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械归墟令 · 第10章天舟降世

　　飞舟降落的动静不大，几乎无声。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山顶的空气都凝固了。　　骨符教主脸上的笑容僵住，蛊老、烟娘、扇鬼同时后退一步，连圣裁都停止了挣扎，惊骇地抬头看着这艘悬浮在空中的木船。　　船身长三十余米，通体是深褐色的木材，但表面流转着银色的符文。三桅帆上没有帆布，只有交织的光流，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船体两侧各伸出三对“翼”——不是鸟翼，是类似蜻蜓翅膀的透明结构，高频振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那门“炮”。说是炮，更像一根粗大的水晶棱柱，内部有蓝色光流旋转，炮口对着下方，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　　墨九尘站在船头，手里那把青铜算盘此刻正急速拨动，算珠自己跳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痕。他看起来比上次分别时更憔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几道新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文曲·天舟，启动防御模式。”他低声说，算盘上某个算珠亮起。　　飞舟两侧的“翼”同时展开，无数光点从翼尖洒落，在船体周围形成一面淡青色的光幕，将沈砚四人罩在其中。　　“这是...”苏怜伸手触碰光幕，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能量护盾？” 　　“元枢文明‘侦查舰-丙型’，编号天舟七号。”墨九尘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平静中带着疲惫，“我花了三天时间，在太湖底的遗迹里把它挖出来，又花了四天修复核心动力。还好，赶上了。” 　　沈砚看着光幕外那些不敢靠近的敌人，又看看头顶的飞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墨老，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墨九尘从船头跳下——不是跳，是飘下来的，脚下有淡青色的光阶托着，稳稳落地，“先上船，离开这里再说。” 　　“可是疤脸他们...”沈砚看向南面和北面，那里还有爆炸声传来。　　墨九尘拨动算盘，算珠跳了几下：“文曲计算过了，他们暂时安全。异端的主力都在这里，那边只是小股伏兵。而且...”他顿了顿，“天舟的扫描显示，他们正在往这边汇合。应该是察觉到这边有变，想过来支援。” 　　仿佛印证他的话，南面树林里冲出两个人影——是火哥和风哥，都挂了彩，但还能跑。北面也冲出两个，泽哥和林哥，情况差不多。　　四人看到飞舟和光幕，愣了愣，但随即冲进光幕范围。　　“沈兄弟！苏大家！”火哥喘着粗气，“我们中埋伏了，蛊械门在那边藏了个‘蛊巢’，里面全是毒虫。我们炸了蛊巢才冲出来。” 　　“灵烟会那边也有埋伏。”林哥接口，“烟海里藏了‘烟傀儡’，杀不死，打不散。我们用土石封路才逃出来。” 　　“人没事就好。”沈砚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那老疤呢？” 　　“他...”火哥眼神黯淡，“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留在后面断后。现在...不知道。” 　　沈砚握紧拳头。　　“别急。”墨九尘又拨动算盘，“天舟的侦查系统还在扫描...找到了，在西面，被骨傀围困，但还活着。” 　　他看向沈砚：“要去救吗？” 　　“当然！” 　　“那就动作快点。”墨九尘转身走向飞舟，脚下光阶自动延伸，“天舟的能量不多了，护盾最多维持一刻钟。而且...”他瞥了眼光幕外蠢蠢欲动的敌人，“他们不会一直看着。” 　　众人迅速登上飞舟。船体比从下面看更大，甲板宽阔，中央有个凸起的“舰桥”，四面是透明的水晶窗。墨九尘领着他们进入舰桥，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几个座椅和一面布满符文的水晶面板。　　“坐稳。”墨九尘坐在主位，双手按在水晶面板上。面板亮起，浮现出整个栖霞山的立体地图，光点标注着敌我位置。　　“天舟，启动垂直起降，目标：西面三号标记点。” 　　“指令确认。”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是女声，和惊蛰的冰冷不同，带着书卷气，“垂直起降系统启动，预计耗时十秒。警告：能量剩余47%，不建议长时间悬停。” 　　飞舟轻轻一震，开始上升。光幕外的敌人见状，终于按捺不住。　　“不能让他们走！”骨符教主怒吼，抬手一挥，无数骨傀像潮水般涌向飞舟。　　“开火。”墨九尘平静下令。　　船头的水晶棱柱亮起蓝光，炮口调转，对准骨傀最密集的区域。　　“滋——！”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束射出。光束所过之处，骨傀像沙子一样消散，连灰都没留下。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沟壁光滑如镜，还在冒烟。　　一击，清空半径五十米的区域。　　骨符教主脸色铁青，但不敢再上前。　　飞舟继续上升，很快脱离骨傀射程，朝西面飞去。　　“目标点已锁定。”电子音汇报，“检测到高能量反应，疑似神械容器。周围有大量敌对单位。” 　　水晶面板上显示画面：一片林间空地，老疤被上百个骨傀围在中间，背靠一块巨石，浑身是血，但还在挥刀砍杀。他身边已经倒了几十具骨傀残骸，但更多的正在逼近。　　“准备救援。”墨九尘说，“用牵引光束。” 　　“牵引光束准备就绪。警告：目标位置在骨符教阵法范围内，牵引过程中可能遭受攻击。” 　　“计算最佳路线，开启护盾最大功率。” 　　“计算完成。护盾功率提升至80%，能量消耗加剧，剩余能量：43%...42%...” 　　飞舟飞到空地上空，悬停。船底打开一个圆孔，射下一道淡青色光柱，罩住老疤。　　骨傀们想冲进光柱，但碰到光柱边缘就像撞到铜墙铁壁，被弹开。　　“牵引开始。” 　　老疤的身体被光柱缓缓拉向空中。骨符教主见状，终于急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血符，然后一掌拍在地上。　　“骨符·万骨牢！” 　　地面震动，无数白骨从土里钻出，不是骨傀，是真正的、巨大的骨骼——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骨骼自动拼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从地面升起，要将飞舟和光柱一起罩住。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威胁等级：高。”电子音警告。　　墨九尘皱眉，看向沈砚：“需要你帮忙。” 　　“我？” 　　“用你的雷部能量，灌注到天舟的主炮。骨符教主的‘万骨牢’核心是‘地阴之力’，雷部至阳，能克制。” 　　“明白！”沈砚冲到水晶面板前，右手按在上面。银蓝电弧顺着手臂流入面板，面板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　　“能量灌注中...10%...20%...雷部能量适配性：优秀。主炮充能效率提升300%。” 　　船头水晶棱柱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蓝光，是银蓝交织的电光。　　“开火！” 　　电光炮射出，不是光束，是粗大的雷柱，劈在万骨牢上。　　“轰隆——！！！” 　　雷霆炸响。白骨在雷光中崩碎、汽化。骨符教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法术被破，反噬不轻。　　趁此机会，牵引光束将老疤拉进飞舟。苏怜立刻上前治疗，百花之力涌入，老疤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　　“全员到齐。”墨九尘松了口气，“天舟，全速上升，脱离战场。” 　　“指令确认。全速上升启动，能量消耗加剧，剩余能量：35%...34%...” 　　飞舟急速爬升，很快冲破云层，将栖霞山抛在脚下。从舷窗往下看，只能看见金色、绿色、黑色、粉色四色光芒在山间闪烁——教廷和异端还没放弃，但已经追不上了。　　“安全了。”墨九尘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直到这时，沈砚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艘飞舟，还有墨九尘。　　“墨老，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墨九尘摆摆手，但沈砚能看到他胸口衣襟有血迹渗出，“倒是你，进步不小。同步率到28%了？” 　　“嗯。”沈砚点头，“武曲呢？他怎么样？” 　　武曲坐在角落，闭目调息。锁链解除后，他的气息稳定了许多，但还是很虚弱。　　“他需要时间恢复。”苏怜检查后说，“圣光锁链在他体内存留太久，对神械核心造成了永久性损伤。就算有百花之力，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一个月...”沈砚皱眉，“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圣裁说，黑塔的仪式七天后就要举行。” 　　“我知道。”墨九尘叹气，“所以我才会冒险挖出天舟。靠两条腿，我们赶不到黑塔。但有了它...”他拍了拍座椅扶手，“三天就能到。” 　　“可天舟能量只剩30%多，能飞那么远吗？” 　　“勉强够。”墨九尘说，“但到了之后，天舟就会耗尽能量，变成一堆废木。而且...”他看向舷窗外，“教廷不会让我们顺利到达的。他们一定有防空手段。” 　　“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找个帮手。”墨九尘调出水晶面板上的地图，指向一个位置，“去这里。” 　　沈砚凑过去看，那是个湖泊的标记，在金陵以北四百里。　　“太湖？” 　　“不，是洪泽湖。”墨九尘说，“元枢文明在洪泽湖底也有个遗迹，规模比太湖那个大。如果运气好，我们能在那里补充天舟的能量，还能...找到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九尘卖了个关子，但表情并不轻松，“但首先，我们得活到那里。” 　　像是印证他的话，电子音突然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速飞行物接近，数量：三，速度：极快，预计两分钟后进入射程。” 　　水晶面板上显示三个红点，正从后方急速追来。　　“是教廷的‘飞梭’。”墨九尘脸色凝重，“他们果然有防空力量。天舟，启动规避程序，最大航速！” 　　“指令确认。最大航速启动，能量消耗加剧，剩余能量：29%...28%...” 　　飞舟猛地加速，众人被惯性压在座椅上。但后面的三个红点也在加速，距离在缓慢缩短。　　“他们更快。”电子音汇报，“预计一分二十秒后进入攻击范围。” 　　“能甩掉吗？” 　　“计算中...可能性低于10%。建议：迎击或降落。” 　　“不能降落。”墨九尘摇头，“下面是平原，一降落就会被地面部队包围。迎击...天舟，主炮充能需要多久？” 　　“当前能量水平，主炮充能需四十秒。充能期间护盾功率下降至30%。” 　　“太久了。”墨九尘咬牙，“四十秒够他们打三轮齐射了。” 　　“让我来。”武曲突然开口。他睁开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的机械臂还能用。虽然不能近战，但...应该能挡住一轮。” 　　“一轮不够。”沈砚说，“需要有人反击。墨老，主炮交给我充能，你专心操控飞舟规避。武曲挡第一轮，我充能主炮反击。苏怜，你随时准备治疗。” 　　“好。”众人点头。　　“天舟，主炮控制权移交至二号操作位。”墨九尘快速操作面板。　　沈砚面前的座椅升起一面小面板，上面是主炮的控制符文。他将右手按上去，银蓝电弧注入。　　“主炮充能开始，预计四十秒。当前进度：5%...” 　　后方，三个红点已经能看清轮廓了——是三艘小型的飞行器，梭子形状，通体银白，表面有圣光符文。每艘飞梭前端都有一门小炮，此刻正在充能，炮口亮起金光。　　“来了！”武曲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右手机械臂抬起，对准后方。　　“武曲·金盾！” 　　机械臂上的符文亮起，在舷窗外形成一面淡金色的光盾。　　几乎同时，三艘飞梭开火。三道金色光束射来，击中光盾。　　“轰！轰！轰！” 　　光盾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但没碎。武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硬扛三炮，他本就有伤的身体更糟了。　　“主炮充能：25%...”沈砚咬牙，加大能量输出。右臂光纹亮到刺眼，同步率表跳动：28%...29%... 　　“他们又要开炮了！”苏怜喊道。　　飞梭的第二轮充能更快，十秒后，又是三道金光射来。　　“金盾·固！” 　　武曲暴喝，机械臂上的符文燃烧般亮起。光盾加厚，但代价是他又吐了口血。　　“砰！” 　　光盾这次碎了，但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余波撞在飞舟护盾上，只是让船体晃了晃。　　“主炮充能：60%...”沈砚额头见汗。连续高强度输出，他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　　“第三轮要来了！”墨九尘吼道，“武曲，还能撑吗？” 　　武曲没说话，只是又抬起机械臂。但这次，机械臂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符文也熄灭了大半。　　“他不行了。”苏怜急道，“再硬扛会死的！” 　　“那就换我来。”沈砚左手继续按在面板上充能，右手抬起，对准舷窗外，“惊蛰，最大输出，雷盾！” 　　“警告：同时进行两项高强度能量操作，可能导致过载。” 　　“执行！” 　　右臂光纹炸裂般亮起，在舷窗外又凝出一面电光盾。几乎同时，飞梭的第三轮齐射到了。　　“滋啦——！” 　　金色光束撞在电光盾上，电光与金光互相侵蚀、抵消。沈砚感觉右臂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传来，皮肤下的光纹开始明灭不定。　　“主炮充能：85%...90%...” 　　“快啊！”火哥急得大喊。　　终于。　　“主炮充能完毕！”电子音报告。　　沈砚猛地睁开眼，左手在水晶面板上一拍：　　“开火！” 　　船头水晶棱柱爆发出耀眼的银蓝雷光，一道比飞梭炮粗十倍的雷柱射出，瞬间吞没了最前面那艘飞梭。　　“轰——！” 　　飞梭在雷光中解体，化作漫天火花。　　另外两艘飞梭急忙规避，但雷柱扫过，其中一艘的翼被擦中，失控旋转着坠落。　　只剩最后一艘了。　　但它没有逃跑，反而加速冲来，炮口开始过载充能——想同归于尽。　　“疯子！”墨九尘怒骂，操控飞舟紧急侧移。　　但太近了，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铁巨人动了。它走到舷窗边，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装甲表面亮起蓝光。　　“检测到自杀式攻击，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它撞破舷窗——是的，用身体撞破水晶窗，跳了出去。　　“铁巨人！”沈砚惊呼。　　铁巨人在空中抱住那艘飞梭，机械双臂发力，硬生生将飞梭扭转方向，然后... 　　“自爆协议启动。永别了，雷部指挥官。” 　　“轰隆——！！！！” 　　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撞在飞舟上，船体剧烈摇晃，警报声响成一片。　　“护盾受损，能量剩余：11%...10%...”电子音汇报，声音都带上了杂音。　　火焰散去，天空中什么都没有。铁巨人，和那艘飞梭，同归于尽。　　舷窗破了，狂风灌入。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还有缓缓飘落的、燃烧的碎片。　　过了很久，沈砚才沙哑地开口：　　“它...最后叫我什么？” 　　“雷部指挥官。”墨九尘低声说，“在元枢文明，铁巨人这样的战争械兵，只认一个指挥官——雷部AI的最高权限者。它认你为主，不只是因为你是雷部容器，更是因为...你就是‘惊蛰’的转世，或者说，继承者。”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银蓝光纹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像在哀悼。　　“它救了我们。”苏怜轻声说。　　“嗯。”沈砚握紧拳头，“所以，我们不能死。要活下去，要到黑塔，要救出璃儿，要...结束这一切。” 　　飞舟在夜空中继续飞行，拖着残破的护盾和仅剩10%的能量，朝北方，朝洪泽湖，朝未知的遗迹，朝最后的希望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金陵城的方向，三色信号弹升空——那是异端联军的集结信号。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