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械归墟令 · 第7章尸王苏醒

　　柳承宗死后的第七天，乱葬岗下开始传出怪声。　　起初只是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在打洞。但很快，声音变成了“咚、咚、咚”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地壳，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江南城都能听见那声音，尤其在夜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震得人心里发慌。　　“是尸王。”墨九尘站在沧浪戏楼二楼，看着乱葬岗的方向，脸色凝重，“它在吸收地脉死气，试图完全复苏。看这动静，最多再过七天，它就能破土而出。” 　　“七天...”沈砚站在他身边，右臂缠着绷带，但光纹依然透过绷带隐隐发亮。这七天，他体内的骨神侵蚀又深了一分，每晚都会梦见苏怜——不是那个温柔唱戏的苏怜，而是一个浑身白骨、眼眶燃着绿火、疯狂杀戮的怪物。每次惊醒，他都冷汗直流，右臂剧痛。　　他知道，那是骨神之力在侵蚀他的意识，也在侵蚀苏怜的灵。时间，真的不多了。　　“东陆那边有消息吗？”沈砚问。　　“有。”墨九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砚，“赤鳞会的人送来的，赤练亲笔。她说，剥离骨神之力的方法，确实有，但需要东陆妖皇的‘天妖鼎’和‘九幽冥火’。这两样东西，都在东陆皇宫，想用，必须去东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赤练说，苏怜的灵，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内，如果骨神之力不剥离，灵就会彻底崩溃，变成纯粹的骨傀儡。到那时，神仙难救。” 　　两个月。从江南到东陆，就算一路顺利，也要走一个月。到了东陆，还要想办法接触妖皇，借用天妖鼎和九幽冥火...时间，太紧了。　　“而且，”墨九尘补充，“赤练说，妖皇不会轻易借出天妖鼎。除非，我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 　　“什么诚意？” 　　“骨神之力的‘核心’。”墨九尘看着沈砚，“就是你身上那股骨神之力，和苏怜灵里的那股。妖皇想用这两股力量，炼制一件‘骨神战甲’。如果你答应，他就借鼎。如果不答应...” 　　“那就抢。”沈砚平静地说。　　“抢？”墨九尘苦笑，“东陆皇宫戒备森严，妖皇本人实力深不可测，手下还有妖械大军。就我们这几个人，去抢，等于送死。” 　　“那就死。”沈砚转头，看向屋里梳妆台上那个花骨儡。傀儡很安静，但沈砚能感觉到，里面的灵，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痛苦。“反正不去也是死，去了，至少有一线希望。” 　　墨九尘沉默。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苏怜的灵撑不过两个月，沈砚身上的骨神侵蚀也越来越重，再拖下去，两人都得死。去东陆，虽然危险，但确实是唯一的希望。　　“但在去之前，”沈砚说，“得把江南的事，彻底了结。尸王，不能留。” 　　“你有什么打算？” 　　“主动出击。”沈砚看向乱葬岗，“在它完全复苏前，下到地底，杀了它。” 　　“可地底是它的主场，死气浓郁，我们的力量会被压制...” 　　“那就压制。”沈砚打断他，“而且，我有个想法。既然骨神之力能侵蚀生命，那能不能...反过来，用骨神之力，侵蚀尸王？” 　　墨九尘一愣，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以毒攻毒？用你身上的骨神之力，去污染尸王的死气核心，让它内乱，然后我们趁机斩杀？” 　　“对。”沈砚点头，“但需要有人，把骨神之力，送进尸王体内。” 　　“我去。”阿光从楼梯走上来，身后跟着阿森和阿流，“我是烈阳容器，至阳之力可克制死气，最适合深入死地。” 　　“不，我去。”沈砚说，“骨神之力在我身上，只有我能控制。而且，苏怜的灵，也需要骨神之力维持。如果我能吸收尸王的部分死气，转化成骨神之力，也许能延缓灵的崩溃。” 　　“太危险了！”阿流反对，“尸王是千年尸变而成，死气之强，连骨符教主都忌惮。你身上的骨神之力本来就不稳，再吸收死气，万一失控...” 　　“那就失控。”沈砚说，语气平淡，但眼神坚定，“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而且，我有预感，尸王和骨神之力，有某种联系。也许杀了尸王，能对骨神之力有所压制。” 　　众人沉默。沈砚的预感，很多时候很准。但这次，太冒险了。　　“那就一起去。”墨九尘最终拍板，“我以文曲之力布阵，压制死气。阿光、阿森、阿流，你们在外围策应，清理杂兵。沈砚，你深入核心，斩杀尸王。但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活着，才有希望。” 　　“明白。” 　　计划定下，众人开始准备。墨九尘拿出文曲算盘的碎片——虽然碎了，但还能用，开始在地图上推算尸王的位置和地底结构。阿光三人检查装备，补充丹药。沈砚则回到房间，看着那个花骨儡。　　傀儡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但沈砚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是无边的痛苦和混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傀儡的额头。　　“苏怜，等我。杀了尸王，我们就去东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救你。” 　　傀儡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三天后的子时，众人来到乱葬岗。　　现在的乱葬岗，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地面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口子里不断涌出黑色的死气，死气凝聚不散，在乱葬岗上空形成一片黑云，遮天蔽月。那些裂缝深处，能看见白骨在蠕动，还能听见诡异的嘶吼和咀嚼声。　　“尸王在下面至少百丈深。”墨九尘指着最大的一道裂缝，“我从地脉波动推算，它的核心，就在这道裂缝正下方。但这道裂缝，是死气最浓的地方，下去之后，视线、感知都会被压制，而且会有大量‘尸变体’袭击。” 　　“尸变体是什么？”阿森问。　　“被尸王死气侵蚀的尸体，变成的怪物。”墨九尘说，“有人形的，有兽形的，甚至还有...拼接的。它们没有意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而且，杀死它们，死气会污染伤口，很难愈合。” 　　“明白了。”阿光握紧光枪，“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路。” 　　“不，我们潜下去。”沈砚说，“尽量不惊动尸变体。我们的目标是尸王，不是这些杂兵。” 　　“怎么潜？” 　　“用这个。”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粉白色的液体——是百花之力，苏怜灵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纯净力量，被他用特殊方法提取了出来。“百花之力可净化死气，也可掩盖生命气息。涂在身上，能暂时伪装成死物，骗过尸变体的感知。” 　　众人接过液体，涂在裸露的皮肤上。液体触体即化，形成一层淡粉色的光膜，很薄，但确实有效——那些裂缝里涌出的死气，碰到光膜就会自动避开。　　“走。” 　　沈砚率先跳进裂缝。裂缝很深，很黑，但沈砚右臂的光纹亮起，银蓝电弧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勉强照亮前路。其他人紧随其后。　　下潜了大概五十丈，周围开始出现尸变体。那些怪物趴在裂缝壁上，像壁虎一样，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有的长着好几个头，有的浑身脓包，散发着恶臭。但他们都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对经过的沈砚等人毫无反应。　　百花之力，果然有效。　　继续下潜。七十丈，八十丈，九十丈...死气越来越浓，像水一样，粘稠、冰冷，每呼吸一口，都像吸进冰渣。百花之力的光膜开始变淡，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死气渗进来，刺得皮肤生疼。　　“快到了。”墨九尘低声说，他手里托着文曲算盘的碎片，碎片上亮着微弱的青光，指向下方，“还有十丈。” 　　十丈，对平常来说，一跃而下。但在这里，死气浓得像泥潭，每下降一尺，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而且，周围的尸变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是两团幽绿的火，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被发现了！”阿流低呼。　　“冲！”沈砚咬牙，右臂光纹炸裂般亮起，银蓝电弧化作一条雷龙，撞向下方的尸变体群。雷龙所过之处，尸变体像纸一样被撕碎，但死气太浓，雷龙只冲了五丈，就消散了。　　“我来！”阿光化作金光，冲在最前，光枪挥舞，刺穿一个个尸变体。阿森的藤蔓缠住裂缝壁，拽着众人加速下潜。阿流的水箭不断射出，将靠近的尸变体击退。　　终于，一百丈。　　裂缝到底了。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洞，地洞中央，有一座白骨堆成的山。山顶，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材，正是之前万骨大阵中的那具。此刻，棺材盖已经滑开一半，里面，那具穿着龙袍的干尸，坐了起来。　　它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光点在旋转，像星空，也像深渊。它看向沈砚等人，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念头: 　　“蝼蚁...安敢扰朕沉眠...” 　　是尸王。它已经醒了，但还没完全复苏，身体还很僵硬，动作很慢。　　“就是现在！”沈砚冲向白骨山。但刚踏出一步，地洞里，所有的尸变体，同时动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将整个地洞填满。　　“挡住它们！”墨九尘吼道，文曲算盘碎片抛出，在空中排成一个阵法，“文曲·天罗地网！” 　　淡青色光网展开，罩住一半尸变体。但尸变体太多了，光网只撑了三息，就碎了。阿光三人陷入苦战，虽然能杀，但杀不完，而且死气在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沈砚不管那些，他眼里只有尸王。右臂光纹亮到极致，银蓝电弧在身前开路，硬生生在尸变体潮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白骨山下。　　“死！” 　　他一跃而起，右拳带着雷光，轰向棺材里的尸王。但尸王只是抬起手，干枯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道黑色的波纹扩散。沈砚的雷光撞上波纹，像撞进黑洞，瞬间消失。然后波纹撞在他身上，他感觉像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血。　　“好强...”沈砚擦去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尸王虽然还没完全复苏，但实力，已经远超骨符教主。　　“朕...乃大周武王...尔等叛逆...当诛...”尸王的念头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怒意。它从棺材里站起来，虽然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地洞震动。　　“大周武王？”沈砚一愣。大周是千年前的王朝，武王是大周的开国皇帝，据说死后葬在皇陵，怎么会在这里变成尸王？　　“是了...”墨九尘的声音传来，带着惊骇，“我想起来了，六十年前江南大疫，朝廷挖开了一座古墓，想用里面的陪葬品赈灾。结果挖出了一具龙袍干尸，当时就尸变了，杀光了所有挖墓的人，然后被当时的圣光教廷封印，埋在了这里...那具干尸，就是大周武王！” 　　原来如此。尸王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挖出来，又被封印，怨气冲天，死气凝聚，经过六十年，终于成了气候。　　“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死！”沈砚咬牙，再次冲上去。但这次，他不再用雷部之力，而是调动了体内的骨神之力。　　黑色的纹路从他右臂蔓延，爬满全身。他的眼睛，一只银蓝，一只惨白，诡异无比。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花——是骨神之力凝聚的“骨神花”。　　“骨神·侵蚀！” 　　骨神花飞出，射向尸王。尸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抬手想挡，但骨神花像没有实体，穿过它的手掌，没入它的胸口。　　瞬间，尸王身体一僵。它胸口被骨神花没入的地方，开始变黑，然后黑色像墨汁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干瘪的血肉开始“活”过来，但不是恢复生机，而是长出黑色的骨刺，骨刺上又开出黑色的花。　　是骨神之力在侵蚀尸王的死气核心，试图将其转化成骨神之力。　　“呃啊啊啊——！！！” 　　尸王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地洞都在震动。它疯狂抓挠胸口，但越抓，黑色扩散越快。那些黑色的骨刺和花，像有生命一样，疯狂生长，吞噬尸王的死气，然后反哺给沈砚。　　沈砚感觉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力量涌入体内，是死气，但被骨神花转化成了骨神之力。他的右臂光纹，黑色部分越来越多，几乎要将银蓝完全覆盖。而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骨神之力在疯狂侵蚀他的理智。　　“沈砚，停下！”墨九尘急喊，“吸收太多死气，你会失控的！” 　　“不能停...”沈砚咬牙，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停了，就杀不了它...” 　　他继续吸收。尸王的嘶吼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黑，最终，完全被黑色骨刺和花覆盖，变成了一尊诡异的、开满黑花的骨雕。　　而沈砚，也到了极限。他右臂的光纹，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眼睛，一只银蓝，一只惨白，但惨白的那只，正在向黑色转变。他的意识，被无数的杀戮、疯狂、怨恨充斥，那是尸王千年积累的负面情绪，通过骨神之力，全部涌进了他的脑海。　　“杀...杀...杀...”他低声呢喃，看向阿光三人，眼神里，是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糟了，他失控了！”阿流惊叫。　　“沈砚，醒醒！”阿光冲过去，想打醒他，但沈砚抬手就是一掌，黑色骨刺从掌心射出，刺向阿光。阿光躲闪不及，被骨刺擦中肩膀，伤口瞬间变黑，死气开始侵蚀。　　“他被骨神之力完全控制了！”墨九尘脸色惨白，“必须制住他，否则他会变成比尸王更可怕的怪物！” 　　“怎么制？我们打不过现在的他！”阿森急道。　　就在这时，沈砚怀里，那个花骨儡，突然亮了。　　粉白的光芒从傀儡体内涌出，顺着沈砚的手臂，蔓延到他全身。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骨神之力像遇到克星，开始退缩、消散。沈砚眼中的黑色，也慢慢褪去，恢复了清明。　　“苏怜...”他喃喃道，低头看着怀里的傀儡。傀儡的眼睛，正“看”着他，虽然只是两朵花，但他仿佛看到了苏怜的眼神——温柔，坚定，带着一丝心疼。　　“谢...谢...”他说完这两个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沈砚再醒来时，已经在沧浪戏楼了。　　他躺在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光纹，稳定了很多。黑色的部分退去了大半，虽然还有，但不再疯狂侵蚀。而体内的骨神之力，也安静了下来，像被什么力量镇压了。　　“你醒了？”墨九尘坐在床边，脸色疲惫，但松了口气，“你昏迷了三天。尸王死了，被你的骨神花完全侵蚀，化成了一堆黑灰。乱葬岗的死气散了，万骨大阵也彻底停了。江南最大的隐患，解决了。” 　　“苏怜的灵呢？”沈砚急问。　　“在这儿。”墨九尘指着梳妆台。那个花骨儡还放在那里，但和之前不同，傀儡的身上，多了一些粉白色的纹路，像血管，在缓缓流动。而傀儡的眼睛，那两朵花，开得比之前更盛，更艳。　　“百花之力...恢复了？”沈砚惊讶。　　“不是恢复，是进化。”墨九尘说，“你用骨神花侵蚀尸王时，尸王的死气被转化成骨神之力，然后又被苏怜的灵吸收。骨神之力和百花之力在你体内纠缠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两种力量没有互相吞噬，而是...融合了。现在苏怜的灵里，是‘百花骨力’，既有百花之力的生机，又有骨神之力的坚韧。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而且，苏怜的灵，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昨天夜里，她又唱戏了，但唱的不是《百花亭》，是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而且，她好像...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沈砚挣扎着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傀儡。傀儡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很温柔。　　“苏怜？”他轻声唤道。　　傀儡的眼睛，眨了眨——虽然只是两朵花，但确实“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很轻、很微弱，但很清晰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沈砚...我在...” 　　沈砚手一颤，差点把傀儡摔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傀儡，声音发颤:“苏怜？是你在说话？” 　　“嗯...”声音很弱，像随时会断，“我醒了...但很累...要睡...” 　　“睡吧，好好睡。”沈砚握紧傀儡，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会守着你，等你完全醒来。” 　　傀儡的眼睛，缓缓闭上，像真的睡了。　　沈砚将傀儡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那微弱但坚定的心跳——是灵的心跳，也是苏怜的心跳。　　她还活着，虽然只是灵，但还活着。　　而且，有了意识，能交流。　　希望，重新燃起。　　“墨老，准备一下。”沈砚转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三天后，我们去东陆。这次，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 　　“和妖皇谈判。”沈砚说，“用百花骨力的秘密，换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如果他不换...” 　　他顿了顿，右臂光纹亮起，这次，是粉白和黑色交织的光芒。　　“那就打到他换。” 　　墨九尘看着他，看着那奇异的光芒，突然笑了。　　“好，那就打。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好久没活动了。” 　　窗外，阳光正好。　　江南的雨，似乎停了。　　而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