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回到庇护所,伊瑟在尝试生火。 他靠着石壁滑坐下去,在脑中推演可能到来的情况。 「这次他们必须要腾出时间来安抚人心了,我需要的材料也有了知名度,可以尝试炼成给他们个大的。」 「不要掉以轻心,他们完全可以腾出时间来抓我。」 「向着下水道增派“犬”吗?」 「你脑子冻傻了吗?他们完全可以花点钱悬赏啊。」 希斯想到这里,摊开紧握的手掌,隐藏银币还有最后一份,用完就会化成飞灰,但是好在他可以尝试炼制把“犬”变回人的修改媒介了。 火堆生起来了,伊瑟把豆子倒进陶罐里加了点盐,架在火上煮着。 他看着罐子里的豆子,想起自己现在也是这样被火架着煮。 “明天,不,后天,我会出去看看,看看他们用什么安抚人心,看看他们的应对措施。” “还是我去吧,我眼神好,跑的也快。” “行。”这次希斯没有跟伊瑟犟,他需要时间炼制。 ....... ....... 从“执灯”演讲那晚算起,已经过了三天。 希斯尝试炼制的逆向修改媒介失败了数次,好在他已经提前把手中仅剩的“犬”的颅骨碎片打得更碎,这才没有一次就用完。 而修道院门前的人群,在第二天傍晚就被修士和后来出现的、看似温和的城卫队劝散了,只留下一地冻硬的脚印。 绞刑架上又添了新的尸体,罪名堂皇。 街面上巡逻的黑袍人和城卫队多了,但盘查似乎并不严格,更像是一种沉默的陈列。 希斯偶尔会抠开那条伊瑟挖的缝隙看,大多时候他看见的是一片寂静,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这种安静让希斯心里发毛。 伊瑟把手里捏着的一块黑面包掰成两半,递了大的那份给希斯,自己叼着小的,起身钻出了他们的庇护所。 “一感觉有问题就回来!”希斯望着她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说。 「一定是出了问题」 「净说废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下水道的“犬”没有增多,行人也少了,都去干什么了?」 在他思考时,伊瑟回来了。 她脸色比出去时更沉,她没有立刻靠近火堆,而是站在阴影边缘,拍了拍肩上落的灰白粉末。 “情况不好。”她声音压得很低,尽管这里不可能有第三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纸。 希斯伸手接过。 上面用粗糙的炭笔画着一个模糊的肖像,五官也只勾勒了大概。 但旁边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悬赏令】 缉拿煽动骚乱、散布谣言之要犯,自称“执灯者”。 提供确凿线索致使捕获者,赏金币一百枚。 ——里昂伯爵审判庭 下面盖着意为「缄默之犬」的徽记,图案正是犬牙贯穿缝合的嘴唇。 「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 “贴得到处都是。”伊瑟在他对面坐下,“集市口,酒馆外墙,巷子深处的砖墙上都有,不只是审判庭的人在发,城卫队也在贴。” “黑市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听了,‘盐与灰’的酒保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了,码头的地下酒馆,有人喝醉了,说要是知道那‘执灯’在哪儿,这辈子就妥了。 我回来的路上,听见两个靠着墙晒太阳的老太婆在嘀咕,说谁家要是得了这钱,儿子就能娶上媳妇,女儿就不用去洗衣坊把手泡烂,什么都不用愁了。” 希斯眉头紧锁,他把悬赏令折起来,塞进兜里。 “倒灶。”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好的意思。” “我回来前,绕了点路,想去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活水,靠近麻袋巷那边,看见个孩子,跟一个男人说话。” 「难道是当初我给黑面包拜托传话的那个孩子?」 “那男人脚上的靴子底很干净,他手里好像捏着个什么东西,在米克眼前晃,我耳朵好,听见一点。 他说:“一百个金币,小子,你全家搬进内城住石头房子都够,你妹妹的病也能找最好的医生,你只需要告诉我,那晚之后,有没有再见过那个说话奇怪的哥哥?” “他说了吗?” 「他不可能知道我长什么样,我是带了麻袋的。」 「万一呢?」 “他不知道,他哭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应该是家的方向,他要是真的知道的话一定会说。” 一百金币,这太沉重了,足以压垮民众的脊梁,烧熔他们的良心。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伊瑟说,“那可是一百金币!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人搜到这里?” “你说的对,现在下水道里其他逃亡者或者流浪汉都会开始找我们,”希斯毫不犹豫,迅速开始收拾东西,“先跑路吧。” 这种事两人做了很多次了,迅速把东西塞进麻袋,钻出庇护所。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隐藏银币了。 跟着伊瑟走了不知多久,他们拐过一处弯,前方主渠道变宽了些,右侧出现一条黑黢黢的支渠入口。 伊瑟正要继续沿主渠走,希斯猛地拉住他的袖子。 在几何视觉中,那片石壁的底部,有一小片不自然的、颜色更深的几何体。 是脚印泥。 这里有人来过了。 「有人刚进去不久。」 「也可能是其他流浪汉。」 「但是流浪汉不会这么小心贴着墙根走,还尽量不留下完整足迹。」 两人对视一眼,希斯指指主渠道前方,又指指自己耳朵,示意伊瑟仔细听。 伊瑟微微侧头,几秒后,她用口型无声的说: “前面也有。” 行动比预想的还要快,这些人不是训练有素的“犬”,他们更杂乱,更贪婪,更不可预测。 不能退,退路可能已经有人,也不能硬闯。 「赌一把。」 希斯对着伊瑟比口型:进、引、乱。 伊瑟皱起眉头,没看明白。 他从麻袋里拿出个空陶罐给伊瑟,示意她朝向支渠准备滚过去,自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然后朝着主渠的方向,用力投去。 与此同时,伊瑟默契地把陶罐滚向支渠。 石头在下水道里碰撞发出回响,陶罐滚着滚着哗啦一声掉进水里。 两处立刻有了杂乱的脚步走来: “那边有动静!” “水里!是不是跳下去了?” 希斯和伊瑟紧贴着下水道内壁摸回拐弯处, 两拨人端着各自的武器和灯光会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