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喝酒的人感受到一股寒气扑进来,放下酒杯: “关门,小伙子,我刚温的酒要冷了。” 这儿的人喝的多是便宜的掺水麦酒,两个小银币一杯,很实惠。 希斯用背顶上门,眼睛迅速扫过整个屋子。 「你的医生呢?」 他向喝酒的人们开口询问: “先生们,那位侍从去哪儿了?” 刚才喊他关门的人放下酒杯,笑了一声,“我也有被人喊先生的一天啦! 你说的那个侍从是个勤奋的人,得了好运,去修道院忙了,偶尔来这儿打工,赚几个小银币,这个时候的话,应该在修道院忙吧,不过等我喝完这杯酒,她就该来了。” 希斯向他道谢,从身上摸出最后的两个小银币,请他喝了一杯。 他转身拉开门,再次扎进一月的风雪里。 「我需要帮手,需要一个安全屋,不再受制于人。」 雪更急了,刚踩出的浅坑迅速被抹平,希斯凭着记忆,拐进酒馆后方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 他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艰难地从对面巷口“撞”开雪幕走来。 来人发丝枯槁,夹杂着金色绒羽,琥珀色的眼眸即使在昏暗中也明亮澄澈。 「你的医生到了。」 “伊瑟!”希斯喊道,加快脚步迎上去。 伊瑟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希斯?”她走近了,借着火光看清他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帮忙。”希斯说着伸出左臂,声音因为寒冷和失血有些发颤,“很急。” 伊瑟没多问。 她看了一眼他左臂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伊瑟相当熟悉这里,她曾是偷渡进城的。 伊瑟在一个被雪覆盖了半截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进来吧。” 门后是个楼梯,往下走空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窄床靠在墙边,唯一的窗户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墙角有个炉子,上面坐着个缺了口的陶壶,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露出几根干瘪的胡萝卜,还有个木桶,压着石头,渗出点酸味。 “坐。”伊瑟指了指床边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把拿着的包袱放下,往炉子里添了块石炭,走到桌边开始翻找东西。 希斯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不深,有些怪异,皮肉翻卷的地方能看见金属块的一角。 伊瑟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有一把刀刃极薄的无柄石质小刀,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小瓶。 她把液体倒进陶壶,把小刀浸入,然后在希斯对面坐下,把油灯拉近。 她琥珀色的眼眸逐渐变化,最终变作熔金般的色泽。 这是她这支族群独特的能力,能看透物质的结构,还有跑得很快,非常的快。 她凑近希斯的胳膊,专注地审视伤口和里面的异物。 “一块黑铁,我看不出它的特性,你这颗埋得不算深,位置麻烦,贴近血管,你能看出它的特性吗?”她知道希斯有独特的视觉。 希斯摇头,“我对这个东西完全不了解,没有信息,能取吗?” “能。”伊瑟起身,走到炉边,直接伸手从滚烫的陶壶里捞出那把小刀。 她的手指在高温水汽中毫无反应,“会很疼,我没有麻药,那东西贵得离谱,而且,过程中你的手臂绝对不能动。” 希斯看见这一幕舔了舔嘴唇,嘀咕道:“来吧,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被感染。” 「考虑发明什么吗?」 「发明?我还不想在集市口发光发热。」 “嘀咕什么呢,我要开始了。”她低声道。 希斯感觉到刀刃贴上伤口,然后是被切割开的刺痛,希斯猛地咬紧后槽牙,手指死死抠住木凳边缘,指节发白。 伊瑟的动作非常稳,没有丝毫颤抖,她察觉希斯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修道院的任务,不提供战后治疗了?” “我.....脱离修道院了,伊瑟。” 伊瑟的动作没有停顿,“单干了?当初还是你带着我加入修道院的。” “我怕再待下去...就跟食尸鬼一样了,我们看见的那种,流涎犬脸,半身苔藓,爪子里还有陈年污垢。” “夸张。”伊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眼神依旧专注,“那样的话,你也会去刨坟,把头骨当甜瓜啃吗?” 见希斯不说话,只是一昧的咬牙硬撑,她又开口道: “那当初我们调查男爵,你就该跑了。”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拼命干,就能摸到真正的炼金术....” “取出来了。”伊瑟把手里的黑色金属块放在盘子里。 “当时他给我画的那个饼有多大啊...取出来了?”希斯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处感受到一股清凉。 “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画的饼’?”伊瑟已经转身清理工具,把水烧上,她拿出两个陶杯,倒上热水,递了一杯给希斯。 「哪儿来的药?刚才我怎么没发现?」 「你没注意吗?是口水,这就是炼金种族的神秘学。」 「......」 “你还好吗?我看你不时自言自语嘀咕些什么。” “嗯?我很好。” 伊瑟心道或许是他压力太大了? 希斯接过温热的陶杯,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和失血还在微微颤抖,“谢谢。” 伊瑟摆摆手,示意他看托盘里的金属块,“怎么处理?” “先留着误导他们。” 伊瑟靠在桌边,捧着陶杯,“标记取出来了,但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前痕修会成员,你出不了这个城。” “我没想逃,伊瑟,我会学习真正的炼金术,能改变现实的炼金术,然后把这群追着杀我的「犬」全扬了。” 伊瑟挑了挑眉。 “口气倒是不小,去哪里学?炼金协会已经被扣上‘使用工具逃避神赐的苦难’的帽子。 他们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对一个被教会驱逐、还被审判庭盯着的人敞开大门。 黑市?那些零碎的知识昂贵又不系统,风险极大。” “我知道。”希斯看着杯中蒸腾的热气,“所以这只是‘需要’,不是我的‘计划’,教会的庇护持续到明天太阳升起,我还有时间把水搅浑。” 伊瑟沉默了片刻,把那个小包袱扔给了希斯。 “差点忘了,这是修女托我给你的,当初收养你进修道院的那位,应该是临别赠礼,她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希斯眉头皱起接过,“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可怜你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