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抓‘执灯’的,滚开!” “呵,我们也是,这地儿,是我们先进来的。” “老子从那边搜过来的,那老鼠说不定就是被你们吓跑了!” 两边谁也不信谁,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什么,或者想独吞,一百金币,足以让任何临时同盟脆如薄纸,而这就是希斯要的机会。 希斯在阴影里听着,轻轻肘了肘伊瑟。 伊瑟会意,从脚边捡起一块小碎石,屈指一弹。 石子精准的砸中了人群中某个倒霉蛋。 “有人袭击我!” “想偷袭?动手!” 弩箭“嗖”地射向支渠,传来一声闷响和咒骂,主渠道那边的人骂咧咧地跳过污水,朝着支渠口扑去,支渠里也传来叫骂,两拨人打做一团。 「就是现在!」 两人飞快地向着主渠挪动,希斯一边走一边假装其中的成员拱火道: “你刚才说什么?说我们都是孬种?” “把对面的火把抢了,我们有火把就能闪他们的眼!” 似乎是听到了,双方的争斗更加激烈。 快,再快一点。 直到刚才那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短暂而混乱的斗殴已经平息,叫骂声、沉重的倒地声、武器磕碰石壁的脆响,都在身后远去,希斯端着的心才平静下来些。 “麻袋。”希斯说。 伊瑟立刻扭头去看希斯背着的麻袋。 “豆子撒了,罐子裂了,漏掉一小半水,黑面包还在,盐也还在。” 伊瑟默默地把麻袋重新扎紧,背到肩上,这次她没让希斯分担重量。 他们不敢再走那些可能有追兵把守的支渠,只能沿着主渠道,向着水流声更沉闷、更深远的方向摸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水时深时浅,水底不再是石板,而是滑腻的淤泥和咯脚的碎石。 走了很久,久到希斯感觉腿在打颤,久到希斯仿佛听见了修道院的钟声。 “还没有到吗?” 伊瑟忽然停下,感受着什么。 “前面有风。”她说,“就在前面了。” 有风,意味着可能有另一个出口,当然,也可能意味着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们循着那极其微弱的气流方向拐过一个弯,前方通道陡然收窄,变成一段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拱形管廊。 两人钻过管廊,眼前是一个坍塌形成的的空洞。 里面的空间不大,地上堆着不少从顶部塌落的砖石和泥土,形成了一个可以勉强容身的角落。 最关键是,头顶斜上方,有一道歪斜的、被碎石半掩的裂缝,微弱的气流和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光,正是从那里渗下来的,裂缝很小,人不可能通过。 “就这儿吧。”希斯靠着石堆瘫坐下。 伊瑟放下麻袋,去检查那道裂缝,她踮起脚,仔细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 “外面好像是墓地边缘。”她说,“有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很远,没有活人声息。” “墓地?”希斯扯了扯嘴角,“倒是应景。” 伊瑟重新整理麻袋里的东西,她把漏剩的豆子倒进另一个完好的小罐,把干硬的黑面包碎屑仔细拢在一起,用布包好。 伊瑟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这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一百个金币,”伊瑟说,“没见过,不知道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我见过,”希斯闭着眼,“泽德的庄园里,他被恩渴源母的教徒逼的快疯了,用毕生的炼金造诣换取了一道向现实求救的闪光,等我们回到现实,等待他的就是人体的恶臭,闪亮而油腻的金币填满了侍从的骨架。” “听起来很恶心。” “就是很恶心。” “我们还要躲多久?” 希斯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悬赏令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下水道不再安全,城里的每双眼睛都可能变成告密者,被动地躲,换地方,再躲,就像在越来越浅的水洼里扑腾的鱼,迟早搁浅。 “不会很久的。”他说。 伊瑟转过头看他。 希斯睁开眼,“他们在用金币买我们的命,那我们....”他顿了顿,“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张它?” 伊瑟没听懂:“利用?怎么利用?” “主动放出消息,让‘执灯人’的消息,变成他们捉摸不定的风,让那些冲着金币来的人为我们所用。” “你疯了?那些人是来抓我们的!他们想要一百金币!” “对,他们想要。 想要得快发疯了,这样的人,眼里只有金币,警惕心反而会变弱,而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里面说不定就有能弄到我们现在急需东西的人,或者,有审判庭自己都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的消息。 我们需要信息,伊瑟,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布了多少人,下水道哪些地方被重点盯上了,黑市里谁在真正兜售情报,甚至审判庭内部现在是不是铁板一块。 躲在暗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挨打。 但如果我们能放出去一点半真半假、关于‘执灯人’在哪出现的消息,把水搅得更浑,把那些寻金者引向错误的方向,甚至让他们和审判庭的人撞上,也许我们就能从这混乱里,捡到一点我们需要的。” “这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不动更危险,我们得主动点,伊瑟,退无可退的亡命之徒只能殊死一搏。” 希斯掏出为数不多的“犬”的颅骨,“孤注一掷,孤注一掷。” 他又掏出那张悬赏令给伊瑟看,让她帮忙比对,“这画像是我吗?” “是你,那时你还很瘦,在修道院,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这样。” “是吗?” “是。” “我觉得这不是我。” “你说不是?”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我,我要去放假消息。”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放消息具体放什么?去哪儿放?” 希斯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伊瑟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从最底层开始,码头工人、小贩、洗衣妇,这些人消息灵通,但也最容易被收买。」 「但他们也最容易被吓住,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说错,就可能被扭送到城卫队。」 「所以不能亲自去,得找人,或者制造痕迹。」 「制造痕迹?像上次那样拖着尸体去演讲?」 「不,那太显眼了,要更隐晦,更像真的‘意外泄露’。」 “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希斯说,“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当中间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