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三十七回·偶遇

  小船靠岸时,日落月升,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岸边的草地上,像铺了一层寒霜。   苏妲己踏上河岸,深吸了一口气,“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进城。”她对阿三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护卫们在岸边搭起临时的营帐,燃起篝火,苏妲己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见证她成长的青铜小刀。   “小姐,您在想什么?”阿三递过来一块烤好的兽肉。   苏妲己接过兽肉,却没有吃:“阿三,你说我能改变什么吗?”   阿三愣了愣,挠挠头:“小姐您已经救了很多人了。要是没有您,李大叔的儿子,还有今天那个孩子,可能都活不下来。”   苏妲己笑了笑:“可这不够。救一个人容易,救一群人难;改变一件事容易,改变一个时代更难!”她望着篝火,眼神明亮,“但总要有人去试试,不是吗?”   阿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篝火噼啪作响,映着苏妲己的侧脸,她的神情平静而坚定。   夜色渐深,护卫们都已睡去,只有苏妲己还坐在篝火旁。她从包袱里取出那块刻着“民为水,君为舟”的龟甲,在月光下仔细端详,龟甲上的刻痕被月光照亮,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妲己已经收拾好行装。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将药箱背在背上,眼神清亮地望着通往殷都的道路,这条路她想过无数次,之所以这两年一直躲着辛受,就是因为没想好该怎样走这条路。   “走吧,终究还是要走的。”她对阿三说。   殷都的城墙越来越近,青灰色的城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晨雾在他们脚下缭绕,苏妲己走在最前面,素裙在晨光中飘动,清艳冷丽。   城门处的盘查要比其他诸侯国细得多,而苏妲己等人持有的有苏氏身份文牒自然无碍,只是马车上快堆积成小山的各类物件让兵士多看了几眼,问了一句:“巫医?”   苏妲己挺了挺胸,“我是医者。”,那名兵士还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后方来了一支长长的车队,他皱了皱眉,将身份文牒还给苏妲己后便放了行,苏妲己进城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车队规模甚是庞大,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只见为首的牛车左右徽记分别是“姜”和“吕”。   阿三为苏妲己解惑:“小姐,这是‘东海上人’的车队。”   “东海上人?”   “此人姓吕名尚,因为家在莱夷(东夷各势力中实力最强之一)的姜地,所以也叫姜尚,姜地盛产盐,生意占大商盐业的好几成呢!因为时常向神教捐赠食物接济穷人,很多老百姓都尊称他为‘东海上人’。”   “姜子牙?”,这个名字苏妲己脱口而出,同时牵动了什么记忆,引得右边脑袋一阵剧痛,疼得她几乎晕厥。阿三见小姐又犯了老毛病,赶紧将她抱上马车去寻驿馆,同时派人去寻一名巫医来给小姐诊治。   直到寤时(23:00-03:00)中段苏妲己才悠悠醒转,阿三赶紧递来热水,“幸好小姐这次发作是在殷都,要是在荒郊野外的可咋办?”,妲己支起身子喝了口水,感觉身子暖了一些,对阿三微笑一下又躺了下去,阿三见小姐无恙便退出了房门。   苏妲己刚刚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以往都是过完生日才会头痛,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知识或记忆,但这次不仅发作得突然,疼痛程度更胜以往,关键是没有任何知识或记忆浮现!姜子牙......对,是因为自己听到“姜子牙”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姜子牙对于自己或者大商都非常重要!殷都的晚上,真安静......等见到辛受让他多留意此人吧。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大早苏妲己被驿馆门外的喧闹声吵醒,正在穿衣时,阿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知道了,你派人看护好咱们的东西。”   过不多时,穿戴整齐的苏妲己与阿三出门看热......查看,晨雾尚未散尽,殷都驿馆门前的青石板路还洇着湿气。苏妲己刚走到廊下,就被一阵粗野的喝彩声撞得耳膜发疼。   路中央,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斜斜对峙,车轮碾坏了半片新栽的柳树苗,树汁混着泥水渗出,像道浅浅的血痕,两名奴隶正在互殴,两名公子哥为首的两群人围住奴隶,喝彩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场中扭打的两个奴隶都已见了血,左边那个颧骨高突的汉子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丝,却仍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襟;右边的矮壮奴隶眼露凶光,拳头像铁锤般砸在对手背上,每一击都伴着骨节碰撞的闷响。   “打!往死里打!”一辆马车上身披皮裘的公子甩着马鞭,铜冠上的珠串叮当作响,“让他张家敢挡本公子的路,赢了,本公子赏你半块麦饼!”   对面马车上的紫袍公子嗤笑一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我呸!明明是姓赵的你横冲直撞,差点撞到本公子,要不是商律约束,本公子非揍得你满地找牙!再说姓赵的你也太吝啬了,没看到本公子的人要赢了?打,赢了本公子赏你一壶酒!”,说完两人狠狠对视一眼,家仆们也在旁边狐假虎威地叫好或叫骂,仿佛场中的不是两条人命,而是斗兽坑里的牲畜。   苏妲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药箱的背带,指节泛白。   她见过奴隶主抽打奴隶,见过税吏抢夺口粮,却从未见过这般将人命当作戏耍的场面。那两个奴隶的眼神她太熟悉了——不是悍勇,是绝望,是知道无论输赢都难逃一死的麻木。   “住手!”声音从齿间挤出来时,苏妲己自己都愣了愣。阿三在她身后轻轻拽了拽衣袖,低声道:“小姐,别惹事,看那车徽,是赵家和张家的人。”   赵家是比干的姻亲,在殷都势力盘根错节,张家家主在朝中身居高位,同样不好惹。可苏妲己的脚像钉在了原地,目光扫过那两个奴隶渗血的伤口,扫过围观人群麻木的脸,最终落在马车上那两双含笑的眼睛上。   “我说,住手。”她往前走了两步,素裙在晨光中飘动,像株迎着风的白茅,“他们也是人,不是牲口!”   赵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马鞭直指苏妲己鼻尖:“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   紫袍公子眯起眼,打量着苏妲己与阿三,当眼尖的他看清了阿三佩刀刀把上的徽记后嫌弃地说道:“原来是有苏氏的小丫头,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他冲身后的家奴使了个眼色,“把有苏氏这丫头拖到一边,别扰了咱们的兴致。”   两个家奴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抓苏妲己的胳膊,阿三猛地拔刀,青铜剑在晨光中划出冷弧:“谁敢动我家小姐!”,他虽只有一人,气势却如千军万马,家奴们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赵公子脸色一沉:“一个小小的伯国还敢翻天?连赵家的人都敢拦,给我打!”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自巷口传来。七八个身着玄甲的士兵簇拥着一辆马车驶来,车辕上的“多犬”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驭手勒住马缰,一道人影跳下马车,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积水,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牧仲。   他的目光先落在扭打的奴隶身上,眉头微蹙,随即转向马车上的赵公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光天化日,在驿馆门前斗奴,赵家的规矩,是比王法还大吗?”   赵公子脸可知道这尊冷面神,身子瞬间僵住:“牧......牧大人。”他慌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袍角沾了泥也顾不上拍,“误会,都是误会,只是两个奴隶不懂事......”,张家公子见状也是上前行礼,因为他俩都知道牧仲身后是何人。   牧仲没理他俩,走到那两个奴隶身边,地上的高颧骨汉子已经昏了过去,矮壮奴隶蜷缩着发抖,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伤口,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   “大人,让我来。”,苏妲己不知何时已蹲在旁边,药箱敞着,里面的草药散发出清苦的香气,她拿出止血的艾草粉,动作轻柔却利落,“他们伤得不轻,得赶紧清理伤口。”   牧仲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晨光透过她的发丝,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还未见过这般年龄却全无稚气的脸,沉静、眼神清澈,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不着急。”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妲己抬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些她匆忙间读不懂的情绪,于是连忙低下头继续包扎:“我技术还行,很快就好。”   紫袍公子见势不妙,扔下赵公子就要溜。“站住!”牧仲头也不抬,“斗奴违律,这两名涉事奴隶充公,另外罚你们各自拿出五十石粟米,赈济城北平民区,三日之内交不齐,就去右旅营中领三十鞭子。”   张公子和赵公子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喏喏连声地应了。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低低的喝彩,有人偷偷朝牧仲和苏妲己的方向拱手,眼神里满是尊敬。   苏妲己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时,牧仲正看着她药箱里的东西——半箱草药,一把青铜小刀,还有块刻着字的龟甲。   “有苏氏?”牧仲也注意到阿三佩刀刀把上的徽记。   “是。”苏妲己点头。   “还没登记吧?正好顺路,我领你们去。”,苏妲己向阿三点了点头,跟着牧仲上了马车。   苏妲己很好奇两位纨绔自己为何如此惧怕眼前这位官员,于是问道:“为何那么嚣张的两人在牧大人面前战战兢兢?我记得‘多犬’首席的官职也不高啊。”   牧仲扭过头看向苏妲己,心道小丫头岁数不大,知道的还不少,“他们非是惧怕牧某,而是畏惧商律和本官背后的......王子。”   苏妲己闻言恍然大悟,“能支持您这样一位不畏权贵的好官,这位王子很关心老百姓。”   牧仲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从苏妲己的脸上移向窗外,“是啊,没有王子,就没有牧某得以施展报复的今天!”   “敢问是哪位王子?”   “王子辛受!”   其实苏妲己心中已有答案,但从牧仲口中证实这个猜想时,心中还有很欣喜,于是苏妲己接着问道:“牧大人,这几日能见到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