拒,心知这陆娘子不喜轻浮孟浪人。不好冒昧让她摘下围帽,只拿了茶牌放到陆华面前,语气温和,“陆娘子喜欢什么茶,可随意点。”   “我初来武道城,也不知道该选什么,齐郎君拿主意便好。”   齐五郎唤了小厮,点了茶还加了几种茶点,甜的,咸的,十分周到。   他那双桃花眼始终带着笑意,对茶楼小厮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时不时看她一眼,询问她的意见,温和有礼。   他没让茶博士煮茶,而是亲自为陆华煮茶,动作优雅,颇赏心悦目。   齐五郎模样专注,茶已研磨好,水也沸腾了,他一言不发,似乎只关注眼前的茶。   陆华没忍住,“我有一事想问齐郎君…”   齐五郎唇角弯起,桃花眼里带着勾人的笑,“陆娘子请问。”   “你可是在打听我?”   齐五郎微征,面上笑意更加温和,“可是给陆娘子添麻烦了?是在下唐突。”   这句话后,齐五郎又不说话了。   陆华心里着急,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听闻齐郎君与尚家五娘定亲了?”   齐五郎将筛好的细茶粉放进滚水里,语气温和依旧,“确有此事。”   他说的坦荡,陆华反倒有些犹疑。这人到底是哪一种?城府深?城府极深?或者不是七兄说的那般…她已经迷惑了…   陆华默默吃了两块甜口的点心。   雅间里只余“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齐五郎轻叹,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与尚家五娘定亲之事,是家父家母定下的,顺者为孝。”   围帽下,陆华翻了个白眼。   “陆娘子到武道城可是游玩?”   “我与妹妹欲去建州寻亲,路上被恶仆卷走钱财,走投无路时遇到尚城主,帮我们姐妹夺回了钱财,又怜我们姐妹孤苦无依,让我们在武道城安置。”说完陆华假模假样的拿着锦帕伸进围帽里轻轻擦拭眼角。   齐五郎面露怜惜,心里却是一沉,她竟与尚家相识。   “竟不知道陆娘子姐妹二人如此坎坷,实在让人心疼。”   茶汤分好,齐五郎把茶盏轻轻放在陆华面前,“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