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撕裂地窖的黑暗。
那一瞬间沈砚看清了对方——铁腕旅的标准制式面罩,镜片后是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恐怕不比沈璃大几岁。然后那双眼睛里映出越来越近的电光。
“卧倒——!”
士兵身后传来吼声。但晚了。
电光扳手脱手而出,不是砸,是像真正的扳手一样在空中旋转,精准地卡住了对方步枪的枪管。
咔、滋啦啦——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混合着电流的爆鸣。步枪枪管被拧成了麻花,枪身过热,士兵烫得松手,武器哐当落地。另外两个士兵已经冲下木梯,蒸汽步枪端平,枪口对准沈砚。
“别动!手举——”
话音未落,沈砚动了。不是他自己想动,是右臂带着他动——像有另一个意识在操控这具身体,肌肉记忆般流畅。他侧身,电光扳手在掌心反转,横着挥出。
没有砸中人。扳手在半空中解体,重新化作流动的电弧,像鞭子一样抽出去。
啪!啪!
两声脆响,两把步枪的枪机部位同时炸出火花。士兵们惊愕地看着冒烟的武器,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冲到近前。
右拳挥出。没碰到人,但拳风带出的电弧像实质的鞭子,抽在第一个士兵胸口。防弹的军服瞬间焦黑一片,士兵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士兵终于回过神来,拔出了腰间的蒸汽匕首。刀锋弹出,带着高压蒸汽的嘶鸣刺向沈砚面门。
太慢了。
沈砚甚至没思考,左手已经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折。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匕首脱手,沈砚右手跟上,掌心按在对方胸口。
“警告:高能量输出可能致命。”电子音在脑中提醒。
沈砚手一抖,强行把掌心的电光压下去大半。但剩下的那些还是窜进对方身体,士兵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剩蒸汽从损坏的步枪里泄漏的嗤嗤声,还有沈砚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电弧在指间跳跃,像顽皮的蛇。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杀人——那种愤怒,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清晰得可怕。
是这东西放大了他的情绪,还是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情绪波动过大,同步率下降至9%。”电子音平静地播报,“建议深呼吸,平复心率。肾上腺激素水平过高可能导致神经过载。”
沈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检查第一个士兵——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只是被电晕了。防弹军服烧穿了,但里面的皮肤只有轻微灼伤。
这玩意儿...能控制威力?
“雷部系统具备七档能量输出调节,当前为最低档‘非致命压制’。”电子音似乎能读到他的想法,“但强烈建议进行系统学习,避免意外。”
沈砚没接话,快速搜了三个士兵的身。除了制式装备,还找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红圈,其中一个就在槐花巷。地图背面有潦草的字迹:
“已捕十七人,差三人。重点搜寻眉心有痣者,疑似古血浓度较高。旅长令:必要时可击毙,但尸体需完整带回。”
沈砚的手在发抖。十七人。加上璃儿,十八个。他们抓这些少年少女干什么?祭品?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地图揣进怀里,爬出地窖。后院还保持着刚才的狼藉,但远处已经传来警哨声——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不能留了。这地方已经暴露。
他回屋,从床底下拖出个破包袱,把祖父铁盒里的东西全倒进去,又胡乱塞了几件衣服。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十九年的家,墙上的全家福碎在地上,父母的笑容被玻璃碴子割裂。
他转身出门,没回头。
沧北的夜晚,街道上几乎没人。宵禁令下,只有铁腕旅的巡逻队有权活动。沈砚贴着墙根的阴影走,左眼的蓝色网格不断扫描周围环境,在墙角、垃圾桶、屋顶标记出可能的监控点或埋伏点。
“前方三十米右转,有两名巡逻兵正在接近。”电子音提示,“建议左转进入小巷,巷尾有废弃蒸汽管道,可暂时躲避。”
沈砚照做。钻进小巷,果然看见一截断裂的管道,直径够一个人蜷缩进去。他刚爬进去,外面就传来靴子踩地的声音,还有对话:
“...第三小队失联了,就在槐花巷那块。”
“又是古血搞的鬼?听说西区昨天也折了五个人,那丫头看着弱不禁风,结果徒手拆了一台巡逻机甲。”
“邪门。要我说,旅长就不该接这活儿。圣光教廷那帮神棍,嘴上说得光鲜,背地里...”
声音渐远。沈砚在管道里屏息,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爬出来。
“他们提到圣光教廷。”他低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铁腕旅与圣光教廷存在合作关系,目标均为‘古血携带者’。”电子音回应,“建议优先级:一、确保自身安全;二、获取更多情报;三、制定救援计划。”
“救援?我怎么救?”沈砚苦笑,“我连妹妹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尝试接入城市监控网络。本机检测到微弱的数据流信号,来源方向:东北方,约一点二公里。”
沈砚抬头。东北方,那是沧北旧钟楼的方向,也是圣光教廷在本地的据点。
“接入?怎么接?”
“需要物理接触任意监控节点。最近的节点在您左前方十五米,路灯杆上的蒸汽压力表。”
沈砚看向那根路灯杆。杆子中段确实有个圆形的仪表,玻璃罩后面指针微微颤动,有根铜管连接着杆子内部,应该是用来监测蒸汽管道压力的。
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按在仪表上。
“接触确认。开始建立数据链接...检测到低级机械网络,加密等级:低。尝试破解...破解成功。正在下载节点日志...”
左眼的蓝色网格上,开始瀑布般刷过数据流。大部分看不懂,是压力和流量的记录。但夹杂着一些文本信息:
“...23:17,车队经由东门入城,押运目标:六名,年龄区间15-19...”
“...目的地:旧钟楼地窖,移交圣光教廷审判官圣裁...”
“...备注:三号目标反抗激烈,已注射镇静剂。眉心有朱砂痣,古血反应显著,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沈璃!沈砚心脏狂跳。
“日志结束。是否追踪车队路径?”
“是!”
网格上浮现出一条闪烁的路线,从东门开始,穿过半个城区,最终停在旧钟楼。但路线在某个位置中断了——那里显示“信号屏蔽”。
“目标区域存在高强度信号干扰,无法远程监控。需要接近至五百米内才能建立直接链接。”
五百米。旧钟楼周围是开阔的教堂广场,五百米内没有任何遮蔽物。而且以教廷的作风,广场上肯定有巡逻队。
沈砚咬牙:“有其他路线吗?地下管道?下水道?”
“正在检索城市基建图纸...检索到,旧钟楼下方有废弃的蒸汽供暖管道,入口在三个街区外的锅炉房。但管道年久失修,结构稳定性未知。”
“带路。”
锅炉房早就废弃了,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沈砚看了看锁,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电弧在指尖跳跃。
“不建议暴力破坏,可能触发警报装置。”电子音说,“建议寻找替代进入方式。”
沈砚绕着建筑转了一圈,在后墙找到扇破窗,玻璃早就没了,用木板钉着。木板也朽了,一推就掉。他钻进去,里面堆满垃圾,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和霉味。
地下室的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但栅栏锈蚀得厉害,用力掰能掰开一道缝。沈砚侧身挤进去,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爬。
下面比想象中深。爬了大概三四层楼的高度,脚才踩到实地。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条幽深的管道,直径两米左右,内壁糊着厚厚的煤灰和铁锈。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喘不过气。
“往哪个方向?”
“前方三百米右转,然后直行约八百米,抵达旧钟楼正下方。但警告:管道内检测到多个热源信号,非人类。”
“什么东西?”
“体长零点五至一米,恒温,群居。根据数据库比对,疑似变异鼠类。”
沈砚头皮发麻。他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对这东西有阴影。
“有...别的路吗?”
“无。或者原路返回,尝试正面突破三十人以上的武装巡逻。”
沈砚咽了口唾沫,打开手电筒,弯腰钻进管道。
管道里比外面还黑,手电光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脚踩在煤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瘆人。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听见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小脚在铁皮上跑。还有吱吱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手电光扫过去,管道壁上趴着黑压压一片。眼睛是红色的,在光里反着瘆人的光。个头确实大,跟猫似的,毛都秃了,露出粉红色的皮,上面长着脓疮一样的疙瘩。
“被辐射污染的变异种,攻击性较强。”电子音冷静地分析,“建议快速通过,避免缠斗。”
沈砚加快脚步。但老鼠们也动了,像黑色的潮水从管道壁上涌下来,追在他身后。吱吱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他开始跑。煤灰扬起,迷了眼睛。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在管道壁上扫出扭曲的光斑。
突然,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是管道破了个洞。沈砚整个人往下坠,慌乱中伸手乱抓,抓住了洞边缘的铁皮。但铁皮锈蚀得厉害,咔嚓一声断裂,他继续往下掉。
坠落了大概两三秒,摔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手电筒脱手飞出,滚了几圈停在墙角,光正好照出他摔在什么上——
一堆白骨。人的白骨。不止一具,是好多具,堆成个小山。他身上沾满了骨灰和碎骨渣。
沈砚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连滚带爬地离开那堆骨头,捡回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视四周。
这是个更大的空间,像是废弃的蓄水池。池底散落着至少几十具尸骨,有些还很新鲜,衣服都没烂完,能看出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有些则只剩下骨头,上面有啃咬的痕迹。
老鼠的啃咬痕迹。
“这些人...”沈砚声音发抖。
“死亡时间跨度很大,从三个月到三年不等。致死原因多为利器创伤或枪伤,少数有焚烧痕迹。”电子音顿了顿,“根据衣物碎片判断,部分属于‘失踪人口’。”
失踪人口。沈砚想起街头巷尾的传言,说这几年沧北总有人莫名其妙消失,大多是穷人、流浪汉、没亲没故的。官府说是“流窜匪帮所为”,但一直没破案。
原来在这儿。
“建议立即离开,此地不宜久留。”电子音催促。
沈砚点头,强忍恶心寻找出口。蓄水池一侧有铁梯通往上方,梯子尽头是道铁门。他爬上去,推了推,门从外面锁住了。
“能打开吗?”
“门锁为机械结构,可尝试能量冲击。但警告:可能引发噪音,惊动上方人员。”
沈砚把耳朵贴在门上。很安静,没有声音。他退后两步,右手握拳,电弧在拳峰汇聚。
“调最低档,只破锁,别炸门。”
“了解。能量输出调节至百分之五。”
一拳轰出。电光在锁芯处炸开一小团火花,锁舌咔嚓一声弹开。沈砚轻轻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外是条走廊,墙壁刷着白灰,地上铺着石板。墙上有煤气灯,但没点,只有尽头一扇门缝里透出光。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着...焦糊味?
沈砚蹑手蹑脚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后传来人声,两个,在对话:
“...这批质量不行啊,古血浓度最高的才百分之三。大审判官那边催得紧,月底前要凑够二十个,现在还差五个。”
“急什么,铁腕旅不是还在抓吗?倒是那个眉心有痣的小丫头,你测过了没?”
“测了,你猜多少?百分之八十七!我在这儿干了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审判官大人亲自过来提人,说这是‘圣选之女’,要送去总坛接受洗礼。”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拍。眉心有痣,百分之八十七,圣选之女...是璃儿!
“那丫头关哪儿了?”
“地下三层,特别牢房。不过我看悬,审判官大人说明天一早就押走,走空路,用教廷的飞艇。”
明天一早。没时间了。
沈砚轻轻后退,退回走廊阴影里。
“需要制定潜入计划吗?”电子音问。
“你能黑进这里的系统吗?比如打开牢房门锁之类的?”
“需要接触主控节点。最近的节点在走廊尽头右转的控制室。但警告:控制室内检测到两个生命信号,均有武装。”
沈砚握紧拳头。电弧在指间噼啪作响。
“那就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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