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沭城的城头上,辛受正看着士兵们用石块修补城墙。一个年轻的士兵累得瘫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半块麦饼,那是他今天的全部口粮。 辛受走过去,将自己的那块麦饼递给他。 “殿下......”士兵愣住了。 “吃吧。”辛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 士兵接过麦饼,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辛受走下城头,与张威在将军府召集了军需官和粮官。 “目前的情况,大家想必都清楚了。”辛受在屋内踱着脚步,“余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想什么,就算等不到费将军来援,我商军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所以余决定,将所有军械按配置分发下去,还剩的粮草全拿出来,战马......”说到这辛受轻叹一口气,“杀掉四分之一!让所有兄弟吃一顿饱饭,明日大采一到(07:00),张将军率一万将士自南门出,余率其余四万主力在城东与东夷决一死战!”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众人起立行礼,依次而出。 辛受与巴力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后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而前者则是趁着此时军心尚在,死地求生,毕竟再拖下去这五万大军就真完了,于是双方鬼使神差地都选择了事不宜迟。 紧接着戍沭军营里噪声大动,最激烈的莫过于那些被选中的战车的士兵,自己的战马将被宰杀,这不要了命根子了! 有的士兵碍于军令,只能默默站在那里抽泣。有些激动的,甚至给粮官下跪求情,“大人!大人,别动我的‘花儿’,它才两岁,要不你杀了我给兄弟们当肉吃吧!大人!” 对此,辛受也是看在眼里,恶来上去就是一脚,“站起来,你是个军人!没了战马你就杀不了敌了?!” 辛受则是拦下恶来,扶起被踹倒的士兵,温声安慰,“你的‘花儿’没了,但它将救活更多的弟兄,只要明日这仗大家都能活下来,余保证回都之后什么都会有。” 王子殿下都这么说了,这些委屈的士兵还能说什么?一个个都跪了下来,沉声道:“此战必胜!” 晚饭时分, 晚饭时分,戍沭城内的火光比往日亮了许多。每座营帐前都架起了临时的陶灶,劈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晚风飘向夜空,像一群转瞬即逝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那是战马的肉,混杂着艾草和血腥的气息,闻起来既让人垂涎,又让人心里发堵。 辛受端着一碗马肉羹,走到最边缘的一座营帐前。这里住着的都是些年轻的士兵,最小的那个叫阿木,才十五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他正拿着一块马骨,用牙齿细细啃着上面的肉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陶碗里。 “殿下!”阿木见辛受走来,慌忙想站起来,却被辛受按住了肩膀。 “坐着吃。”辛受把自己碗里的肉羹拨了一半给他,“这马肉炖得挺烂,多吃点。” 阿木看着碗里的肉块,嘴唇哆嗦着:“殿下,这是‘踏雪’的肉,对不对?”他说的踏雪,是下午被宰杀的一匹白马,平日里最温顺,阿木总爱偷偷给它喂草料。 辛受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阿木的头:“是。但踏雪不会白死,它的肉会变成你的力气,帮你杀退东夷人。”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士兵们都低着头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抽泣声。 “兄弟们!”辛受的声音突然在营地响起,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接着他来到帐外,登上城墙边的台阶,“余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这些战马跟了我们多年,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在战场上的依靠!” 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有些人眼里闪烁着泪光。辛受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可现在,它们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我们的刀下!为什么?因为我们快没粮了!因为东夷人想困死我们!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待宰的羔羊!” 他猛地将长剑插入身旁的城墙,剑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响声:“但余告诉你们,我们是大商的士兵!是玄鸟的子孙!我们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饿死在城里!明日拂晓,我们就杀出城去,让东夷人看看,吃了马肉的商军,有多厉害!” “杀!杀!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营地都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陶碗,将里面的肉羹一饮而尽,然后抓起身边的戈矛,用力敲击着盾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阿木把最后一块马骨啃得干干净净,然后猛地将骨头扔在地上,抓起身边的青铜短剑:“殿下,我要为踏雪报仇!” 辛受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士兵,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些士兵心里的悲痛,已经化作了熊熊的怒火,明日的战场,必将是一场血战。 这时巴力在军帐内的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嚎什么?” ...... 天色刚蒙蒙亮,戍沭城的东门就缓缓打开了。 辛受身披玄鸟纹铠甲,手持长剑,站在战车之上。身后,四万商军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剩余的六百余辆战车排列在阵前,车轮上还沾着昨夜的泥污,车轴上涂抹的油脂在寒风中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花。 与此同时,远处的东夷营寨里响起一阵号角声,辛受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升起,像一片乌云压了过来。 东夷阵营里,巴力正眯着眼睛观察着商军的阵列。他身边的面具人站在一辆装饰着人头骨的战车上,青铜面具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居然敢出来?”巴力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他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络腮胡,“粮草没了,他们现在应该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才对。” 面具人发出一阵金属摩擦般的笑声:“无妨,困兽犹斗罢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战车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攻城了。” 巴力拔出腰间的青铜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昨夜祭祀时的血迹:“也好,老缩在城墙里多没意思!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商军阵里,辛受死死盯着对面的东夷士兵。那些士兵穿着粗糙的皮甲,手里拿着石斧和骨箭,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花纹,看起来像一群野蛮人。他听到身边的士兵低声骂道:“这些狗东西,肯定是听说我们没粮了,想落井下石!” “没错,干死他们!”另一个士兵咬牙切齿地回应,“让他们知道,我们商军不吃饭照样无敌!” 辛受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向前一指:“先锋行,出击!” “冲啊!”四万商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六百余辆战车同时启动,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发出隆隆的响声,像一阵惊雷滚向敌阵。 东夷阵营里,巴力也挥舞着青铜斧下令:“列阵!迎敌!” 东夷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组成一道密集的人墙。但他们的阵型很快就被商军的战车冲垮了。那些战车像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和灵活的机动性,在东夷阵中横冲直撞。车轮碾过东夷士兵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车上的士兵挥舞着戈矛,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东夷的简易战车根本不堪一击,那些用木头和绳索拼凑起来的车子,在商军的青铜战车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很快就被撞得粉碎。东夷的步兵更是叫苦连天,他们虽然勇猛,但在战车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无情地碾压。 然而,就在商军战车势如破竹之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群东夷士兵突然趴在地上,从土里掏出一根根长木杆,对着商军战车的战马狠狠捅去。那些战马猝不及防,纷纷惨叫着倒下,战车失去了动力,瞬间翻倒在地。 “不好!”辛受心中一紧,连忙下令,“战车退回后方!” 剩余的战车慌忙调转方向,退回商军阵中。但已经有不少战车翻倒在地,车上的士兵有的被甩出去摔死,有的则被赶来的东夷士兵围杀。 辛受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战马和士兵,眼睛瞬间红了。他纵身从战车上跳下,挥舞着长剑冲向敌阵:“兄弟们,跟我冲!” “冲啊!”商军士兵们纷纷跳下战车,跟在辛受身后,像一股洪流般涌向东夷阵中。 巴力见状,不禁狞笑起来,挥舞着青铜斧冲了上来:“东夷的勇士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杀啊!” 双方的步兵瞬间绞杀在一起。青铜兵器碰撞的声音、士兵的呐喊声、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失去了战马的战车兵,此刻成了最勇猛的战士。他们抱着为战马报仇的决心,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怒火。 此刻阿木双眼赤红,手中的青铜戈舞得虎虎生风,转眼间就杀了几名东夷士兵。 “踏雪,你看着,我为你报仇了!”阿木嘶吼着,又将一名东夷士兵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一群东夷士兵围了上来,将阿木团团围住。 阿木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到了绝境,他喘着粗气,握紧手中的青铜戈,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一阵喊杀声响起,一群商军士兵冲了过来,将东夷士兵杀得四散而逃。阿木抬头一看,认出这些士兵正是昨晚吃马肉吃得最香的那一队。 “阿木兄弟,我们来帮你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喊道,他手里的青铜剑上还滴着血。 阿木看着这些同袍,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起昨晚这些人吃马肉时的样子,心里还曾有些怨恨,但此刻,他们却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自己。 “谢谢你们!”阿木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握紧青铜戈,“跟我杀!” 他和援军一起,再次冲进东夷阵中。阿木一边哭,一边挥舞着青铜戈,招式比之前更加凶狠。周围的东夷士兵都看傻了,纷纷议论:“这人有病吧?谁家飙着最多的泪,出着最狠的招!” 战场上,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失去战马的战车兵们,在同袍的支援下,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勇猛异常。 他们的眼泪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和愤怒,这些复杂的情感化作了无穷的力量,让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恶来宝宝依旧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已经杀得兴起,巨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斧一个东夷小朋友。 东夷士兵们看着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他盯上。 “哈哈哈,痛快!”恶来抖了抖青铜甲胄上的鲜血,挥舞着巨大的斧钺,追击着身边的东夷士兵,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哈哈哈,再来啊!”恶来狂笑着,一斧将一名东夷小首领的脑袋砍了下来,随手扔到了空中。 ...... 然而,东夷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虽然商军士兵个个勇猛,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地,商军开始有些不支。东夷士兵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商军的阵地一点点被压缩。 辛受浑身是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的手臂已经有些麻木,但依旧咬紧牙关,挥舞着长剑。他知道,一旦撤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巴力看着场中的战局变化,嘴角压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名东夷斥候突然从后方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巴力统领不好了!北路军败了!伯方首领被杀了!” 巴力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手里的青铜斧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把那名斥候拽到身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北路军被费仲杀得四散而逃,伯方首领也死在了他手里!”斥候气喘吁吁地说道。 巴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北路军是他后方最重要的屏障,如今北路军败了,伯方死了,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面具人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也微微一震,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这号角声不是东夷的,也不是商军之前的,而是一种全新的旋律。 辛受听到号角声,猛地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一面玄鸟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是费将军和攸侯!援军到了!”商军士兵们纷纷欢呼起来,士气瞬间高涨。 辛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兄弟们,援军到了!杀啊!” “杀啊!”商军士兵们仿佛又充满了力量,向着东夷阵中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东夷士兵们则彻底慌了神。北路军战败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士气低落,如今看到商军的援军又到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巴力看着不断溃败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地瞪了面具人一眼,只见面具人转身直接驾着马车跑了。 巴力不想跑,他还有仇没有报!于是他嘶吼着:“辛受,出来受死!” “呔!到小爷这来!”恶来自然听到了巴力的咆哮,当即大喝一声,提着巨斧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