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尚老夫人半晌没有出声,玉娘子走下马车,“这是?” 玉娘子看着白老夫人,微微颔首。 原来城主夫人也在马车上,白老夫人堆在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玉娘子已经看向别处了。 苏大夫人看着玉娘子冷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交叠在身前的手紧紧握住。 朝玉娘子行福礼,“都怪府里太过纵容,七娘从小的任性,到了武道城也不知道收敛,我便训了一顿,手上失了轻重。”这话的意思...苏七娘是被自己打的。 尚老夫人抚了抚胸口,没打死,没打死... 又反应过来,看这苏家七娘的模样,明显是自己孙女打赢了,气消了大半不说,甚至还有点骄傲。 玉娘子面容恭敬对尚老夫人道,“母亲,诵经的时辰快到了,您可要先回府?儿媳给白老夫人送完寿礼就回去。” 尚沈氏来白府,是想给孙女撑腰的,可这苏家娘子都躺板子上了,再想想自己孙女下巴上那点伤,忽然间觉得也没什么想要讨的。 苏家老夫人跟自己也是有交情的,交给玉娘子来处理最好,尚沈氏点头,乘坐马车离开。 事情原委玉娘子已经从尚凝华和几个参与打架的婢子口中知晓。 今日尚凝华去百戏园看猴戏,隔壁雅间的苏七娘同自家丫头嚼舌根。说苏七娘的堂姐苏晴曾与城主相看过,城主一眼相中,到谈婚论嫁时,尚府管事玉娘子,使了狐媚手段,最后自己成了城主夫人。还说若不是这玉娘子,自家堂姐便是城主夫人,苏家便是武道城的半个主子。 百戏园的看台,虽然是隔间,但对着戏台的方向,是大开的。相邻的隔间,说话声稍微大一点,隔壁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尚凝华哪里听得有人说她阿爹和玉娘子的坏话,带了几个婢子,在苏七娘走出百戏园后将其堵住。 尚凝华本想先自报家门,让这苏七娘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但苏家七娘面带嘲笑的一句,“胖丫头,你要作甚?” 气得尚凝华啥话没说,撸了袖子一把扑倒苏七娘,对着她就是一顿猛拳。 苏七娘身边的婢子人数少,被尚凝华的婢子拦着根本无法靠近,尚凝华靠着身体重量占据了整场交战优势。 被压在地上的苏七娘子起不了身,双手乱挥,双脚乱踢,尚凝华下巴的伤就是被苏七娘乱抓时划到的。可这苏七娘的伤...玉娘子所知道的根本没有这般严重,金多宝说苏七娘一行人是连滚带爬逃的... 玉娘子看着苏家大夫人,“都是花一样的小娘子,将来还要谈婚论嫁,孩子没教好,做长辈的好好教就是,苏大夫人不该闹得这般大。况且白老夫人做大寿,是喜事,苏家管教自家孩子,还是等回杏庭县吧。” 这话苏大夫人听明白了,尚家不会追究,她连忙点头,“是,尚夫人说的是!” 玉娘子看向白老夫人,眸中带笑,“再过几日便是白老夫人寿辰了,早就听闻府上藏酒不少,到时候我得来多喝几杯。” 白老夫人寿宴在正月,以往尚家都是礼到人不到。白老夫人笑的满脸褶子,“自是要把府中酒都拿出来,让尚夫人品鉴品鉴...” 晚膳后,尚怀英到东山院看尚凝华。 伤口上敷过药,看着已经消肿了。 “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尚凝华抬着浑圆的下巴“她诋毁我母亲,为何不能打她?” “你将来可是要做王妃的!这般与人动手损害名声!” 尚凝华气势不减,“她骂我母亲,我还不能收拾她?那当这王妃有什么用?” “胡说!”尚怀英语气略重,带着些许怒意。 尚凝华瘪嘴。 坐在一旁喝茶的尚卫青幽幽开口,“丫头也没说错。” 尚怀英一口气堵在胸口,冲尚卫青躬身,“父亲,阿华身为娘子,应当知书达理,娴静淑雅,就算遇人口出不逊,唤了仆婢说训便是,当街动手实在不该,还...还打掉了人家一颗牙...” “她牙掉了?真的?”尚凝华还有几分得意。 尚怀英瞪她一眼! “你还说!” 尚凝华往祖父身边挪。 “在府中呆不住,整日往外跑,你看看你五姐姐…” 尚卫青出声打断,“女郎也就在家中能有几年快活日子,随她吧。”说着尚卫青拉着丫头坐在自己身边,“好了,事情已了,她也知错了,你也莫再多说。” 尚怀英只觉胸背气胀,这丫头抬着个下巴瞅着他,她像知道错了吗? “事虽了,但罚还是要罚的。”尚怀英拉着她到自己跟前,“抄十遍《女戒》,再绣十方帕子,绣工一团糟...” 尚凝华撇嘴。 尚卫青道,“绣帕子伤眼睛,抄十遍《铃经》吧,字还多些。” 尚怀英双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这东山院,来一次心堵一次。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落入东山院。 “抄完了吗?” 尚凝华趴在桌上,下巴上的伤已经结痂,“十五我肯定出不了门...” 尚怡沁把她拉起来,“你不能这么趴着,秦先生的规矩白学了?” “秦先生又不在。” “你快写吧,我陪着你。” “我手疼。” “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 金多宝端着果子进来,一脸我有个大事要说的表情。 尚怡沁问,“怎么了?” 尚凝华眼也没抬。 金多宝莫名压低声音“还记得那个姓牛的算命先生吗?” 趴着的尚凝华有气无力的问,“他又被人打了?” 牛半仙是前两年来武道城的算命先生,相命,起卦很准,很多人找他。据他自己所说,曾得机缘在古树洞里寻得半本奇书。牛半仙凭着这本奇书和漂泊多年,善会察言观色的本事,开启了摆摊算命的营生。 据他所言,但凡超出那半本奇书的命数,便是祖师爷不让他窥探的绝密天机,往往这类,不是大福就是大祸。 一遇到此类情况,牛半仙便面色大变,对着东边大拜,高喝一声,“祖师爷在上,牛某听命。”然后退了钱,小桌一折,大旗一扛就收摊离开。 初见这阵仗的客人都被吓得腿肚子打颤,哆嗦着追问高人,牛大师头也不回,摆手道“祖师爷规矩,看不了。”说完扬长而去。 牛大师这招用久了总会遇到狠人,脸上挂着青紫也是常有的,所以他不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两年前,牛半仙带着外甥来了武道城。武道城富商云集,有钱人指缝里滴的油也够这舅甥俩过活。在武道城像牛半仙这般高调的算命先生也是少见,不过半年牛半仙的名气便在武道城里传开。 金多宝摇头,“听说他死了。” 尚凝华惊得坐直了身子。 尚怡沁急忙问,“被人打死了?” 金多宝接着摇头,“不是被打死的,他泄露天机,惹怒天神,被雷劈死的。” 雷劈死的?这正月里哪里来的雷阿? 死的是一个半仙,这事一传开就透着一种邪乎。 姐妹俩相视一眼,心里都害怕,“五姐姐,你不准走,晚上跟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