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械归墟令

第3章 初战代价

  走廊尽头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沈砚贴着墙,像壁虎一样挪过去。右臂的光纹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仿佛在提醒他这东西有多显眼。   “惊蛰,能伪装吗?”他压低声音。   “可暂时抑制能量波动,但械化外观无法改变。建议寻找遮挡物。”   沈砚低头看看自己破烂的棉袄,扯下袖口一块布,草草裹在右臂上。布很快被下面的光透出来,聊胜于无。   他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控制室不大,摆着两排老式的蒸汽计算机——黄铜管道连着玻璃管,彩色液体在管子里上下浮动,代表不同的数据。两个穿着白袍的人背对着门,正盯着墙上一块发光的石板,石板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三号牢房的监控又失灵了,这破系统该换了。”   “换?你出钱?大审判官把经费全砸在‘洗礼’项目上了,咱们这儿能用就行。”   “啧,那丫头关进去以后,监控就老是跳闪,你说会不会是她的古血浓度太高,干扰了——”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砚推门进来了。   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两个白袍人同时回头,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表情,看到沈砚的瞬间凝固了。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较胖的那个喝道,手伸向腰间的警报拉杆。   沈砚没给他机会。右臂抬起,电弧在掌心汇聚,但这次他刻意控制了形状——不是扳手,而是细长的鞭子。电鞭甩出,精准地缠住胖子的手腕,一扯。   “啊——!”胖子惨叫,手腕焦黑一片,警报拉杆脱手。   瘦子反应更快,已经拔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枪口不是圆的,而是六边形,枪身上嵌着发光的晶体。他扣下扳机,没有枪声,但空气里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沈砚下意识侧身,波纹擦着他肩膀飞过,撞在墙上。石头墙面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碗口大的坑,边缘还在滋滋冒烟。   “能量武器!”惊蛰AI警告,“避开直射,接触会导致组织汽化!”   瘦子连续开枪,波纹一道接一道。沈砚在狭窄的控制室里翻滚躲避,桌椅被波纹扫到就消失一块,蒸汽计算机的玻璃管炸裂,彩色液体流了一地。   “不能一直躲!”沈砚咬牙,看准瘦子换弹的间隙,猛地前扑。   右拳砸向对方胸口。但瘦子胸前突然亮起一面光盾,拳头砸在盾上,电光和金光炸开,沈砚被反震力推得倒退好几步,手臂发麻。   “护身符?!”胖子捂着手腕怪叫,“你居然有审判官大人赐的护身符!”   瘦子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交叉的权杖和齿轮:“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都得死在这——”   话没说完,沈砚左手抓起桌上一个黄铜仪表,狠狠砸过去。胖子下意识抬手挡,仪表砸在他脸上,鼻血长流。   就是这一秒的分神。   沈砚右臂的光纹骤然亮到刺眼,所有电弧向内收缩,在掌心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白炽色的电球。   “警告:能量输出超过安全阈值,可能引发——”   “闭嘴!”   电球脱手飞出。速度不快,但瘦子胸前的光盾在接触电球的瞬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电球没入他胸口,没有爆炸,只是消失。   瘦子僵在原地,眼睛瞪大。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下一道道蓝白色的光纹在蔓延,像裂开的瓷器。他想说什么,张嘴却喷出一口带着电火花的血沫,然后直挺挺倒地。   胖子吓傻了,瘫在地上往后蹭:“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沈砚走过去,右臂的电弧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噼啪作响:“地下三层怎么走?”   “走、走廊尽头有楼梯...但需要权限卡...”胖子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属卡片,“用这个刷...三层是禁区,我、我没下去过...”   沈砚接过卡片,看了看地上瘦子的尸体,又看了看胖子:“这里死了人,很快会有人来查吧?”   “监控...监控刚才就失灵了...”胖子赶紧说,“我可以说是设备故障引发的蒸汽爆炸,能、能瞒一阵...”   “多久?”   “半、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沈砚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这些被关起来的人,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胖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说。   “说!”   “洗、洗礼...”胖子闭上眼睛,“用圣光力场清洗意识...抹去记忆和人格...然后灌入主神的意志...成为‘容器’...”   沈砚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到右臂的光纹不受控制地暴亮,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都开始明灭闪烁。   “那之前那些尸体呢?下水道里那些?”   “那、那是失败品...古血浓度不够,承受不住洗礼,大脑烧毁了...就、就扔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控制室。   “你不杀我?”胖子在后面颤声问。   沈砚没回头:“杀你脏了我的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楼梯在尽头,一道厚重的铁门,旁边有个卡槽。沈砚刷了卡,铁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从白灰变成暗色的金属,天花板每隔十米嵌着一盏昏暗的煤气灯,灯罩上结着霜。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消毒水,又像某种香料,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   地下三层。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门,这次需要刷卡加密码。沈砚试了胖子的卡,没反应。   “需要破解吗?”惊蛰AI问。   “你能破?”   “可以尝试暴力破解,但会触发警报。”   沈砚盯着密码盘,突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沈家血脉,可通神机...”他咬破食指,把血滴在密码盘上。   血珠渗进按键的缝隙。几秒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门开了。   里面是条更宽敞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牢门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人蜷缩在床上,大多昏睡着,身上插着管子,管子里流动着淡金色的液体。那些人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只有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沈砚一间间找过去。第三间,第五间,第七间...没有。   直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玻璃后面,沈璃穿着白色的拘束服,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刺眼。一根管子从她手臂静脉插进去,金色的液体正缓缓注入。床头有个仪表,指针停在“87%”的位置。   “璃儿!”沈砚拍打玻璃。   沈璃没反应。   “目标处于深度麻醉状态。”惊蛰AI扫描后汇报,“注入液体为神经抑制剂混合圣光能量,作用为降低意识活性,便于‘洗礼’程序。”   沈砚一拳砸在玻璃上。玻璃纹丝不动,反震力震得他手骨生疼。   “这玻璃是特制的,常规手段无法破坏。建议寻找开关。”   沈砚在门边找到控制面板,上面有十几个按钮,标注着看不懂的符文。他胡乱按了几个,玻璃门没开,反而床头那个仪表开始发出警报声,指针往“90%”跳动。   “错误操作激活了强化注入程序!”惊蛰AI警告,“必须在三分钟内停止,否则目标大脑将承受永久性损伤!”   沈砚冷汗下来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控制面板。那些符文虽然看不懂,但排列有规律,像是某种密码。   “惊蛰,你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但目标可能等不了那么久。建议物理破坏输液管。”   输液管是从天花板伸下来的,在玻璃门上方汇入一个金属节点。节点离地三米多,够不着。   沈砚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电弧在掌心汇聚,这次他不塑形,而是让能量保持最原始的球状。   “瞄准节点,能量输出调节至百分之四十——”   “直接最大输出。”沈砚打断。   “警告:最大输出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您的手臂——”   “最大输出!”   右臂的光纹亮到几乎变成白色,电弧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有些地方已经渗出细小的血珠。沈砚咬牙,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掌心。   电球脱手,不是飞,是“射”出去的。一道刺目的白光贯穿走廊,精准命中金属节点。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像气泡破裂。节点熔化成铁水滴落,输液管断开,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淋了沈砚一身。   玻璃门后的警报声停了。仪表指针开始缓慢回落。   沈砚瘫坐在地,右臂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他低头看,皮肤下的光纹暗淡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渗出的血把裹着的布条染红了。   “局部组织过载,建议立即停止使用神械并接受治疗。”惊蛰AI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   “先开门...”沈砚撑起身,回到控制面板前。输液管断了,但玻璃门还没开。   他试着又按了几个按钮。这次,玻璃门发出“嗤”的排气声,向两侧滑开。   沈砚冲进去,扑到床边。沈璃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拔掉她手臂上的针头,小心地抱起她。很轻,比记忆里轻多了。   “璃儿,醒醒,哥来了...”   沈璃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哥...?”声音很轻,像梦呓。   “是我,我带你回家。”   沈璃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成功。她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砚用床单把她裹好,抱起来往外走。刚出牢房,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站住!”   三个白袍人冲过来,手里拿着和瘦子一样的能量枪。沈砚转身就跑——他现在右臂几乎废了,抱个人,不可能打得过。   “警报!三层入侵!重复,三层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沈砚冲上楼梯,身后的能量波纹一道接一道射来,打在墙壁上,石头炸裂。   到二层时,迎面又撞上两个守卫。沈砚来不及思考,侧身用肩膀撞过去,把对方撞翻在地,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推得踉跄,差点摔倒。   “目标向一层移动!封锁所有出口!”   沈砚咬牙,继续往上冲。一层,走廊,控制室...控制室门口堵着四个人,胖子也在里面,看到他时脸色惨白。   “让开!”沈砚吼。   没人让。能量枪举起。   就在这时,整个建筑震动了一下。不是爆炸,是某种低频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像有什么巨兽在地下翻身。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地问。   震动越来越强,天花板开始掉灰。沈砚趁机往前冲,右臂勉强凝聚出一点电光,虚张声势地一挥。守卫们下意识后退,他撞开一条路,冲进控制室,然后从破窗跳了出去。   外面是教堂的后院。夜色正浓,黑雪下得更大,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沈砚抱着沈璃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还有能量枪射击的破空声。一道波纹擦着他耳边飞过,击中前方一棵枯树,树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截。   “警告:后方出现高能量反应,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沈砚扭头,看见教堂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很高,至少两米,穿着白底金边的长袍,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半边脸苍白得像死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那不是人眼,是个发着金光的机械义眼,瞳孔处不断收缩扩张,像在调整焦距。   “审判官大人!”追兵们跪了一地。   审判官——圣裁,缓缓抬手。他的手掌心里嵌着一块菱形晶体,此刻正发出刺目的金光。   “异端。”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出,冰冷,不带感情,“放下圣选之女,可留全尸。”   沈砚没停,反而跑得更快。右臂的剧痛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全靠意志撑着。   圣裁的机械眼锁定了他。掌心晶体光芒大盛。   沈砚感到背后传来灼热感,像被太阳直射。他下意识扑倒,把沈璃护在身下。   金光擦着他后背飞过,落在地上。没有爆炸,但地面融出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大坑,边缘的石头还在熔化,发出滋滋声。   “最后警告。”圣裁从屋顶飘下来——真的是飘,脚不沾地,“放下她。”   沈砚爬起来,把沈璃放在墙角,用身体挡住。他转过身,面对圣裁,右臂抬起——光纹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抬起来了。   “想动我妹妹,”他喘着气,血从嘴角流下来,“先过我这一关。”   圣裁的机械眼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分析。   “古血浓度:未知。神械适配度:中等。同步率:7%...正在快速下降。”他顿了顿,“可悲。明明拥有资格,却不懂得奉献。”   他再次抬手。这次,掌心凝聚的不是一道光,而是数十颗金色的光球,悬浮在空中,像一群蓄势待发的蜂群。   沈砚闭上眼睛。他想起父母,想起祖父,想起璃儿小时候拽着他衣角叫“哥哥”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惊蛰。”   “在。”   “如果我死了,你能带璃儿逃出去吗?”   “...不能。本机与您绑定,您死亡则系统休眠。”   “那真遗憾。”   沈砚睁开眼睛,右臂的光纹突然重新亮起——不是银蓝色,是血红色。皮肤下的裂纹扩大,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检测到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建议立即停止——”   “最大输出,”沈砚轻声说,“这次真的,最大。”   所有的光纹向掌心汇聚。不是电球,也不是电鞭,而是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到刺眼的红色射线。   圣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掌心的光球同时射出。   红与金在半空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光。刺目的光吞噬了一切。沈砚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瓦解,意识在消散。最后看到的,是圣裁后退了半步,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沈砚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脸。   “哥...哥...”   是璃儿的声音。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妹妹哭花的脸。   “别哭...”他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胳膊动不了。   “哥你别动...你流了好多血...”沈璃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右臂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沈砚艰难地转头。圣裁还站在原地,但胸口的袍子破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金属的胸甲,胸甲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块晶体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有趣。”圣裁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多了点别的情绪,“以生命为代价的爆发...愚蠢,但值得记录。”   他抬起手,裂纹的晶体重新开始发光。   沈砚闭上了眼睛。这次,真的没力气了。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那块青铜罗盘。罗盘落地的瞬间,表面那些看不懂的纹路突然亮起,不是之前的蓝光,而是深邃的、星空般的幽光。   光从罗盘上射出,在半空展开。   不是平面图,是立体的,三维的星图。无数光点悬浮旋转,勾勒出银河、星云、星座。在星图中央,一艘巨舰的轮廓缓缓浮现——流线型的舰身,表面覆盖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尾部有十二个环状推进器。舰体上刻着两个字,是沈砚不认识的文字,但惊蛰AI在他脑子里同步翻译:   “元枢。”   星图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骤然收缩,重新汇入罗盘。罗盘发出最后一道强光,照在沈砚身上。   他感到右臂的剧痛在迅速消退,伤口在愈合。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星舰的构造图...某种文明的兴衰史...十二个光点的坐标...还有最后,一个温柔的女声:   “孩子们...找到我们...拯救...”   光消失了。   罗盘掉在地上,表面多了几道裂纹。   圣裁站在那里,机械眼疯狂转动,似乎在进行高速运算。几秒钟后,他抬手示意追兵停下。   “带走。”他说,“两个都带走。这个男孩...有研究价值。”   追兵们围上来。沈砚想反抗,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沈璃被重新抓走,看到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是:“活下去。”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