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矮骡子的皮肤光泽完好无损,就跟没受过伤一样! 我不安的吞了吞口水,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种生物震撼到了,它沟通阴阳,还有极强的自愈能力,清水江寨当年到底是怎么和它们在青山界林场血拼的? 矮骡子低着头,眼睛不断的往上飘,仿佛是知道我们正在谈论它,它一言不发,但是从它格外神似人的动作我能看得出来,矮骡子正在听我们的对话,并试图解析明白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常听老一辈的人说,如果猪抬头看着你,就证明它想吃了你,当时乡下老家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看到过照片,吓得我三天没睡好觉,越是不像人的生物模仿出格外无限接近人的神态,那就是最恐怖的一件事了。 现在矮骡子就这么盯着我们,我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老阿妈,老阿妈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让柳岸和柳泽把矮骡子牵出来。 “你们,回寨子待命!”老阿妈指向在我们不远处等待发落的人们,“我吩咐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快点准备好。” 我以为老阿妈吩咐的是保卫寨子的事情,没想到我大错特错,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柳岸和柳泽架着矮骡子的两条前肢把它拉了出来,它极力抗拒这件事,后肢死死撑着地面,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它被硬生生的拉到苏颖面前。 萧师傅眼疾手快,把老阿妈用剩下的铜钱串联起细小的红线,再用五花大绑的手段把矮骡子捆绑的严严实实。 矮骡子全身被红线打了个死结,此外柳清江取出符纸,用剩余的鸡血在上面飞快的画了几个符号,紧紧贴在矮骡子身上,牢牢的没有掉下来。 矮骡子一开始还比较抗拒,奈何萧师傅的手速实在是太快了,它还没找到萧师傅的破绽,红绳已经捆绑完了。 加上柳清江贴的符箓,矮骡子安分了不少,垂头丧气的跟着柳岸走着。 “接下来,是不是要取下它头顶的草环了。”我问道,柳清秋却向我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能让矮老爷听见,它能听懂我们说什么。” 我立马住嘴,但矮骡子确确实实听见了,它奋力的挣扎,前肢紧紧向上扑,试图捂住头顶的草环。 萧师傅的红线就是为了防止这件事而办的,我看见它勒紧矮骡子的部分渗出丝丝红水,铜钱上的血从一开始的暗红变为鲜红,像是被人刚涂抹上去一样。 我知道这不是矮骡子的血,矮骡子的血是胶状绿色的,格外粘稠,看样子这红线确确实实对矮骡子造成了束缚。 “嗯。”老阿妈点头,伸手打算取下矮骡子的草环,没想到矮骡子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一个摆头把老阿妈的手甩开,呲牙咧嘴的一步也不肯妥协。 老阿妈不信邪,她指着矮骡子说:“你可想好是什么后果!”她声色俱厉,“柳岸柳泽,按住它的头!” 两兄弟照做,老阿妈再次尝试取下草环,没想到矮骡子还是格外机灵的逃脱了。 这次它的反应更为强烈,张着大口不断尝试撕咬着柳岸和柳泽,要不是红线铜钱和符箓的作用,估计矮骡子已经得手了。 无论是谁靠近,矮骡子的应激反应都非常大,它不肯让任何人接近,像是知道自己头顶的草环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我突然发现,它不抗拒我,刚刚我和它近在咫尺的站着,它最激烈的反应就是抬着眼看我,它对其他人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是呲牙咧嘴的。 刚好我在驱邪仪式上什么忙没帮上还捣了个乱子,这刚好是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试试吧要不。”我紧张的连山东人常说的倒装句都蹦了出来,“它没被束缚的时候,我站那么近它都没太大反应。” 老阿妈再三思索,看上去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就点点头,允许了我上前去。 我上一次和矮骡子正面交锋还是在悬崖边,如今它被捆住,而我在一众大佬的护送下要摘下它的草环,我心里暗喜。 我怕它是因为蓝宴脉的缘由才避让着我,我伸出被袖扣扣的严严实实的右手,确认手腕上的烙印不会被其他人看见后,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上去。 矮骡子头顶是光泽的,有一个凸起,这个凸起很好的把草环固定了下来,也许是我运气好,摸上去矮骡子没有任何反应。 它眼神迷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我暗自庆幸,手指插入草环底下的空隙,准备取出草环。 我把草环抬升了一小部分,惊奇的发现草环底下是无数根像血管一样的绿色细线牵扯着草环的枝干。 我恐惧的看向柳清江,他解释道:“苗医把这东西叫做Ned Hmaob Gherb,也就是地脉葛的意思,这些细小的血管是锁魂根,草环通过这个细线汲取矮骡子的精气,可以锚定附近的人魂。” 附近只有我们八个人,没有人是丢了魂的,如果真要说一个,那就只有苏颖了。 这么看来这个草环还是把苏颖魂魄喊回来的重要媒介,我继续拉伸,矮骡子面部狰狞,痛苦万分。 一瞬间,手腕刺痛传遍全身,我似乎感受到了它的苦楚,我连忙把草环扔下,草环被绿色细线牵扯着回到了矮骡子头顶。 归位的那一刹那,刺痛瞬间消失。 我看向矮骡子,矮骡子同时也看向我,它的眼睛幽邃,简直像一潭死水,它的眼里我看到的没有乞求,只有对我的行为的分析,十分阴毒。 “小鹿,怎么了?”柳清秋在远处担忧的问,我沮丧的转过头去:“我一摘下草环,它就浑身疼痛,最重要的是它的疼痛能传到我身上,让我承受和它一样的疼痛。” “正常。”老阿妈双手一拍,“矮老爷就喜欢这种方法让所有打它主意的人退避三分,不过好在还有破解之法。” 老阿妈看了一眼柳清江,柳清江心领神会,把沾满血的银刀递给我:“这上面的鸡血和银刀结合,是纯阳之物,矮骡子就怕这东西,用这个把草环割下来。” 说完,他就走远了,防止干扰到我的工作,我举起银刀,颤颤巍巍的用词左手举起草环,矮骡子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正当我要下刀的时候,阿婆突然喊到:“一定要从最底下割,要留有这些绿色的血管!” “嗯。”这声音非常微弱,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随着草环不断被我抬起来,熟悉的刺痛通过左手传递到我的全身,我咬着牙一狠心,用银刀迅速割断了将近一半数目的绿色血管。 矮骡子发出尖锐的声音,摇头晃脑试图反抗,割断了一半的绿色血管,矮骡子的功力就减弱了一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压制它的原因,总之我现在取下草环基本上是手拿把掐了,就像是屠夫走向等待屠杀的动物那样。 我轻松的割下所有的血管,像是冠军炫耀战利品一样把草环高高举起,我终于露出了笑容,看着其他人,心里就一个想法: 我不是坐以待毙的那个,我也有属于我的特殊发光点! 其他人的看见我这态势,非常有意思的为我鼓起来掌,柳清江更是直接用粗话夸我了一通,我这才得空仔细看看这个草环。 草环是用类似荆棘一样的藤蔓捆绑而成,在这种特殊的藤蔓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枫叶,那些绿色血管像是虫子挣扎的断足,四处摸索着,试图和矮骡子再次建立联系。 矮骡子则因为草环的丢失,孱弱的摔倒在地。 这一下子可给柳岸和柳泽两兄弟减轻了不少压力,他们蹲下来按着矮骡子,让我把草环给老阿妈,我看见柳岸的眼神里罕见的透露出认可,我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而是头也不回的把草环交给老阿妈。 老阿妈却不要:“这草环属于药物疗法,你还是给巴代兼顾苗医的柳老祖吧。” 阿婆走上来接过草环,用粗糙的手指指着这些绿色血管说道:“这种东西叫做通界藤,把它熬煮之后可以诱导着魂魄穿过生死边界,所有我让你按照根部把它砍下来,药效的核心就在这里。” 阿婆立刻让柳清江从附近的草丛里取出来一个木桶,看上去有些年岁了,阿婆解释道:“用百年老杉木做的木桶熬制,不但可以防止金属破坏药性,还能镀上一层阳气。” 柳清江和柳清秋两个人很快临时搭了个柴堆,阿婆把木桶架在支架上,随后从身后取出来一个水壶,里面满满当当的装满了水。 “柳老祖,这水够吗,不够的话我去附近的河岸边给你打点……”萧师傅看样子已经闲的没事干了,自告奋勇的要去帮忙,阿婆一口拒绝:“这不行,这是无根水,是黎明时分的露水,只有这种水配合着草环熬出来的药效才用极大的作用。” 萧师傅知趣的站到一边,阿婆开始起火熬煮,大概在水快沸腾的时候,阿婆把草环放了进去。 “架!”矮骡子发出痛苦的叫声,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草环被放进了无根水里,它不停的挣扎,被柳泽和柳岸死死压住。 大概煮了有一些时候,我发现这汤变成了蓝色,随即白烟紧跟着变成蓝色,弥漫开来的是一种奇特的香味。 “如果没有那些绿色的血管,是熬不出这个功效的。”阿婆低声说道。 她随即扑灭了火,等汤停止沸腾后她又重新点燃,如此循环三次,等待锅里的汤变成天蓝色,她露出来宽慰的笑容。 “三火三沸见蓝烟,魂汤入喉神鬼嫌。”阿婆把药汤抬到苏颖身边,拿起勺子仔细吹凉。 我和柳清秋立马扶着苏颖坐了起来,隔着她的衣服,我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 阿婆用勺子轻轻撬开她的嘴,一勺一勺的把汤药喂了下去。 苏颖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我看见她的脖子一抽一抽,眉头微皱,看样子是有了反应。 随着木桶里的汤药逐渐见底,苏颖的脸也逐渐恢复了血色,阿婆让我和柳清秋把苏颖平置在青石板上。 为了防止藤蔓作祟,阿婆用银刀把青石板下面的藤蔓砍得干干净净,她还让我和柳清秋去山洞看看小人焚烧的怎么样了。 我们走到洞口处,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凉风,只有若有似无的焚烧柴木的气味,像是有藤蔓蛇存在的证据,又像是没有。 所以,姜央和藤蔓蛇的斗法是真实存在,还是纯粹是我们的幻觉? 来不及顾虑那么多了,我和柳清秋仔细的查看洞口的小人,发现柳清江缠的小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小鹿,这怎么办……”柳清秋有些慌张,我蹲下来用树枝拨弄着灰烬:“别急。” 树枝那头传来坚硬的触感,我心里咯噔一下,沿着坚硬的物件把上面的灰烬拨弄开,我看清楚了这坚硬物件的全貌:“柳清秋,你过来看看。” 柳清秋凑上前来,眼前的是两块不成样子的铁块,有一端比较光泽整齐,另一端则粗糙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不整的端点竟然惊人的互补,证明它们曾紧紧挨在一起,后来被外力强行分开了。 “这就是秤砣,下面的灰烬估计就是柳清江捏的小人了。”我用树枝指了指铁块,“这秤砣被一份两半了。” “秤砣……阿婆说过这代表着承诺,秤砣压身不让洞神反悔,现在秤砣被劈为两半了……不就代表……” “别说这些话。”我连忙让她住嘴,“你还记得幻觉里的姜央吗,可能是祂引下的天雷把这个秤砣劈开了。”我来回翻找灰烬,再三确认小人被焚烧的干干净净,“小人已经被烧干净了,秤砣应该没什么太大阻碍了。” “回去吧。”我看着柳清秋欲言又止的样子,拉着她回去,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柳清秋不能接近洞口。 回到苏颖身边,大家都围着苏颖,阿婆半蹲在地上,给苏颖把脉。 “小人焚烧的怎么样了。”老阿妈格外关心,我能理解,这是她一手主掌的流程,可不能出错。 “焚烧的干干净净。”我说,老阿妈眉头舒展,我立马补充道:“只是……” “只是?”老阿妈抬头看我,我说:“秤砣分为两半了。” 我看见老阿妈点头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萧师傅一顺头发,对着老阿妈说:“哎呦,这秤砣可是象征着一诺千金……” “不用你多嘴。”老阿妈冷冷的怼了回去,问正在把脉的阿婆,“现在苏颖的生命体征怎么样了?” “能感觉到脉搏了,呼吸也逐渐平缓了……”阿婆闭着眼,手指在苏颖的胳膊处上下跳动,“生命体征正在慢慢恢复,估计再过个半小时就能明显的看到变化了。” 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瞬间浑身的劳累席卷着我,我索性躺在地上闭目养神,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乍泄些许光芒,好巧不巧的照在我们这里,我身上刚才还冷冷的,现在逐渐回温,困意席卷而来。 即便再困,我也没有睡觉的打算,我静静的听着山风吹过树林,众人惬意的谈话声,像是一个摇篮曲,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好景不长,我从这摇篮曲里听见了不和谐的音调。 “咯咯咯……咯咯咯……”这声音忽远忽近,我听起来格外发毛,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四周。 阿婆和老阿妈在为苏颖疏通筋脉,柳清秋在一旁默默注视,柳清江和萧师傅两个人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商讨什么,柳泽和柳岸按压着矮骡子不敢松动。 没什么问题啊……可能是我幻听了吧。 我再度躺下,那声音再次席卷而来,紧紧环绕在我耳畔,我这次听得格外清晰,是笑声,这笑声像是人嘶哑了嗓子,又像是灵异故事里山村老人夹带着痰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架!”最后一段语气词把我吓得直接爬了起来,我死也记得住这声“架”,只有矮骡子能发出来这种声音! 我看着矮骡子,它也抬头看着我,柳岸和柳泽对此无动于衷,其他人也是,他们好像听不见矮骡子的笑声。 矮骡子的眼里充斥着诡异。 它微微颔首,嘴巴张张,没有发出声音。 可我耳朵里确切的听见了它的笑声,它看见我起来还有这么大的反应,证明它的笑声只有我和它能听见! “各位!”我颤抖着指着矮骡子,“矮骡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