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凉。 尚源发高热。 尚怀英赶到静益轩时,小家伙正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婢子端了药上来,尚怀英将他连着被子抱在怀里,盛了一勺,吹凉后,再喂给他。 尚源眼眶泛红。 尚怀英看他可怜的小模样,轻声问“可是怕苦?” 尚源想了想低声说道,“我想吃玉娘子做的糕点。” 玉娘子做好点心端上来,山楂糕和一大一小两碗素面。浅绯色的山楂糕只有小指粗细,整齐的摆在碟子里,素面如丝,肉汤浓郁。 玉娘子帮着喂吃食,温柔细致,尚怀英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眼里泛起浅浅笑意。 玉娘子拧来帕子替尚源擦拭嘴角,说话轻声细语,尚源小脸上挂着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手却是拉着玉娘子衣袖不肯放。 玉娘子抬头看了看家主,尚怀英轻轻的把玉娘子的衣袖抽出来,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 一抹红霞慢慢爬上玉娘子的耳后,她屏着呼吸,慢慢退后,尚怀英轻声道,“这几日,还得劳烦玉娘子多来看看他,这孩子喜欢与你亲近。” 玉娘子点头应下。 望江阁。 尚怀英得了半日空闲,正陪着尚凝华在望海阁练场骑矮马。 小厮气喘吁吁,又来了,“家主,老夫人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这都来唤他三次了。 锦禾堂。 苏晴端坐一旁,模样文静,乖巧的听着姨母与尚沈氏叙话。 她面上沉静,但心里确是紧张的很。 “老夫人,城主来了。” 尚怀英远远走来,苏晴只偷偷看了一眼,脸已发烫,羞得垂头不敢再看。 尚沈氏和苏杨氏自是明白,两人相视一笑。 尚怀英没多停留,找了个由头离开,反正是相看过了,尚沈氏也就放他走了。 第二日清晨,尚怀英来母亲院子请安。 尚沈氏对苏晴一通夸赞后又问尚怀英的想法。 “儿,没太注意,看表象也不知道品性。几个管事还在五德堂等…” 尚沈氏这回是真生气了,茶盏重重一搁。 “四郎这般事多,三书六礼母亲来替你操持。” “母亲……” “四郎你自忙去吧!” 月朗星稀,东山院里尚卫青和山茂正在屋里煮酒。 屋里酒香四溢,尚怀英来的时候,山茂已经喝的微醺,正被小斯扶着回房。 父子俩相对而坐,尚怀英欲为尚卫青盛酒。 尚卫青摆手,“可是为你续弦一事?” 尚怀英颔首。 “你母亲是好意。” 尚怀英一脸无奈,“儿知道。” “可是对你母亲选的娘子不满意?” “是儿子无心续弦。” “于你是续弦,于尚家,是家主夫人。” 尚怀英挺直背脊,“儿子明白了。” 翌日清晨,尚怀英到了锦禾堂。 “母亲,儿想与母亲商量儿子续弦一事。” 尚沈氏斜眼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眼外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尚怀英接着说,“请母亲为儿子请媒人向玉娘子提亲。” 尚沈氏刚坐下,又弹了起来,“谁?” 三月三十,在全福人的祝福声中,三十岁的玉娘子穿上大红嫁衣,进了司瀚院,红烛熠熠,满室生辉… 清晨司瀚院里,尙凝华趴在玉娘子背上娇声唤着母亲,玉娘子笑着反手抱着她,没想到她们还有如此缘分。 几个孩子请安后都出去了,只余尚源静静的坐在一旁,小眼睛时不时的偷瞄玉娘子。 玉娘子放下账本,目光温柔,“源儿,怎么不出去玩?” “源儿想陪着母亲。” 玉娘子招手让他过来,“你来帮母亲看账如何?” “源儿不会。” “母亲教你,源儿想学吗?” “想。” 正月初五东山院。 尚卫青在煮茶,山茂在煮酒,屋里茶香酒香混合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尚卫青几声咳嗽后,皱眉道,“这是茶席,要煮酒,你回你自己院里煮去…” 山茂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享受的表情,“茶一盏,酒一樽,闲人可把天来登。” “你是挺闲的,又在到处找葡萄种子,你院子都快成葡萄园了。” 山茂砸么一口酒,“是你宝贝孙女爱吃葡萄,我才种的。” 尚卫青嗤笑,“我孙女爱吃甜葡萄,你越种越酸,明明是种来酿酒的,只有那傻丫头信你!” 说话间,抄手回廊传来人声。 一听就知是丫头回来了。 “丫头来的正好,山茂院里的…”尚卫青的话还没说完,转了口气,“下巴怎么伤着了?这是怎么了?” 尚卫青走到尚凝华身前,丫头一身土灰,发髻松散,模样狼狈,尚卫青轻轻抬了尚凝华的下巴,一道血印子,扎眼的横在尚凝华过于饱满的下巴上,这显然是指甲挠的! 尚卫青白胡子抖了抖,“谁干的?” 尙凝华躲开了祖父的手,“没事…” 山茂凑上前,弯腰细细看过后,起身撸袖子,“指甲挠的,谁干的?我给你挠回去!” 尚卫青把山茂扒拉开,“怎么会没事?”转头便问站在门口的金多宝和金多贝,“六娘子脸上是怎么回事…” 这一回头,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金多宝和金多贝,俩人丫髻都是乱糟糟的,一个嘴巴破了口子,一个颧骨的位置高高肿起,金多宝脚上鞋也少了一只… 这…这是..打群架了? 金多宝弱弱的道,“是苏家七娘子。” “苏家?哪个苏家?” “他们是杏庭县的。” “杏庭县的苏家?” 这苏家何时来的武道城?管他什么时候来的武道城... 尚卫青胸口起伏吩咐小厮,“去把苏家老儿叫过来!” 东山院里动静大,尚沈氏和玉娘子赶到时,尚凝华下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玉娘子了解这孩子,性子活泼,但不是轻易跟人动手的主,玉娘子耐心问了事情原委。 小厮折返,“苏家家主没来武道城,来的是苏家大房的夫人,白家老太太正月初九过大寿,苏家是来参加白家寿宴的...” 尚卫青又是一阵咳嗽,玉娘子递了茶盏上前,“父亲莫气,既然来的是苏家夫人,就让儿媳处理吧。如今还未出正月,让白家,苏家上门动静太大,白老夫人过寿,也是给府中送过帖子的,儿媳这就去趟白家。” “我也去!”尚沈氏心疼的看着尚凝华下巴的伤。“白家三郎是个京官,听闻这两年还升迁了,陛下赐我这二品诰命今日也是有点用了。” 白府门前。 尚沈氏,玉娘子没下马车,只让人递了帖子,白家门房,跌跌跄跄的跑去传话,不到一刻钟,白府大门打开,白老夫人携家里女眷出来迎接。 白老夫人笑得满脸褶子,亲自走到马车前,福身,“尚老夫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马车帘被人从里面掀起,露出尚沈氏黑沉的脸,“听说苏家的女眷在你府上?” 白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这架势...难道苏家得罪尚家了? 白老夫人忙道,“是。这就给您把人叫出来。”说完,转头跟变脸似的,瞬间收了笑,“把苏家的女眷喊出来。”语气里尽是不满。 车帘垂下,尚老夫人没有下马车,白夫人示意,四个小厮上前卸了门槛,搭了板子,马车悠悠驶进白府。 马车停在中庭,马车上的人依旧没有下来。 白老夫人干站在一边,认识尚家老夫人多年,何时见过她这般给人下脸子,这苏家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抽泣声传来,众人闻声望去,苏家大夫人啜泣着赶来,身后,四个婢子抬着木板,木板上躺着个子瘦小的小娘子,衣服脏兮兮的,脸上包扎的严严实实的,看着一点生机都没有。 白老夫人腿一软,往后退了好几步,苏家七娘…死了?死在白家? 身后的儿媳妇一个没留神差点被白老夫人带一跟头。 苏大夫人行至马车前,木板被放下,苏大夫人俯身行礼,“尚老夫人。” 车帘再次被掀开。 看到眼前的情形,尚沈氏原本愤怒的面容凝滞了...这?阿华把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