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第三十一章 江面对峙,目事安置

  可能是我眼花了,这只蝴蝶竟然在船舱正中央微微扇动翅膀,逼真的感觉让我怀疑是否这是一只我没有见过蝴蝶品种。   我伸出手,打算碰一碰这只蝴蝶,就在这时,我头顶的船篷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上面了一样。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现在才注意到,原先苗斐在船头的划桨声戛然而止,四周安静的像是没有活物一样。   我连忙掀起草帘走出船舱帮她,船头的位置,苗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只桨横跨船头。   苗斐不见了!   我一下子慌了神,这可是苗斐啊,苗家的族长,姜央的传话人,她失踪了追究肯定追究到我身上来啊,船上只有我和她!   我看着江面,没有气泡,只有江水缓缓流淌反射到我的倒影,江水这么湍急,哪怕她掉水里我也未必能找得到啊!   我连忙走到船尾,船尾也没有苗斐的身影,我站在船头,顿时瞪大了双眼:   远处的苗家寨子围绕枫树而建,像极了一只巨型蝴蝶趴在山头上。   这个蝴蝶造型和湘湘的画、我的手腕上的蝴蝶图案完全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   “苗斐……苗斐?”我慌了阵脚,从船头走到船尾,四处呼喊苗斐的名字,“别真出什么事啊,我担责不起……”   我站在船头,苗斐要是失踪了,我也没有回到寨子的必要了,一头跳进水里死了算了。   我感觉到喘不上来气,像是有什么压住了我的胸口一样,四肢无力,感觉下一秒我就要倒下。   突然,我感觉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我不安的看着月光照在船上倒影出来我的影子,一个长方形的影子慢慢从身后延伸,逐渐盖住了我的影子。   我不安的吞了吞口水,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转身看看我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曾想我还未转身,两只强而有力的手立马抓住我的肩膀,强力的把我头扭了过去。   这两只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苗斐!   我看着她眼神迷离,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脖子处爬上了一只蜈蚣。   看样子这只蜈蚣是她进入迷离状态的媒介。   “你有病啊!”我恼火的把她的手摆开,“划船就好好划船啊,突然消失这是搞哪出,而且最重要的,你没事趴在船篷上这也太诡异了吧!”   苗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嘴里不听念叨着:“古书……古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她该不会知道我看了藏在她屋里的古书这件事吧?   “什么古书。”我晃了晃她,“你能不能正常点跟我说话……喂!”   苗斐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不断重复着“古书”这两个词。   我几乎要被气死,索性赌气的钻回船篷里:“那你找去吧,我回船篷睡觉去了。”   苗斐却一把拉住我:“古书!你是不是看了那本古书!”她伸出手指仔细比划,“青蚨蛊、落花洞女七日凋零……你是不是看了那本书,你如实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依旧不敢承认我看过这本古书,我怕一旦承认了她就会把我处理掉,眼神始终不敢和她对视。   我在这种情况下大脑飞速运转,立马发现了苗斐话里的古怪:   落花洞女七日凋零这一页记载是在柳清江给我的那张残页上存在的,而且是沾染了我的血,这张残页上面的字迹才得以显现。   苗斐为什么会知道落花洞女七日凋零的故事?   “你是怎么知道七日凋零的?”我尖锐的看着她,她的身后正是形状如同蝴蝶一样的苗家寨子,她却邪魅一笑:   “你承认了,你看过这本书。”   正中我下怀,我暗自窃喜。   “对,我是看过你那本古书了。”我说,“书里有用的记载都被撕去了,也没有什么能给我带来信息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本书里的东西对你没有用的?”她淡淡的看着我,眼里有了光亮,这代表着她已经从刚刚的迷离状态苏醒了过来。   我哑然失笑,这本书里被撕去的东西只有那些特定的事物还有所有跟落花洞女的记载,有几个名词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了,它们能有什么用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双手举高投降,“我承认我看了这本古书,这本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手里有这本古书的一页吗?”苗斐指了指我胸口,“里面的内兜,放着被你用血染出字迹的古书残页。”   “你怎么……”我大吃一惊,苗斐像是会通灵一样,把我的小九九算的十分精准。   她故弄玄虚:“那是因为是我让柳清江给你的。”   原来这俩人都是串通好的!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表情,只能尴尬的笑笑。   “现在江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给你讲点不能在寨子里讲的。”苗斐示意我和她并肩坐在船沿上,“你回来的那一刻,我就敏锐的感知到叛徒已经开始行动了,姜央也感受到了,我连忙驾驶渡船把你接驳回寨子。”   “为了让你和苗家产生联系,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苗斐说,“那个百人殉葬洞的红色嫁衣和有灵性的藤蔓,都是我出面镇压的,你可长点心吧,洞神会那么轻易把你放走?你就庆幸我在旁边镇压吧。”   什么?我和柳清秋差点搭上半条命的山洞,竟然是苗斐在背后镇压的!   “你……这……我……”我被她气的语无伦次,她却把手搭在我的腿上:“你一定想问藤蔓为什么会自我行动,那是因为藤蔓受洞神的影响迅速生长,好在洞神未完全苏醒,我可以指引着蛊虫和小蛇,并它们联合作用下让这种生长速度极快的藤蔓为我所用,并在我的指引下不过分伤人。”   “不对啊。”我指出她的错误,“你明明说了嫁衣和洞神有关,为什么可以自由镇压?而且百人殉葬洞高低是一个现场物证,后期案件判决还要用呢,你随意布置陷阱是否有点……”   “是啊,这件嫁衣确实是洞神的,我能镇压纯粹是因为洞神还没醒。”她全盘托出,“至于物证,警方早就取证完毕了,这个山洞也废弃了。”   “那你这可下血本了。”我伸出大拇指,“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啊,拉拢你入伙,让你明白……”苗斐的嘴唇慢慢起伏,“我们都是同路人。”   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我来到湘西后见到的东西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看上去无法解释的百人殉葬洞和血红色嫁衣,竟然能被苗斐轻而易举的操控,她和柳清江瞒了整个寨子搞了这一出闹剧,就是为了吸引我入坑。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吗?”我无奈的看向月亮,一时间我脑袋里许多无法解释的东西立马被相对能接受的理论解释了,我怀疑我见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嗯……洞神是真的,矮骡子是真的,落花洞女是真的,叛徒是真的……”苗斐说,“那个山洞,你们产生的幻觉也是我经历过的,那是历史上一部分落花洞女的遗言,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了,她们嫁给洞神也是非自愿的。”   我想起来在山洞里那个念叨着“死而复生”的黑色人影,谁曾想苗斐听到了之后满脸严肃:“死而复生……黑衣人……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啊。”   她向我再三确认:“你确定在你的幻觉里有藏蓝色蝴蝶和念叨着‘死而复生’的黑衣人?”   我如捣蒜般点头:“千真万确。”   “啧,你这可是个新鲜事。”苗斐托着下巴,显然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我会帮你调查的……”   “麻烦你了。”我说。   她突然扭头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无语的表情:“你还真是……直截了当啊。”   我嘿嘿一笑:“我这人就这样,你别见怪。”   “行了,快到寨子里了,我也没空和你唠家常了。”苗斐站起身继续划桨,我看着远处点点灯火的清水江寨,眼眶有些湿润。   这两天过去了,我终于回来了!   “苗家内部也有叛徒,你这次突然造访苗家极有可能引起他们的警觉。”苗斐站在船头说道,她没有看我,而是专注的划桨,“我推测,他们在你回到清水江寨之后,会立马行动。”   “那怎么办。”我一脸茫然,对于已经抵住全寨子人咽喉的叛徒们,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放心吧,一旦他们不再藏着掖着行动,他们的目的和身份我们都可以摸索出来了。”苗斐自信的说,“到那时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苗斐说的倒是轻描淡写,我做梦也没想到因为叛徒这件事,我乃至寨子里的人都经历了难以忘却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其实,对于叛徒,我是有点头绪的。”我想起这几天鼓藏节和宗祠大会上我观察出来的结果,我怀疑是陆炎和陆支这俩人,一个张扬跋扈,一个强婚强娶。   “他俩?”苗斐有些不可置信,“这俩人也就表面功夫了,他俩组一块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脑子,一个官爷一个富爷,就仗着自己家里有本事的人,是不可能潜伏在苗寨这么久的。”   这倒也是,我仔细一想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像真的没有别有用心的行为,都是非常直截了当的事情。   看来这叛徒隐藏在寨子里,隐藏的很深啊。   “马上就要到寨子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苗斐望着我,“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到时候你在清水江寨出了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亲自把你带回苗家寨子,我们照样可以抵抗洞神,让你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顾虑的回到山东,和家人团聚。”   我再三思索,决定加入他们。   这不是一时兴起,一旦清水江寨把我排斥在外,我将无家可归,刚好清水江寨对外封闭没有车辆经过行,我总不能真的在湘西山间过日子吧,那样我即使没被洞神折磨死,那我也会被这样的苦日子逼死。   更何况清水江寨的人们觉得我无关紧要,我在这里有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尤其是当我知道我身上流淌的是百年来未发现过相关传人怀疑绝迹的蓝宴脉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反观苗家,他们是非常欢迎我的到来,我唯一的认识的人就是他们的族长苗斐,就是我真的久居在这里也不会遭到什么排挤,他们都要给苗斐面子。   最重要的是,苗斐是姜央脉,她可以直接和姜央对话,她能接触到的关于落花洞女和洞神的消息是远比清水江寨人们知道的多的,而且她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基本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她的,她在我身后撑腰,我腰板也是可以硬气一次了。   我在心里暗暗咒骂清水江寨的人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伸出手:“承蒙关照。”   苗斐露出欣慰的笑容:“想通啦?”她也紧紧握着我的手,“有事记得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因为我们是……”她看向我,我点点头,心里早有了答案:   “同路人。”   我和她异口同声,此刻我注意到我们手腕的蝴蝶烙印发出了暗暗的光,可能跟我心里作用有关,这黯淡的光闪过一瞬,让我怀疑我是不是眼花了。   苗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看,姜央都注意到了我们。”   我刚想说什么,却被苗斐一把推下船,我重重的摔在了河岸边上。   “到了,不送了,拜拜!”苗斐一脸坏笑,迅速划着船离开岸边,生怕我再跑上去追究她的责任。   “到了就到了,至于把我踢下船吗,你大爷的疼死我了!”我气的爆粗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船只,无奈站起身用手把我裤子上的尘土扑腾干净,一步一步往寨子走去。   寨子的人们此时已经入睡,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踮着脚沿着主路边上的房子墙根走到柳清秋家附近,惊奇的发现柳清秋家竟然灯火通明。   怪了,按理说柳清秋这样拥有固定作息的人应该早早就睡了,今晚怎么这么反常没有睡觉呢?   我推门进去,发现柳清秋正忙着打扫小院,她看到我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扔下扫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连串的发问:“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苗家人没拿你怎么样吧!”   我对柳清秋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连忙把柳清秋推开:“没什么事,我已经恢复好了。”我环顾四周,好像只有柳清秋一个人在家,“阿婆呢?”   “她老人家在抓捕矮骡子行动之后就住在祠堂了,和其他家族的好多人昼夜不停的开展对于救苏颖的相关工作。”   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连忙问道:“所以,抓矮骡子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