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侠

章 十七 离

  “你们猜,我们什么时候会出去呢?”白秋笑道,他这话不是说给屋内的人听的,而是说给门外的二十余人。   正常人听完这句话,一定会思索“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出来”这个问题的,人在思考的时候,手一定就会慢的。   无论慢多久,都够了。   当白秋刚开口,三人就已经交换了眼神,当他的话音刚落,酒室的门已经骤然拉开,赵司辰手中双伞已经撑开。   银光数闪,纷纷扑到那伞上,如飞蛾扑火。   这阴阳伞竟然是磁铁铸造。   只是轻轻一转,第一轮的暗器就已尽数被挡下。   赵司辰身影掠开,左封右挡。   “左边!”赵司辰喝道。   白秋和叶瑜两人足尖轻点,已然不见了身影。   看着两人离开,赵司辰脸上微笑,却厉声道:“凭你们这些——”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一枚晶莹的针,已经向他打来。   针尖闪着的寒芒,已经刺痛了他的瞳。   快,好快。   这么快的钉,世上应当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的。   但你至少临死前能看得清针上的寒芒。   可是神锋敛彩,刹那。   ——佛语云,一弹指是六十刹那。   ——刹那间,已经物换星移。   一只手轻轻的挟住那水晶钉,同时一个声音冷冷道:“还有空在这里贫嘴么?”   那只手随即反手一弹,水晶钉便又飞向它的旧主人。   世间若真的有这么一双手,那么一定是叶瑜的手。   因为这双手本就夺过天下无数的厉兵。   暗器又如飞蝗般集来,赵司辰一转手中伞,伞上吸附的暗器便也暴雨般泻出,两股暗器瞬间交融,他沉声道:“快走!”   叶瑜冷冷道:“左边的路已经被人堵死了,若不是某人在那里抵御,我们早就腹背受敌了。”   狭长的甬道,叮当之声四起。   这甬道的形状像极了棺材,这棺材的一头,是如海的飞蝗石,袖箭,还有可怕的水晶钉。   另一头,则是一白袍,一剑。   这白袍已经染血,他自己的血。   他好像又置身于那片空旷的原野之中,好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人,剑,血。   身上的疼痛提醒他现在正处在很凶险的战斗之中,可是他脑海里却依稀只有一个声音。   “……离去……结束……”   这个声音逐渐加重。   “离去!”脑海里,一声断喝。   白秋咬着牙,竭力避开身前三人的夹攻,可是剑不从心,他的身上已经又多了两道伤痕。   脑海里轻轻一声叹息……   “离去……”那个声音对白秋道。   离去,是不是就是解脱。   常常是这样子的。   白秋手中的剑终于滑落,他的人也随之倒下。   可是他面上还带着笑,他面上的笑容,也好像面前不是刀光剑影。   而是繁花,是美酒。   花和酒当然是醉人的,所以白秋当然就醉了。   醉了的人往往很容易受人摆布。   所以当赵司辰和叶瑜再次看见白秋时,一把刀已经架在了白秋的脖子上,一柄剑已经指着白秋的胸口。   “停手。”握刀的那人沉声道。他这话并不仅仅是对叶赵二人说的。   于是,暗器停了下来,风声也寂。   “堂主想要见你们,你们最好乖乖的躺下,再自己点好自己的穴道,我们不妨送你一程。”   叶瑜咬着牙,伸手往自己几处大穴上轻轻一拍。   然后他就已经动不了了。   使剑那人点了点头,转向赵司辰:“你呢?”   赵司辰微微一笑:“我忽然发现我错了。”   “错了?”   赵司辰的眼睛看着昏迷的白秋,又看了看自点穴道的叶瑜:“我好像不该跟这两个笨蛋共事的。”   聪明人本来就不该和笨蛋公事的。   所以赵司辰离开了。   他好像站在原地,可是他的衣袂轻飘。   然后他的整个人就好似飘飘的被风吹去一般。   瞬息间,他的人已经不见。   但是他的声音仍然回荡在这狭长的甬道里。   “若不是为了掩护这两个笨蛋,你们根本连我的影子都见不到的。”   在场的人均都变色,叶瑜也不例外。   使剑那人动容:“我先去把面前这小子身上补上几下。”   这小子指的是叶瑜,适才赵司辰轻松的逃脱仿佛有些刺激了他们。   所以一定要再在叶瑜身上多点十几处穴道,他们才放心。   他的人跃到了叶瑜面前。   他的手已经伸出。   但是他的双手立刻被反剪,他身上的穴道已经被点住,他和叶瑜已经换了个位置,现在是他的身体替叶瑜挡着要命的暗器。   使刀的那人瞳中布满血丝,一刀斩向白秋。   自叶瑜出手,他的那一刀就已经斩下。   可是他怀中的白秋却忽然一滑,从他身前滑下两尺,所以这一刀就好像斩向自己的咽喉。   使刀那人面色一沉,刀锋一转,第二次挥向白秋的咽喉。   白秋忽然双腿用力一蹬,一股冲力,两人就已经迎面倒下。   白秋的头已经撞到他胸前的膻中穴,可那把刀却仍已到。   因为刹那间那人已经意识到,所以他手中刀已经被他用拇指和中指弹出。   要命的刀。   叶瑜反手,一枚钱币疾飞而来,想要打落这刀。   却在半空中“叮”的一声,忽然脱力,无力地坠落。   刀已在面前。   白秋忽然张口,咬住了刀刃。鲜血已经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的瞳孔已经不自觉的放大,可是他还活着。   因为他已经站了起来,吐出了刀,并且已经开始微笑。   刀已绽放过,他的生命并没有离去。   相反却因此更为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