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七年冬,昆仑山脚下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青灰学馆的茅草屋顶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陆离裹着羊皮袄,坐在火塘边校对手中的书稿。炭笔在左手间熟练转动,在竹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西域记》第二卷,记录的是这半年来在西域的见闻。 “陆先生,墨先生请您去前厅。”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探进头来,是学馆收养的孤儿之一,叫阿吉,于阗人,父母死于战乱。 陆离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腕——三年过去了,这只手依然无法做精细动作,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他跟着阿吉穿过回廊,学馆不大,只有三间讲堂、两排宿舍、一个伙房,但收拾得整洁。院中那棵老胡杨树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前厅里,墨十三正和几个人围坐在火塘边议事。他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比三年前温和了许多。柳如是在一旁煮茶,茶香混着松烟的味道,让人心安。 “陆离,你来得正好。”墨十三指指对面的一个汉子,“这位是阿史那德将军,刚从龟兹来。” 陆离认出来了——正是三年前在矿场并肩作战的那位私兵首领。阿史那德老了不少,鬓角已见霜白,但腰背挺直,眼中精光不减。 “陆先生,久违了。”阿史那德抱拳。 “阿史那德将军,别来无恙。”陆离回礼,“龟兹现在如何?” “乱。”阿史那德言简意赅,“吐蕃名义上撤兵了,但留下了不少暗桩。龟兹王是个傀儡,实权掌握在几个投靠吐蕃的贵族手里。百姓日子不好过,赋税重,兵役多,很多人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我这次来,是想请墨先生和陆先生帮个忙。” “请讲。” 阿史那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地图画的是龟兹城及其周边,但有一处用朱砂标了个红圈——凝晖殿。 “凝晖殿?”陆离皱眉。这名字太熟悉了,长安皇城里也有一座凝晖殿,曾是淑妃策划叛乱的据点。 “不是长安那个。”阿史那德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龟兹的凝晖殿,前朝于阗国在龟兹修建的行宫,后来荒废了。但最近,有人在里面活动。” “什么人?” “不知道。”阿史那德摇头,“但很神秘。都是夜里进出,蒙着面,行动迅速。我派人盯了半个月,只发现一件事:他们在里面……挖东西。” “挖什么?” “不知道。但挖出来的土里,有碎玉片。”阿史那德从袖中取出几片碎玉,放在桌上。 陆离拿起一片。青灰色,质地温润,和他记忆中的青灰玉一模一样。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碎片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是莲花图案,十二瓣。 又是莲花。又是十二瓣。 “这些碎片……”墨十三也拿起一片,手指微微颤抖,“是青灰玉。但不是普通的玉,是……祭祀用的礼器碎片。” “祭祀?” “青灰部落有个传说。”墨十三缓缓道,“远古时,部落的先祖在昆仑山深处发现了一处圣地,在那里修建了祭坛,用青灰玉雕刻了五尊神像,分别代表五行:金木水火土。每尊神像底座都刻着莲花,瓣数不同:十二、十六、二十、二十四、二十八。后来部落迁徙,圣地荒废,神像也被埋藏。” 他看向陆离:“你还记得我们在山洞里看到的壁画吗?第五幅画的就是这五尊神像。” 陆离想起来了。那些壁画确实有神像的部分,但他当时注意力都在心石上,没太在意。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找这些神像?” “很可能。”墨十三说,“而且,他们知道具体位置——凝晖殿。我怀疑,龟兹的凝晖殿,就是建在圣地之上的。” 阿史那德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想请你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挖,挖什么,想干什么。” “为什么找我们?”柳如是问。 “因为你们懂。”阿史那德说,“懂青灰玉,懂莲花标记,懂这些古老的东西。而且……”他看向陆离,“陆先生有‘过目成画’的本事,能记住所有细节,这对探查很重要。” 陆离和墨十三对视一眼。三年前那场生死搏杀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卷入类似的事? “我们可以去看看。”墨十三最终说,“但只是探查,不介入。弄清楚情况后,告诉你,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好。”阿史那德松了口气,“今晚就去。我的人会在外面接应。” 计划定下:陆离、墨十三、阿史那德三人夜探凝晖殿。柳如是留在学馆,以防万一。 入夜,三人换上夜行衣,骑马前往龟兹。学馆离龟兹城约三十里,快马一个时辰可到。路上,阿史那德介绍了更多情况: 凝晖殿在龟兹城东北角,靠近城墙,原是于阗国王来龟兹时的行宫,五十年前于阗国势衰微,行宫就荒废了。三年前吐蕃入侵,那里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 “但最近两个月,每晚子时到寅时,都有人进出。”阿史那德说,“我派人假装乞丐在附近蹲守,看到进出的人大约七八个,都蒙着面,走路无声,显然是练家子。他们进去时空手,出来时背着包袱,里面应该是挖出来的东西。” “守军不管吗?”陆离问。 “龟兹现在乱得很,守军只顾着捞油水,谁管一个废弃宫殿?”阿史那德冷笑,“而且我怀疑……守军里也有他们的人。” 说话间,龟兹城到了。夜色中的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楼上灯火稀疏,守卫明显松懈。阿史那德带着他们绕到城东北角,那里有一段城墙坍塌了,还没修补,可以从缺口进出。 “从这里进,不会惊动守军。”阿史那德说。 三人下马,将马拴在城外树林里,然后从缺口钻进城。城内街道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他们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很快来到了凝晖殿外。 凝晖殿比想象中大,虽然荒废,但骨架还在。围墙倒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月光从破洞照进去,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阿史那德做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接近正殿。陆离从西侧绕过去,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碎瓦片,还有……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朝向正殿。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大约八寸长,鞋底有特殊的纹路,不是普通百姓穿的草鞋或布鞋,更像是……军靴? 他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前进。来到正殿窗下,窗户早就没了,只剩窗框。他悄悄探头往里看。 殿内有人! 七八个黑衣人正在殿中央挖坑,已经挖了约三尺深。他们动作很快,但很安静,只有铁锹挖土的沙沙声。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正好照在坑边堆着的土上——土里确实有碎玉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陆离闭上眼睛,瞬间,殿内的画面在脑中定格:八个黑衣人,其中三个在挖坑,两个在望风,三个在整理挖出来的东西。殿内陈设:正中神台(已倒塌),两侧立柱,东墙有壁画(已斑驳),西墙有个暗门(虚掩着)…… 等等,暗门? 他睁开眼,仔细看向西墙。那里确实有道门,很隐蔽,如果不是月光正好照到门缝,根本发现不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正观察着,殿内传来一声低呼:“找到了!” 挖坑的三人停下动作,从坑里抬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石匣,约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花纹。月光下,能看清是莲花图案。 为首的黑衣人接过石匣,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尊神像——青灰色玉石雕刻,高约半尺,造型古朴,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双手结印。神像底座刻着莲花,陆离数了数:十二瓣。 十二瓣莲花神像。代表“金”? 黑衣人低声交谈,说的是一种陆离听不懂的语言——不是汉语,不是吐蕃语,也不是西域常见的几种语言。声音很怪,像是刻意压低,又带着某种韵律。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神像包好,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继续挖,显然还想找其他的。 陆离悄悄退后,来到和阿史那德约定的汇合点——殿后的一棵枯树下。墨十三和阿史那德已经在那里了。 “看到了?”阿史那德低声问。 陆离点头,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那种奇怪的语言。 墨十三皱眉:“那种语言……我好像听过。小时候,部落里有几个老人会说一种古语,说是祭祀时用的‘神语’。难道这些人……” “不管他们是谁,我们不能让他们把神像带走。”阿史那德说,“那些神像是西域的文物,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但怎么阻止?”陆离问,“他们八个人,都是高手。我们三个,你和我不会武功,只有墨十三能打。” 正说着,殿内传来动静——黑衣人要出来了! 三人连忙躲到树后。只见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出,每人背着一个包袱,显然收获不小。他们迅速穿过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去。”阿史那德说。 三人远远跟在后面。黑衣人行动很快,专走小巷,显然对龟兹城很熟悉。他们来到城南的一处宅院,翻墙进去了。 宅院不大,但很隐蔽,周围没有其他人家。阿史那德低声道:“这是前龟兹宰相的别院,宰相死后就空着,没想到被他们占了。” “现在怎么办?”陆离问。 “进去看看。”墨十三说,“但要小心。” 三人绕到宅院后墙,翻墙进去。院内漆黑一片,只有正屋透出微弱的灯光。他们悄悄摸到窗下,舔破窗纸往里看。 屋里,八个黑衣人已经摘下面罩,正在清点战利品。桌上摆着三尊神像:除了刚才挖到的十二瓣莲花神像,还有两尊——一尊十六瓣,一尊二十瓣。都是青灰玉雕成,造型相似但手印不同。 但让陆离震惊的不是神像,而是屋里的人——其中两个人,他认识! 一个是尉迟炎!三年前应该死在山洞坍塌中的尉迟炎!他没死? 另一个更让陆离心惊:是李琮的贴身侍卫,叫王虎,三年前皇城叛乱时,陆离见过他。李琮死后,王虎失踪了,没想到在这里! 尉迟炎还活着,而且和李琮的旧部混在一起?他们想干什么? 屋里的人在用那种奇怪的语言交谈,但偶尔会夹杂几句汉语。陆离竖起耳朵听: “……还差两瓣,二十四瓣和二十八瓣……”这是尉迟炎的声音,三年不见,他声音更沙哑了。 “凝晖殿下面还有一层,明天晚上继续挖。”这是王虎。 “时间不多了,大唐的使团已经到了龟兹,沈清辞那女人精明得很,被她发现就麻烦了。” 沈清辞?她也来龟兹了? “怕什么?她现在是和谈使,忙着跟吐蕃人扯皮,哪有空管这些?”尉迟炎冷笑,“等五尊神像凑齐,开启‘五行阵’,西域就是我们的了。” 五行阵?陆离看向墨十三。墨十三脸色凝重,显然知道这是什么。 屋里的人继续商议,陆离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关键词:“五行阵”“昆仑山”“圣地”“力量”“复活”…… 复活?复活什么? 正听着,屋里忽然安静了。尉迟炎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外面有人!” 被发现了! 三人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屋里冲出四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尉迟炎走出来,看到陆离和墨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老朋友。陆画师,墨舵主,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尉迟炎,你没死?”墨十三冷声道。 “命大,没死成。”尉迟炎摸了摸脸——他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很狰狞,“托你们的福,我在山洞里埋了三天,差点死了。但老天不收我,让我活了下来,还让我找到了更伟大的事业。” “什么事业?盗墓?” “盗墓?”尉迟炎大笑,“不不不,这是考古,是拯救。这些神像里,藏着西域古老的力量。只要凑齐五尊,在圣地开启五行阵,就能唤醒沉睡的神灵,让西域重现辉煌。” 疯子。陆离心中涌起这个词。又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人。 “你投靠了李琮的余党?”陆离问。 “投靠?不,是合作。”尉迟炎说,“王虎将军和我有共同的目标:复兴西域。李琮殿下虽然死了,但他的理想还在。我们要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王虎也走了出来,盯着陆离:“陆画师,三年前你杀了殿下,今天该偿命了。”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一拥而上。 墨十三拔刀迎战,阿史那德也抽出弯刀。陆离不会武功,只能躲闪。但黑衣人太多,很快将他们逼到墙角。 “抓活的。”尉迟炎说,“陆画师还有用——他的‘过目成画’本事,能帮我们解读神像的秘密。” 一个黑衣人扑向陆离。陆离侧身躲开,但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黑衣人趁机按住他,用绳子捆住双手。 墨十三见状,想要救援,但被三个黑衣人缠住,脱不了身。阿史那德也陷入苦战。 眼看就要被擒,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火把的光。紧接着,院门被撞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沈清辞! 她穿着官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唐军士兵。火光映照下,她面色冷峻,眼神如刀。 “所有人,放下武器!”她厉声道。 尉迟炎和王虎脸色大变。王虎咬牙:“撤!” 黑衣人想逃,但沈清辞带来的人已经包围了院子。一场混战,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尉迟炎和王虎见势不妙,翻墙逃走,沈清辞派人去追,但夜色深沉,没追上。 战斗结束,院子里躺着五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三个受伤被俘。沈清辞让人把他们押下去,然后走到陆离面前,替他解开绳子。 “陆离,你没事吧?” “没事。”陆离活动了一下手腕,“清辞,你怎么在这里?” “我奉旨来龟兹和谈。”沈清辞说,“今天刚到,就听说凝晖殿有异常,带人来看看。路过附近时听到打斗声,就过来了。” 她看向墨十三和阿史那德,点头致意:“墨先生,阿史那德将军,久违了。” 墨十三回礼:“沈大人来得及时,多谢。” 众人进屋,查看那些神像。三尊青灰玉神像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沈清辞仔细查看,皱眉:“这些是……” “青灰部落的祭祀神像。”墨十三解释,“代表五行,据说藏着古老的力量。尉迟炎他们想凑齐五尊,开启什么‘五行阵’。” “五行阵……”沈清辞沉思,“我在长安的档案里看到过这个词。十五年前墨玉案,就有记载说西域有个‘五行阵’,能引发天地异象。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也许不是传说。”陆离说,“尉迟炎那么执着,肯定有原因。” 沈清辞点头:“这些神像我先带回去保管。至于尉迟炎和王虎,我会全城搜捕。你们……”她看向陆离,“先回学馆吧,这里不安全。” “等等。”陆离说,“清辞,有件事要告诉你。凝晖殿下面可能还有神像,而且……可能还有其他秘密。” 他把在殿内看到暗门的事说了。 沈清辞立刻决定:“现在就去看看。” 众人又回到凝晖殿。殿内,那个坑还在,挖了三尺深。陆离带他们来到西墙的暗门前。 暗门很隐蔽,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众人举着火把下去,阶梯很陡,走了约两丈深,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里空空如也,但墙壁上刻满了壁画。陆离举着火把细看,呼吸一滞——这些壁画,和他在青灰部落圣地看到的很像,但更详细。 壁画描绘的是一个完整的仪式:五个人(穿着古老服饰)手持五尊神像,站在五个方位,中间是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心石。仪式进行时,天地变色,风云汇聚…… 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是仪式后的景象:五尊神像化为粉末,心石碎裂,但天空中出现一道光门,门里……有东西要出来。 “这些壁画……”墨十三声音发颤,“和部落传说一模一样。传说五行阵开启后,能打开‘天门’,让神灵降临。但代价是……神像和心石都会毁灭。” “天门?神灵?”沈清辞皱眉,“这太玄乎了。” “也许不是神灵。”陆离忽然说,“你们看这道光门里的东西……像不像……人影?” 众人凑近细看。确实,光门里的影子,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而且不止一个。 “难道……”阿史那德声音发紧,“是召唤亡灵?” 这个猜测让石室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召唤亡灵?尉迟炎想召唤谁?李琮?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沈清辞说,“这些壁画,拓下来,带回长安研究。神像由朝廷保管。至于凝晖殿……”她环顾四周,“暂时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入。” 众人退出石室,回到地面。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沈清辞派兵守住凝晖殿,然后对陆离说:“你们先回学馆,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去找你们。关于五行阵和这些神像,还有很多事要请教墨先生。” 陆离点头。他和墨十三、阿史那德骑马返回学馆。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回到学馆时,柳如是正在门口焦急等待。见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 陆离把经过说了一遍。柳如是听到尉迟炎还活着,脸色一变:“他……他怎么会……” “不知道。”陆离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还在策划着什么。而且这次,有李琮的余党帮忙,更危险了。” 柳如是沉默良久,最终说:“也许……我该去找他谈谈。” “不行!”陆离和墨十三同时反对。 “他是我表哥。”柳如是说,“虽然走了邪路,但毕竟是我母亲家族的人。也许……我能劝他回头。” “太危险了。”陆离说,“他现在已经疯了,不会听你的。” “但总得试试。”柳如是坚持,“如果五行阵真的能召唤什么可怕的东西,必须阻止他。” 争论没有结果。最终,他们决定等沈清辞来了再说。 三天后,沈清辞来了学馆。她带来一个坏消息:尉迟炎和王虎失踪了,全城搜捕都没找到。而且,凝晖殿下面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在石室下面,还有一层,但入口被碎石堵死了,正在清理。 “另外,”沈清辞神色凝重,“我在龟兹的档案里查到一件事:五十年前,于阗国曾试图开启五行阵,但失败了。当时的记载说:‘阵启未半,天地变色,死者复生,生者癫狂。’” 死者复生?生者癫狂? 陆离想起壁画上光门里的人影,背脊发凉。 “那次的失败,导致了于阗国力大衰,很快就被邻国吞并。”沈清辞说,“看来五行阵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某种禁忌之术。” 禁忌之术。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尉迟炎真的凑齐了五尊神像,开启了五行阵,会发生什么?死者复生?李琮复活?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阻止他。”陆离最终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但怎么阻止?”墨十三问,“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行动。” “我知道一个地方。”柳如是忽然开口,“昆仑山深处,有一个地方叫‘五行谷’,是于阗古籍中记载的圣地。如果尉迟炎要开启五行阵,一定会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沈清辞问。 “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柳如是说,“她年轻时常去昆仑山采药,有一次误入五行谷,看到了古老的祭坛。回来后做了好几天噩梦,就把地点记下来了,说那里‘不祥’。”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发黄的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图: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山谷,谷中有五个石台,呈五边形排列。 “就是这里。”她指着图,“五行谷。” 众人看着那幅图,心中都有了决定。 “去五行谷。”沈清辞说,“在他开启阵法之前,阻止他。” “但那里很危险。”柳如是提醒,“我母亲说,谷中有‘瘴气’,人进去会迷失方向,产生幻觉。” “再危险也得去。”陆离说,“不能让他成功。” 计划定下:沈清辞调一队精兵,陆离、墨十三、柳如是同行,阿史那德留在龟兹,继续搜捕尉迟炎的余党。 出发前夜,陆离在灯下整理行装。柳如是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护身符,你带着。” 陆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青灰玉碎片,刻着莲花图案。 “这是……” “心石的碎片。”柳如是说,“母亲说,这是她从圣地捡到的,能辟邪。你带着,也许有用。” 陆离握紧碎片,点头:“谢谢。” 窗外,昆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座古老的山脉,埋藏着太多秘密,太多危险。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事,必须做。 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死去的人。 陆离吹灭油灯,躺下休息。 明天,他们将前往五行谷。 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古老的禁忌。 而他,将用他的眼睛,记录这一切。 无论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