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第三十八章  姜央现世,洞神诡谲

  “停!”我歇斯底里的大喊,一个飞扑扑向老阿妈,她却一个灵活的走位躲开了我,但同时她的蓄力也被我打断,她被迫指向天空。   我没有控制住自己,飞扑在供台上,硬生生的把供台撞翻了!   我的腰被红木硌的生疼,但是最要命的还是脾脏处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还有手腕那密密麻麻的刺骨疼痛。   我慌里慌张颤抖着寻找银刀,好在它离我不远,我一把抓住银刀,撕开我的袖口,露出藏蓝色的蝴蝶烙印,不由分说往烙印正中央画着蝴蝶的身体刺去。   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如果当时没有人阻拦我,我可能会用银刀把我的右手手腕刺穿,好在我碰到了愿意阻止我的人。   是柳清江。   他在所有人不敢贸然上前的时候,看见我举起银刀立马明白了我的意图,但是他跑过去已经为时已晚,他举起石头飞快砸向我的虎口,我手一颤抖,银刀掉在地上。   即便柳清江的反应如此之快,还是没有阻止我刺向蝴蝶烙印的动作——我刺穿了蝴蝶烙印的表皮,在我手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没想到这么做反而更疼,我看着我的血从这道划口涌出,我发疯的用我的左手试图把我手腕里这如同实物一样的蝴蝶掏出来,但是徒劳无功,不但什么也没弄到,反而浸了我满手的血。   我逐渐抓狂,嘴里说出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那声音我听起来像是嘶吼,我被满身的疼痛折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不断的挣扎。   “到此为止吧,小鹿!”一双纤细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是柳清秋,她紧紧握住我的右手,我感觉到一丝清凉,紧接着手腕和全身的疼痛逐渐消失,我瘫坐在地上。   “柳清秋……你……”我有气无力的看着她,她眼角含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这才注意到,原先摆在供桌上的所有东西被我打了个稀碎,香灰夹杂着给洞神的贡品,配合着血流了一地。   苏颖的脸色惨白,老阿妈在阿婆的搀扶下恶狠狠的看着我,其他人和我保持了一定距离,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小鹿,你看你干的好事!”阿婆指责道,“苏颖魂魄还没回来,老阿妈先折了寿命,给洞神的祭品全部被你搅了个稀碎,这下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第六天已经过去一半了,一旦失败苏颖就永远救不回来了!”   “可是。”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老阿妈每念叨一句,我身上就倍感疼痛,她再这么念下去,我都可能会活活疼死在这里!”   我还想争辩,撑着已经倒塌的供桌歪歪扭扭的想起身,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我的血沾到了香灰,瞬间发生了爆炸,猩红的烟雾拔地而起,我和柳清秋都在同一时间被弹飞,我趴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供桌。   倒伏的供桌升起丝丝红雾,不断延伸到上方被浓烟染黑的云翳中去,像是打开了一道通路。   所有人都被这状况吓得不敢轻举妄动,这红雾逐渐代替了漆黑的浓烟,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部被染成了红色,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又变成红色了!   “老阿妈,这是……怎么回事。”阿婆问道,老阿妈面色严肃,她死死盯着我:“你到底干了什么,还有你用了什么障眼法,如实交代。”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冤枉啊,我哪知道这红烟是什么?”   话音刚落,天上厚厚的云翳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凌厉的叫声,像是山鹰的长啸,又像是猛虎的威胁。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震撼到了,我们连连向天空望去,只见在漆黑夹带着通红烟雾的云翳里,有一个身影在翱翔,时不时的发出长啸。   此刻洞里也传来了动静,洞里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出洞,并凝聚成一股绳,这是我和柳清秋在山洞里见过的把式,是藤蔓蛇!它曾经被我和柳清秋在苗斐的压制下被逼无奈藏匿进了山洞的缝隙,如今又爬了出来!   藤蔓蛇忽略了我们所有人,对着天空一阵高呼,天空凌厉的长啸忽远忽近,和藤蔓蛇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人感到十分的不安。   我感觉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就在此时,我看见后面陆陆续续有人倒下,他们无不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上气不接下气那样,在地上痛苦的打滚。   我看向刚刚参加过驱邪仪式的六个人,这声音先不说对我们没有影响,但还是给我们造成了威压感,我从老阿妈的眼中第一次看见了恐慌。   无论是天空中藏匿的鲲鹏一样的生物,还是从洞中蜿蜒而出的藤蔓蛇,它们的眼里只有彼此,自动忽视了我们的身影。   我嘴里突然有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伴随着天空若有似无的雷声,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要落雷了!   我连忙抱头蹲下,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不对,效仿着我抱头蹲下。   好险!   一道天雷在我不远处炸响,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心有余悸,连忙后退。   我们六个人迅速站在一起,目前的情况是我的血不知道沾染到什么上了,这东西发出的红雾似乎把天空的巨鸟、洞穴的藤蔓蛇吸引了过来,惹得它们相互斗法。   藤蔓蛇刚伸出一部分藤蔓,就被天雷劈成焦炭,它徘徊在洞口,四下观察着环境。   我听见天上传来了振翅声,“呼呼”的声音格外有力,我担忧的抬头,只见在云翳里巨鸟正在四处盘旋,它像是确定了落点,以格外凌厉的姿势下降,它下降的速度很快,我听见空气被粗暴的划开带来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响,扬起沉重的浮土,迷的我睁不开眼睛。   我努力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睁开眼,面前的尘土逐渐散去,我们六个人的前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庞大的生物。   祂人首鸟身,巨大的羽翼撑起宽松的长袍,长袍盖不住祂的腿,我惊讶的发现祂的腿是一双苍劲有力的鹰爪。   人面鸟身,巨大羽翼……   这不是苗族人文始祖——姜央吗!   我呆在原地,吃惊的看着祂,祂背对着我们,身高大约有七八米一样,展开双翼估计能把我们所有人包裹住。   “姜央?祂不是黔东南供奉的神明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老阿妈也疑惑着,萧师傅明显被姜央的气场威慑到了:“姜央不是只存在于创世神话里面吗……你们也没告诉我祂真实存在啊,那我们做的工作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祂的目标不是我们,祂轻易的抖擞了几根羽毛,羽毛从祂身上掉落的那一刹那化成了我梦里那样的白光,飞速砸在藤蔓蛇的身上。   藤蔓蛇发出一声悲惨的闷哼,瞬间从藤蔓的缝隙处涌现了无数的白光,藤蔓蛇被这白光灼烧的灰飞烟灭。   平日不可一世的藤蔓蛇,竟然被姜央几根羽毛就解决了!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纸张的气味,姜央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祂似乎在确认藤蔓蛇到底有没有死的彻底,祂站了有一会,确认藤蔓蛇不会再爬起来后,祂张开羽翼,伴随着一声长啸,祂再度飞到云翳当中,凌驾于众生之上。   我眼中的红色正逐渐褪去,像是被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我的眼睛恢复了,看到的是正常的世界。   我发现我还是躺在倒下的供台前,老阿妈等人横七竖八的倒在一边,柳清秋紧闭着双眼,死死抱住我。   除了我们六个人之外的其他人无不昏倒在地,我反而是最早醒过来的。   我看着被我划出一道口子的蝴蝶烙印,难道刚刚姜央降临是假象吗?   我盯着蝴蝶烙印出神,突然眼前的场景像是相机一样拉长焦距一样,在飞快闪过的几帧画面后,我看到苗斐站在山上,面含笑意的看着我:   “记得感谢我哦,现在你知道我的本事了吧。”她转身走向山里,“远不止于此,同路人。”   一睁眼一闭眼,我又恢复正常了,身上的疼痛消失的彻彻底底,其他人也都逐渐清醒了过来。   “小鹿……”柳清秋趴在我身上哼哼,我慢慢把她扶了起来,“我刚刚好像看见,人首鸟身的怪物……”   “那不是怪物……”我有气无力的说,“那是黔东南地区供奉的神明,苗族的人类始祖——姜央,祂在所有的神话里都是这样的形象。”   “你能召唤出来姜央?”老阿妈说,“你到底什么来历?”   我知道这一切和苗斐有关,可我不能轻易的把蓝宴脉这件事公开,我只是轻笑:“老阿妈,姜央是我想召唤就能召唤出来的吗,再说,你看这四周的环境,像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样子吗?”   其他人听着,不自觉的打量四周的环境,的确,四周的环境和我用银刀刺破蝴蝶烙印时完全一样,姜央祂再手眼通天,也不会有让这些物件原封不动的本事。   所以,姜央到底出没出现,洞神到底有没有表态,成了我们之后在茶余饭后思索的问题。   我怀疑是幻觉,我的血激起的血雾影响了我们所有人,我们被拉入了一个有姜央的幻觉里。   “等等,如果那只巨鸟是姜央。”萧师傅说,“那那条巨大的藤蔓蛇……”   “洞神。”柳清江立马回答道,他看了看我,“洞神还没有完全苏醒,祂还达不到姜央那样的本事,只能寄托给祂管辖的藤蔓,那藤蔓蛇可能就是祂一部分力量的具象化。”   “祂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刚苏醒一部分的力量能被姜央一支羽毛给干的魂飞魄散。”老阿妈说。   “这些事情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实存在的证据,不能拿出来仔细研究。”柳清江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现在小鹿把驱邪仪式打断了,我们该怎么把苏颖的魂魄唤回来?”   这件事又怪罪到我身上,我愧疚的低下了头,看来我是真的没有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想到阿婆走了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别内疚,那种情况下你没有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你已经为寨子做了很大的贡献了。”   “可,如果不是我硬生生截断了驱邪仪式,苏颖的魂魄说不定就叫回来了……”我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没想到苗寨近年就两次落花洞女的驱邪仪式,不出所料我拿了个大满贯,全部都搞砸了。   “还有办法的。”老阿妈虽然看上去很虚弱,但还是没有冲我大呼小叫,“这才刚刚正午,第六天还剩下半天时间,我们还可以用最后的‘杀手锏’。”   我们都面含期待看着老阿妈,柳清江心领神会:“小鹿,你还记得我们抓的那只矮骡……老爷吗?”   我恍然大悟,矮骡子可是洞神的信使啊!把它当人质,洞神说什么也会放人吧。   阿婆听了我的推断连连摇头:“洞神不在乎自己信使的死活,祂不缺信使,但是我们缺这么一个和苏颖生辰八字完全合得来的信使。”   “所以……阿婆你这是?”柳清秋看向阿婆,她满脸的疑惑。   “把矮老爷牵出来,让祂给洞神传话。”柳清江说,“如果它实在是抗拒,就摘下它头顶的枫叶草环,煎药给苏颖喝,尝试着唤醒它。”   这个方法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确是漏洞百出,矮骡子作为沟通阴阳二界的生物,阿婆也亲口承认了矮骡子在逐渐进步,它能乖乖配合,代替我们去和洞神沟通吗?   可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寄希望于矮骡子,你一定要听话啊。   我对着一个将死的父亲隐瞒了他女儿濒死的真相,我能做的就是把他女儿救回来,一旦救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交代。   落花洞女的周期距离第七日的凋零还有不到半天时间,阿婆也不敢拖延时间,连忙吩咐着人传话到寨子里,让柳泽和柳岸把矮骡子牵到这里。   他们也很效率,不久我听见拖沓的声音,他们在四五个小伙子的护送下,把捆住矮骡子的铁笼子放到了这里。   矮骡子呲牙咧嘴,兄弟俩擦擦汗,柳泽看着百人殉葬洞面前的一片狼藉,他明显闻到了刺鼻的气味:“你们这是在这打了一仗吗?”   “害,别说了。”柳清江潇洒的靠在柳泽肩上,“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敬酒还是罚酒,这洞神就是软硬不吃,不但屁大点反应没有,还差点把鹿弥折磨死。”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柳岸看着我若有所思,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把笼子往前拖了一段距离:“快继续吧。”   “不急。”阿婆把柳岸要开笼子的手拦住,“为了防止矮老爷骗我们,我要先仔细验一下。”   “小鹿,你们去把桌子扶起来。”老阿妈吩咐道。   柳清秋被阿婆留下来打下手,我和柳清江去扶桌子,柳清江看着我说:“鹿弥,你这蓝宴脉的印记很有可能被发现了。”   “我当然知道。”我无奈的点点头,“老阿妈念的咒语给催命似的,我没死已经很厉害了。”   “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吧。”柳清江劝导道,“蓝宴脉没那么普通,你能有反应就证明蓝宴脉和洞神有关,如果被寨子别有用心的人看上,你的人身性命就难保了。”   “这话说的。”我说,“看得到我烙印的在寨子里都是有话语权的,他们怎么可能背刺我?”   “也许叛徒已经渗透到高层去了……不过谁也说不准。”柳清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我回到阿婆旁边看着矮骡子。   我仔细看着我一直没办法仔细观察的生物,矮骡子和之前见到的模样没什么两样,特别符合我幻想中山魈的形象。   我看着矮骡子光泽的皮肤,陷入了沉思。   突然,我看出来了矮骡子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