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迟。 陆离一行人离开学馆时,天还没亮。沈清辞带了二十名精兵,都是羽林军中的好手,骑术、箭术、近战无一不精。墨十三和柳如是各骑一匹马,陆离因为右臂不便,和沈清辞同乘一骑。 按照柳如是母亲笔记中的地图,五行谷在昆仑山主峰南麓,距离龟兹城约一百五十里。全是山路,马匹难行,预计要走三天。 第一天还算顺利。沿着山谷行进,虽然路陡,但还能骑马。沈清辞的士兵训练有素,轮流开路、警戒、殿后,秩序井然。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营。 陆离坐在篝火边,用左手艰难地削着一根木棍——他想做一根手杖,山路难行,右手使不上力,有根手杖会好些。墨十三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刀:“我来吧。” “谢谢。”陆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腕,“墨十三,你说……五行阵真的能让人复活吗?” 墨十三沉默片刻,才说:“青灰部落的传说里,确实有‘死者复生’的说法。但那是禁忌,因为复生的……可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传说中,五行阵开启后,会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墨十三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亡者的魂魄会被召回,但经过阴阳界的侵蚀,魂魄已经不完整。复生的人,可能只有一部分记忆,一部分人格,甚至……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陆离想起壁画上光门里的人影,心中发寒。如果李琮真的被复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残缺的、扭曲的复仇者? “尉迟炎知道这些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在乎。”墨十三说,“被执念吞噬的人,往往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其他的都视而不见。” 正说着,柳如是端着一锅肉汤过来:“吃饭了。” 汤是士兵打的野兔炖的,加了干野菜和盐巴,虽然简单,但很香。众人围坐在篝火边,默默吃饭。气氛有些沉重——都知道前路凶险,但没人说破。 饭后,沈清辞安排守夜。她和陆离值第一班,从戌时到子时。 夜里的昆仑山冷得刺骨,即使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还是能感觉到寒气从脚底往上钻。陆离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跳动,映亮了他和沈清辞的脸。 “三年没见,你变了很多。”沈清辞忽然说。 “变老了?”陆离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变……沉稳了。”沈清辞看着他,“三年前在长安,你虽然勇敢,但总是带着一股书生气。现在,你眼睛里有了沧桑。” 陆离沉默。三年时间,经历生死,见证死亡,确实会改变一个人。但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清辞,你后悔吗?”他问,“后悔当这个官,卷进这些事?” 沈清辞看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才说:“后悔过。特别是父亲死的时候,我恨过自己,恨过这个身份。但后来想明白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做,别人也会做,但别人可能不如我做得好。” 她顿了顿:“而且,我现在理解了父亲。他选择沉默,是为了保护沈家;最后选择牺牲,是为了赎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不是非黑即白。” 这话让陆离想起了周文矩。三年前画院大火,师父选择留下救画,而不是逃生。当时陆离不理解,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清辞,”他忽然说,“我一直没告诉你一件事。关于我师父的死……” 沈清辞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离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藏在心中三年的秘密:“画院大火那晚,我其实看到了纵火的人。不是崔明远,是另一个人。” 沈清辞瞳孔一缩:“谁?” “一个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陆离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站在火场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面具很诡异,眼睛处是两个空洞,嘴巴咧开,像是在笑。他看着我,然后……把火把扔进了画库。” “你看清他的身形了吗?有什么特征?” “身高约七尺,偏瘦,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刺青,是莲花图案,十二瓣。”陆离说,“我当时吓傻了,躲在水缸里不敢动。后来师父冲进来救我,把我推进密室,他自己……再也没出来。” 三年了,这个画面像噩梦一样缠着他。那个戴面具的人,那个莲花刺青,还有师父最后的呼喊…… “莲花刺青……”沈清辞沉思,“和墨十三脸上的很像?” “不一样。”陆离摇头,“墨十三的刺青是整个脸,而且纹样复杂。那个人只在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的莲花刺青,很精致,像是……特意纹的标记。” 标记。就像孙二他们那些玉佩一样,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官府?” “我不敢。”陆离苦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刚经历了大火,失去了师父和所有同窗,吓坏了。而且……我说了,谁会信?官府已经定性为意外,我说看到纵火者,只会被当成惊吓过度产生幻觉。” 沈清辞理解地点头。确实,一个孩子的话,在那个情况下没人会认真对待。 “现在想想,”陆离继续说,“那个人可能就是莲君的手下。甚至……可能就是莲君本人。” “莲君……”沈清辞喃喃道,“如果真是他,那他三年前就出现在长安,说明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守夜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弓。 “有情况!”一个士兵低呼。 沈清辞站起身,拔出剑。陆离也抓起手杖,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比空手强。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狼——狼不会这么安静。是人? “点火把!”沈清辞下令。 几支火把点燃,照亮了营地四周。只见黑暗中,隐约有七八个人影,围在营地外约二十步的地方,一动不动。 “什么人?”沈清辞喝道。 没人回答。那些人影就站在那里,像雕像一样。 墨十三和柳如是也醒了,拿起武器。士兵们列成防御阵型,弓上弦,刀出鞘。 僵持了约半柱香时间,那些人影忽然动了——不是进攻,而是……转身离开了。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但毫无声息,诡异得很。 “追不追?”一个士兵问。 “不追。”沈清辞说,“可能是诱敌。加强戒备,等天亮再说。” 众人不敢再睡,围坐在篝火边,警惕着四周。陆离注意到,那些黑影离开的方向,正是他们明天要走的路。 “他们是尉迟炎的人?”柳如是问。 “很可能。”墨十三说,“但奇怪的是,他们只是露个面,没进攻,什么意思?” “示威。”沈清辞说,“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在监视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那我们……” “继续前进。”沈清辞斩钉截铁,“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 天亮后,队伍继续出发。果然,路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不止七八个,至少有二十人。脚印很整齐,像是行军,但步幅很大,显然赶得很急。 “他们比我们快。”墨十三观察脚印,“至少领先我们半天。” “追!”沈清辞下令。 队伍加快速度。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需要下马步行。陆离右臂不便,走得艰难,柳如是和墨十三轮流扶着他。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仅容一人一马通过。隘口处,横着几具尸体——是昨天那些黑影中的几个。 沈清辞下马检查:“刚死不久,不超过两个时辰。致命伤在颈部,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内讧?”一个士兵猜测。 “不像。”墨十三蹲下身,“看伤口的角度,是从背后偷袭。而且……”他翻开一具尸体的手,“手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这些人是老兵,不会轻易被偷袭。” “除非……”陆离忽然说,“偷袭他们的人,是他们信任的人。” 众人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尉迟炎那边可能出了变故——有人叛变?还是……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通过隘口,前面是一个山谷。按照地图,这里离五行谷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一天路程。但山谷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是普通的白雾,而是……泛着诡异的青色。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动,但看不清是什么。 “瘴气。”柳如是脸色苍白,“我母亲笔记里提到过,五行谷外有‘青瘴’,吸入会致幻,甚至死亡。” “有办法通过吗?”沈清辞问。 “母亲说,谷中有一种草,叫‘清心草’,嚼碎了含在嘴里,可以抵抗瘴气。”柳如是回忆,“但她没说具体长什么样,只说叶子像心形,开紫色小花。” 众人分头寻找。好在山谷边缘瘴气较淡,还能活动。找了约半个时辰,一个士兵喊道:“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株草,叶子确实是心形,开着小小的紫色花朵。柳如是接过,闻了闻:“对,就是这个。多采一些,每人一株,含在嘴里。” 众人采集了足够的清心草,含在口中。草很苦,但有一股清凉感,确实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抓紧时间通过。”沈清辞说,“草的效果可能有限,不能久留。” 队伍进入瘴气区。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步。众人用绳子连着,防止走散。陆离走在中间,左手紧紧抓着绳子,右手握着柳如是给的那块心石碎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握着它,瘴气带来的眩晕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走了约一刻钟,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一个士兵,他指着前方,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 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影子——人形,但很高大,至少有一丈高。影子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戒备!”沈清辞下令。 士兵们举起了弓弩,但雾气太浓,看不清目标。影子越来越近,终于,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尊……石像? 不,不是石像,是活动的!青灰色的身体,粗糙的石头纹理,但四肢在动,眼睛处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着诡异的红光。 “石……石傀儡?”墨十三惊呼,“传说中守护圣地的石傀儡!居然真的存在!” 石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它举起石臂,猛地砸向队伍。 “散开!”沈清辞大喊。 众人四散躲避。石臂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出现一个大坑。士兵们放箭,但箭矢射在石傀儡身上,发出叮当声响,根本伤不了它。 “打关节!”墨十三喊道,“石傀儡的关节是弱点!” 几个勇敢的士兵冲上去,用刀砍石傀儡的膝盖。果然,关节处相对脆弱,刀刃能砍进去。石傀儡吃痛,发出低沉的咆哮,转身挥臂,扫倒两个士兵。 陆离躲在一块巨石后,心脏狂跳。他握紧心石碎片,忽然,碎片开始发热,发出微弱的青光。与此同时,石傀儡的动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转向陆离的方向。 它发现我了!陆离心中一紧。 石傀儡迈步向他走来。沈清辞和墨十三想阻拦,但被石臂逼开。眼看石傀儡就要到面前,陆离咬牙,举起心石碎片,对准石傀儡。 碎片的光芒更亮了。石傀儡停下脚步,似乎在迟疑。然后,它缓缓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像是在……行礼? 众人都愣住了。石傀儡保持跪姿,一动不动,眼中的红光也熄灭了,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怎么回事?”沈清辞跑过来。 “我不知道……”陆离看着手中的碎片,“它好像……认识这个?” 墨十三走过来,仔细观察石傀儡:“传说中,青灰玉心石是圣地的钥匙。持有者,可以命令守护者。看来传说是真的。” “也就是说,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安全通过?”柳如是问。 “可能。”墨十三说,“但小心为上。” 陆离握着心石碎片走在前面,石傀儡果然没有攻击,反而让开了路。众人小心翼翼通过,又遇到了两尊石傀儡,都被心石碎片“驯服”了。 穿过瘴气区,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五行谷。 谷呈圆形,直径约百丈。谷底平坦,正中是一个古老的祭坛,由青灰色石块砌成,呈五边形。祭坛五个角各有一个石台,正是柳如是母亲笔记中画的那样。 但让所有人震惊的不是祭坛,而是祭坛上的人。 尉迟炎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捧着一尊神像——二十四瓣莲花的那个。王虎站在他身边,还有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布置什么。祭坛上已经摆了三尊神像:十二瓣、十六瓣、二十瓣。只差二十四瓣和二十八瓣。 而最让陆离呼吸停止的是,祭坛旁边,绑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衣衫褴褛,但面容依稀熟悉。 是周文矩?不可能!师父三年前就死了! 但那个老人抬起头,看向陆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小离……是你吗?” 真的是师父!他没死? 陆离几乎要冲过去,但被沈清辞拉住:“小心,可能是陷阱!” “不……是师父……”陆离声音颤抖,“我认得他的眼睛……” 尉迟炎看到他们,笑了:“来得正好,陆画师。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师父……你没死?”陆离不敢相信。 周文矩苦笑:“死了,又没完全死。三年前那场大火,我确实该死了。但有人救了我,用了一种……禁忌的方法。” “谁救了你?” 周文矩看向尉迟炎。尉迟炎得意地说:“是我父亲——尉迟真。他用青灰玉心石的力量,保住了周画师的一口气,然后把他藏了起来。但这三年来,周画师一直处于半生半死的状态,只有凑齐五尊神像,开启五行阵,才能让他真正复活。” 原来如此!尉迟炎不是为了复活李琮,是为了复活周文矩?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师父?”陆离问。 “因为周画师知道一个秘密。”尉迟炎说,“关于青灰玉心石的真正用途——不是记录,是‘改写’。改写历史,改写命运。” 他走到祭坛边,抚摸着神像:“五行阵开启后,不仅能复活死人,还能……改变过去。我要改写二十年前的历史,让于阗国不被灭,让我母亲不死,让一切回到正轨。”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陆离心中涌起寒意。改写历史?那现在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可能消失! “师父,这是真的吗?”陆离看向周文矩。 周文矩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是真的。青灰玉心石确实有‘记录’和‘改写’两种力量。但改写历史的代价……是巨大的。需要献祭,需要牺牲,而且结果不可控。” “什么献祭?” “五行阵需要五个活人献祭,对应五行。”周文矩说,“金、木、水、火、土。献祭者的生辰八字必须符合五行属性,而且……必须是自愿的。” 自愿?谁会自愿被献祭? 尉迟炎笑了:“已经找到了四个:我,王虎将军,还有两个忠诚的部下。还差一个……‘土’属性的。” 他看向陆离:“陆画师,你的生辰是永徽元年三月初六,辰时,属土。而且你体内有心石的能量,是最完美的祭品。” 原来如此!尉迟炎抓周文矩,引陆离来,都是为了这个——凑齐五个祭品,开启五行阵! “你休想!”墨十三拔刀。 “别冲动。”尉迟炎举起了手中的神像,“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掀开神像底座的盖子,里面……是火药! “我在每尊神像里都装了火药,足够炸平这个山谷。”尉迟炎说,“如果你们敢乱来,我就引爆,大家同归于尽。” 众人僵住了。尉迟炎是个疯子,真做得出这种事。 “陆离,”周文矩忽然说,“你走吧。别管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值得你冒险。” “不!”陆离摇头,“师父,三年前你救了我,现在该我救你了。” “傻孩子……”周文矩眼中含泪,“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你不能为了我,让历史被改写,让无数人消失。” “那怎么办?”柳如是急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开启阵法?” 沈清辞低声说:“我有办法。等会儿我吸引他们注意力,墨十三,你带陆离和柳姑娘去救周画师。士兵们,准备弓箭,瞄准火药——不能让他引爆。” 计划简单,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尉迟炎,我们谈谈。” 尉迟炎警惕地看着她:“谈什么?” “谈条件。”沈清辞说,“你要复活周画师,改写历史,可以。但你要保证,不伤害无辜的人,不让现有的世界消失。” “我保证?”尉迟炎笑了,“沈大人,你觉得我会信守承诺?” “那你觉得,我会信你吗?”沈清辞反问,“但至少,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你放了周画师,我让你安全离开。至于五行阵,以后再说。” 她在拖延时间。墨十三和陆离悄悄绕向祭坛侧面。 但尉迟炎很警觉:“别耍花样!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他举起了火折子,“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火!”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周文矩忽然笑了。那笑里满是释然和决绝:“小离,师父教你最后一课:有些画,画错了可以改。但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猛地挣脱了绳子——原来他早就解开了,一直在等时机!他扑向尉迟炎,抢过了火折子。 “师父!”陆离惊呼。 周文矩将火折子扔向远处,然后抱住尉迟炎,滚下祭坛:“小离,快走!毁了神像!” “不!”尉迟炎挣扎,但周文矩抱得很紧。两人滚到山谷边缘,下面就是悬崖。 “师父!”陆离冲过去,但被墨十三拉住。 周文矩最后看了陆离一眼,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好好活着……记录这个世界……” 然后,他抱着尉迟炎,跳下了悬崖。 “师父——!”陆离的喊声响彻山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王虎和黑衣人反应过来,想抢神像,但沈清辞的士兵已经冲了上去。混战中,三尊神像被抢了回来,但二十四瓣的那尊被王虎抱着逃走了。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王虎带着那尊神像消失在群山中。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有陆离跪在悬崖边,泪流满面。 三年前,他以为师父死了,花了三年时间接受。三年后,他发现师父还活着,但只活了一瞬间,就又永远失去了。 命运,太残酷。 沈清辞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肩:“陆离,节哀。你师父……是个英雄。” 墨十三也走过来:“他用自己的命,阻止了一场灾难。这才是真正的画师——用生命作画,画下最壮烈的一笔。” 柳如是扶起陆离,递给他一块手帕。陆离擦去眼泪,看向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师父,你安息吧。我会好好活着,记录这个世界,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他握紧了左手,右臂旧伤隐隐作痛。 但这次,痛的不是伤口,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