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说完,场面安静到诡异,就连陆知意都默不作声了。 苏晚晴像是毫无所觉,声音里又带上关切,“不过你既然受了伤,待会儿就要忌口生冷辛辣食物。” 说完,她主动看向陆知意,“知意,知珩的伤口有林伯伯处理,咱们先下去吧,不要让奶奶他们等急了。” “好的。”陆知意下意识回道,回过神来后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问,“晚晴姐,齐宴礼......他和闻溪很熟吗?” 苏晚晴点了点头,“他们初中就认识了,两人常年霸占年级的第一二名,是学校的一段佳话呢!” “是、是吗?” “不信你可以问闻溪。闻溪,你说是吗?” 闻溪垂眸,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那些刻意封存的年少时光,猝不及防被撕开一道裂缝。 她和齐宴礼的确是初中同学,他们两个成绩不相上下,甩第三名将近一百分,是那个偏远的镇上中学许多年没出过的尖子生,当时的校长简直把他们两个当宝贝看待,所有的老师都对他们照顾有加,就等着他们考上最好的高中,好给招生困难的学校壮壮声势。 在那个少年们初懂情爱的年纪,他们两个自然传出许多流言。 她当时在学习之余,每天沉迷于课外读物,听到流言蜚语也都是浑不在意。 可有次早上她为了追一本小说的大结局,在教室里错过了早饭时间,那天上午的体育课上又突然跑八百米,她低血糖发作,跑着跑着就觉得离地面越来越近。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飞快跑来。 然后,她闻到了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 再次醒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齐宴礼。 对方正站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她,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见她醒了,他马上放下外套冲出去喊老师。 闻溪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件外套放在鼻前,正是她昏迷前闻到的洗衣粉味。 从那天起,她就暗恋上了齐宴礼。 她本来打算中考后就表白,但中考的前一天,突然有警察走进班级,带走了齐宴礼。 齐宴礼是帝都豪门走丢的小少爷。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小镇,连她在帝都工作的爸妈都听到消息,一年也难得关心她一次的爸妈破天荒地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问她齐宴礼的喜好,问她和齐宴礼关系好不好。 得知他们关系一般后,这对爸妈骂了她一顿,说她只知道死读书,然后挂了电话。 她拿着两百块钱买的老式诺基亚手机,静静坐了很久。 她从父母的嘴里,猜到帝都的那个豪门是她这辈子不会触及的阶层。 齐宴礼被警察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的暗恋无疾而终。 再次见面,是在大学校园。 齐宴礼是和陆知珩齐名的明星人物,而她只是帝大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普通学生。 在同学聚会上,齐宴礼认出了她,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他们私下没有联系过,对于曾经的暗恋,闻溪早已看开。 现在两人都有很好的生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化得这么快。 齐宴礼大学毕业后就出国了,他学的同样也是金融,走的是金融系高材生的常规路线,去华尔街。 据说他在那边创办了投资公司,早已在华尔街站稳脚跟。 现在,他是身价千亿的投资大佬,而自己是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的豪门弃妇。 这样的对比,让她胸口一阵酸涩。 怎么就把自己过成这样了呢? 空气凝滞着。 没等到回答,苏晚晴也不在意,她挽着陆知意下楼,后者罕见的安静。 陆知珩的目光从刚刚就紧紧盯在闻溪脸上,此刻见她回忆起什么后满脸的哀伤,脸色骤然阴沉。 亏他刚才还以为她是吃醋了,才那般容忍她,原来全是他的自作多情! 她今天这样闹,无非是想早点离婚!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想到自己刚刚的维护,喉间发出自嘲的笑声。 闻溪见陆知珩不再拦她,转身就走。 “闻溪!” 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已婚!” 闻溪恍若未闻,她脚步未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知珩凭什么给她说这句话,该记住的人,是他。 她走的保姆通道,这样就不用路过楼下那些令人作呕的人了。 二楼拐角处,陆知珩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刚拿药回来的林管家见状,立马又喊着“少爷!”冲了上去。 ...... 回到熙和湾,闻溪把自己扔进床里蜷缩起来。 她睁着眼,看窗外的暮色逐渐吞噬掉最后的日光。 胃开始抽痛,她又几乎一天没吃饭了。 她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找不到任何可以破局的办法。 绝望漫过头顶时,有个声音在蛊惑她,结束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可她不舍得。 她想起怀孕时,陆星然在她肚子里踢她。 那时她身边空无一人,看着身体每天的变化,她很害怕,可陆知珩又偏偏不在身边。 那些夜里,她经常抱着肚子哭到发抖。 有次夜里,她又控制不住地流眼泪,忽然感觉到肚子里被什么踢了一下。 是胎动。 从那以后,每当她心情低落惶恐无助时,肚子里孩子总是会轻轻踢她,一下又一下。 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征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妈妈别怕,你有我在。” 那个小小的孩子,是她在无数寂静黑暗的深夜里唯一的安慰。 现在陆星然虽然不记得这些,对她也不亲近,可是她记得。 她也记得,前两年她每次去看他时,他摇摇晃晃扑进她的怀里,满眼都是她,咿咿呀呀地对着她笑。 她相信,只要她能靠近陆星然,她会有办法改变现况...... 而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 黑夜里,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闻溪拿起手机,看到发消息人的名字,猛地坐起身来。 是苏珵璨。 她抖着手点开,只见对方发来一张群聊记录,讨论的正是前几天她被直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