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来与青雀立刻凑了过来,辛受指着战车说道:“把剩余战车调整一下,改为两层队形,左右两侧战车配置不变,把后排六辆的长矛手调到前排,这样后每辆都有两名弓箭手,下一波冲锋我们走右侧,一会儿对拼后不做任何停留,后排战车的弓箭手全力射杀尾随的敌人,咱们慢慢消耗他们!剩余的散骑如果情况允许就去战场上把幸存的兄弟带上,如果情况不允许,就和斥候会合返回大部队驻地。” 青雀听后一会儿思索一会儿看看地形,差不多一刻钟后才慢慢说道:“王子的想法好是好,但......刚刚两波对冲我们只剩下六十多辆,战车本就适合阵地冲锋,速度没有单骑快也不灵活,犬戎的弓箭射程又比我们远,一旦被对面咬住,咱们可就被吃干抹净了!万一......对面变阵,层层围堵或侧翼尾随骑射......” 辛受拍了拍青雀的肩膀,决然说道:“战场瞬息万变,谁都做不到万全,何况当下我们只能赌两件事:一是对面一时反应不过来,留给我们应对的时间就多一分;二是武举将军处能及时增援,威慑犬戎。迟则生变,战神必护佑我大商将士!” 青雀此时也不再犹豫,应了一句:“战神护佑,干!”,说罢也不废话,召集大家迅速部署。 恶来啐了一口,“以后有机会,老子绝对要报此战之仇!” 辛受目向前方,喃喃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久青雀上了辛受旁边的战车,对辛受行军礼道:“殿下,全部准备就绪!” “吹号,冲杀!” 随着一声声苍劲有力的角号声响起,大商的战车迅速结阵,开始了冲锋,犬戎则开始了变阵,左右再次分出各三十多骑向侧翼移动,剩余人马也在正面组成了三个波次向商军冲来。 变阵了,看来对面的犬戎绝对是老兵,商讨后选择了最能牵制和消耗商军战车的战术!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上,狭路相逢勇者胜! 又是几波箭雨的互相倾洒,双方再次狠狠撞在一起,车与肉的碰撞声、箭矢和长矛破甲传来的惨叫声、战车破碎声不绝于耳......但大家都杀红了眼,继续不计代价地相互砍杀!辛受持弓,箭无虚发,恶来持钺,与其交锋者皆人马俱碎,直接为后方的队伍杀出一块“真空地带”! 在付出了近一半战车的代价后,商军终于冲出了犬戎的三波包围,幸存的人还来不及喘口气,两侧负责袭扰的犬戎骑兵再次放出了一波波箭雨,且距离始终保持在商军弓箭射程之外。 憋气,所有人心里都这般想,但现实如此,大家也只能拾起盾牌尽量抵挡......可犬戎不光射人,更喜欢射马,又有七八辆战车因为战马被射而翻车,幸存的将士刚爬起来就被紧随其后的犬戎主力毫不费力地收割! 绝望有时带来的不一定是崩溃,还有疯狂!左右两翼的八辆商军战车的驭手好似提前约定一般,只留下一句:“殿下、将军快走,替我们报仇!”,便毅然决然地向两边的犬戎骑兵发起了死亡冲锋,犬戎骑兵也因此队形稍乱致使速度慢了几分,此情此景即使辛受再坚毅,也是热泪在眼眶打转! “慢走,稍后再见!”,辛受在心里说道。 战车负重量大,速度不占优势,后方追击的犬戎主力与商军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死亡即在眼前。就在青雀准备亲自带兵殿后以保全辛受时,一声沉闷却雄厚的角号声,响彻整片战场! 是援军,武举将军的援军终于到了!当看到商军的军旗出现在视野中,原本在左右袭扰的犬戎骑兵迅速减速与后方主力会合,青雀回头望去,当看到剩余的大概不到两百人的犬戎骑兵没有任何犹豫地迅速收拢向西奔去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这四个字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战马经过几轮的冲锋,耐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辛受随即勒住缰绳,其余人也同样如此,只是表情和动作经历两番大战后都有些木然...... 待到武举亲率剩余五十辆战车将辛受他们层层护住,辛受等一行人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卸下战甲背靠战车瘫坐在地,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地灌着,不少人喝着喝着就举起水囊往头上浇,但周围人都能听到那水流都掩盖不住的呜咽声...... 在武举和恶来的搀扶下,辛受艰难地站了起来,对所有人说道:“将士们!这仗你们非常英勇,但肯定很诧异这批犬戎人怎么来的,说实话这不归我们管。余也知道大家想为同袍报仇的决心,让那帮来犯的犬戎全部埋在这!但是在此之前大家要记住,余等皆身负王命!这批犬戎人会出现在这,就是想阻碍我们前往旻地履行王命!“,辛受抽出自己的匕首,在自己的右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顿时热血横流,辛受高举右臂,郑重道:”盟津渡这笔仇,是我殷卫右旅之耻,我,王子辛受在此立誓:总有一日,我将率领你们去草原击杀犬戎,报今日之仇!报同袍殉难之仇!” 在场所有将士均被这种情绪所感染,纷纷掏出自己的匕首如辛受一般割腕立誓:“报仇!报仇!报仇!” 军心总算是稳住了,挡不住的疲惫也席卷而来,恶来扶着辛受轻轻坐下,等到后续大部队集合后,武举指挥队伍将盟津渡军营里的商军遗体整理掩埋,并立《忠骨碑》,由神教贞人超度忠魂,随行史官将今日之事全部记录在册,而那些犬戎的尸首则全部斩下头颅立于《忠骨碑》右侧,以标榜守军与右旅将士宁死不屈的勇气与忠诚! 最后大军才驻扎进军营,只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把文官与神教贞人们熏得脸色发绿,且气氛如此,谁还敢把酒言欢?早早回自己的帐篷里睡觉了...... 当夜月朗星稀,渡口边的芦苇与半人高的野草用身上银色的月光作铠甲,就像整齐的军队等待检阅一般,随风整齐地摇曳起来。 辛受触景伤情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身边的恶来说道:“今日一战可看出商军的弊端,当面对步兵战阵无往不利的战车,遇到更机动灵活的骑兵就处处受制,回都之后我就建言父乙,组建一支针对草原作战的奇军,从招募到训练由余亲自抓!” “老大,你不必自责,就今天这阵仗,咱们能活下来就是胜利,反正我不怕死,但我怕没保护好你!” “呸!你咒自己能不能别老带上......”可未等辛受说完最后一个“余”字,在芦苇丛中就“嗖”地射来一支利箭,这时机把握的简直不要太精妙!一般状况下,辛受这箭是必中的,因为人在开玩笑时是放松的,即使意识跟得上可身体也难以跟上,可......恶来不是一般人,是总能创造“奇迹”的人,刹那间向前一步直接握住飞来的箭矢,随即身体借助惯性转圈将箭矢以更快地速度甩向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