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 第二十二章阴阳更迭，石灰叛银

　　我谨慎的接过这份绝密文件，上面用烫金的工艺印着：　　566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　　我一直以为这种组织存在于小说中，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存在……我拆开一看，是上面的批文，批准清水江寨进入青山界进行野生动物抓捕计划，但是数目那一栏非常明确的标了大大的数字“1”。　　“这些都是演给他们看的，野生动物……矮骡子就是野生动物。”柳清江说，“你应该没见过这种沟通阴阳二界的生物吧，要不要去看。” 　　“连阿婆都不敢直言它的名字，你直呼矮老爷的绰号，是不是有点……”我感觉有些不妥，柳清江对此不以为然：“无所谓，到时候驱邪仪式结束了恭敬它一声老爷就得了，现在我要把它抓回来救人，管它老爷不老爷的。” 　　我点点头：“好吧我去，但是你为什么说我的决定关系全寨命运呢？” 　　“你这血在山洞中和那件嫁衣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你就不好奇？”柳清江有点不可置信，“你一山东人，跟湘西有什么关系？” 　　“就这一点，再加上你在寨子里之前干的那些蠢事。”他点了点我的脑袋，“万一到时候需要你的血，还得回到寨子取，倒不如把你带在身边。” 　　好好好，真的把我当移动供血站了，我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矮骡子是十分聪明的生物，它们是生活在山野的精怪，沟通阴阳，最重要的是，它们会积累经验不断进步。”柳清江收回文件袋，“你这一次能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的本事，下一次可能就不会生效了，切记。” 　　他拿着档案袋走了，我坐在柳清秋旁边，她已经睡的很沉了，我也倚在墙上毫无睡意，于是翻看手机，谁曾想手机耗电特别快，我没收到苗玺池的回复就没电了，我百无聊赖，缓缓睡去。　　实际上我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一阵轰鸣声就把我从梦里揪醒，我站在祠堂口，发现四五量大运正在往寨子里浩浩荡荡的开进来，柳泽正在指挥着他们往下卸货。　　清水江寨不是对外封闭了吗，怎么还有人卸货？　　我倍感古怪，凑上前去，发现他们抬下来的货物正是一袋有一袋跟面粉袋一样的东西，味道格外刺鼻。　　柳泽见我出来，朝我招了招手，我和他简单问候了几句后直击主题：“寨子不是封闭了吗，为啥还有这么多卡车往寨子里送货啊。” 　　柳泽笑了笑：“这不是货车，这是我们借566调查组名义调过来的熟石灰。” 　　熟石灰？　　虽然我化学不好，但是由于我爸是一名高级工程师，我知道熟石灰在建筑类还是很泛用的，一下子运来上百包熟石灰，苗寨要修防御工事吗？　　柳泽听完哈哈大笑：“怎么可能……看见苗寨外沿的石头了吗，那就是历代族长为了维护寨子安宁修筑的防御工事，只有族长知道其中的奥秘，运来石灰最大的作用就是方便抓捕矮骡子，矮骡子就怕熟石灰。” 　　讲真的，几个小时前柳清江那厮渲染的矮骡子好像是神出鬼没，极其有灵性一样，我以为它们惧怕的是类似柳清秋的本命蛇一样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惧怕的是普普通通用作建筑的熟石灰…… 　　这种极大的落差让我对矮骡子的期待值大打折扣，柳泽显然看到了我这一点：“有些失落？这可是祖先留下来的教导，你知道这个方法出自哪本书吗？” 　　“《苗防备览》”我立刻回答，“当时老阿爸家只有这一本书，我在等柳清秋她们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上面好像说什么‘以石灰画地界，阻山魈越境’，总之就是石灰可以防止矮骡子越界。” 　　“不仅如此。”柳清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矮骡子喜阴怕阳。”他顺势解开束缚石灰袋子的麻绳，“这些石灰是白色的，可以破他们的阴气，震慑邪气，阻挡阴力。” 　　柳泽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他随意的把胳膊搭在柳清江肩上，柳清江不屑的把他的胳膊放了下来：“我来这是吩咐你，你去拿几个瓢，分别把这些石灰装到小袋子里，到时候人手一份，防止矮骡子突袭——记住，每个袋子里面放一小块银饰，我怕熟石灰压不住它们。” 　　柳泽随即照做，柳清江拉着我来到了祠堂二楼，二楼已经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了，都是年轻的阿哥，不知道是因为柳清江还是因为我，总之他们知趣的给我俩让开了通路。　　我一看，他们正围着柳岸签字呢，柳清江拉着我进去说：“大爷，鹿弥说他也要参加这次抓捕行动。” 　　柳岸抬头看了看我：“你要参加抓捕行动，你能行吗？” 　　我知道柳岸还在为柳清秋那件事和我过不去，我这人脾气犟，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证明给他看：“去，不就个矮骡子吗，怕什么！” 　　此话一出，我听见后面的人群里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柳岸立马放下架子低声说：“你直呼矮老爷的绰号，不怕遭报应吗？” 　　“那他……”我扭头看向柳清江，他也效仿我把头扭了过去，吹起了轻快的小口哨。　　柳岸明显知道了我的意思，他低声说：“万物都是有灵的，注意点言行，签字吧。” 　　说着，他把一张白纸递给我，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三个字：　　生死状　　我靠，我就去抓个矮骡子，用不着签生死状吧？　　“签了吧。”柳清江在一旁起哄道，“你真的以为矮骡子有那么好抓啊，他们不但会进步，还会记仇，一旦被他们视作仇人，你在苗寨的好日子就没几天了。” 　　“还签？”柳岸狐疑的看了看我。　　我其实还是害怕的，毕竟矮骡子这种存在于传说里的山野精怪我真没见过，它们这么通灵性，到时候真有个好歹了也不像话…… 　　但是牛皮这么吹出去了，自圆其说我也得圆回来！　　“签！”我潦草的在生死状上签上我的名字，我眼角的余光看到苏满竟然也参加了这个活动。　　柳岸把我签好的生死状扔到厚厚的一摞纸里，看样子要参加抓捕行动的有不少人。　　“大爷，你就把鹿弥分给柳清……”柳清江为柳岸出谋划策，我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柳岸摆摆手：“不用多说了，把他和柳清秋放一块，让他保护柳清秋。” 　　我和柳清江都愣在原地，我看到来报名的都是阿哥比较多，没想到柳清秋也报名了，柳清江显然不是因为柳清秋也报名的原因而愣住，他喃喃道：“其实我是打算把他和我放一块……算了跟着柳清秋也不错。”他轻轻往我胸口锤了一拳，“你小子一定要保护好柳清秋啊。” 　　我和他的关系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被无限拉进，柳清秋的劝告我抛之脑后，我感觉和柳清江做朋友没啥不妥。　　我们报完名后，阿婆很快就组织好了人，我们像敢死队一样站在祠堂门口等待发令，阿婆叫老阿爸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小袋石灰和一个火把，柳清秋站在高处教学道：“火把做过特殊处理，碰见石灰就会自燃同时石灰会产生剧烈爆炸，火不会烧到我们自己，但是石灰的爆炸会伤害到我们自己，各位注意安全。” 　　我谨慎的接过火把和石灰，柳清江偷偷的把一把刀塞到我的背包里，我不懂他的用意，他却说：“苗银有驱邪作用，渡火的苗银更是极阳，如果你实在打不过矮骡子，就用这把刀吧，最起码自损一千还能伤敌八百。” 　　柳清江既然让我带上银刀，那就绝对有用，我拱手感谢他，他摆摆手，随后他也重复以上步骤给柳清秋了一把。　　你从哪来的这么多把苗刀？我看着柳清江仔细给柳清秋解说的背影，不免有些怀疑。　　后来迅速分队，我、柳清秋、柳清江和陆支，我们四个人一队，由于陆家看守寨子，陆支跟随柳家行动，当然，那个神秘的苗家照样没有派人来参与此次活动。　　我有些惊讶陆支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能参加这次抓捕过程，陆支只是说：“我……我对象出了问题，我……我得帮忙。” 　　我们没有一个人管他，苏颖和他的爱恨纠葛只能等苏颖醒了才能回答，我们不能草率的站队。　　对此柳清秋说：“他们认为万物有灵不可被随意捕捉伤害，已经几乎是病态的程度，我们也没办法说服他们……” 　　“无所谓，几百号人还抓不到一个矮骡子吗。”柳清江笑了笑。　　大概是太阳最高的正午时分，阿婆站在祠堂门口对着台下的我们鼓舞道：“矮骡子喜阴怕阳，现在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我们又有石灰和火把，记得要速战速决，苏颖没有多少日子可以等得起我们了，记住，一定要抓那个头顶戴着枫叶项圈的矮骡子！” 　　听完阿婆的战前动员，我顿时觉得格外有干劲，我们一行人就这样在阿婆的引领下浩浩荡荡的向青山界走去。　　冬天的青山界落叶满地，萧瑟的冬风拂过我的袖口，竟有些凉意。　　刚入山那会，柳清秋悄声跟我说：“矮骡子会模仿人戴着用树枝做成的草帽，但是戴豆登（苗话，意为枫叶）的矮骡子很罕见，阿婆需要用它头顶的豆登来为苏颖驱邪，所以我们只活捉不杀。” 　　阿婆和老阿爸带头在前面寻路，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矮骡子是个警惕性非常高的生物，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躲起来久久不会出现。　　看样子是我们的动静太大了，一直到太阳落山了，我们也没有在青山界找到任何关于矮骡子的线索，这几十里的山路走的我都怀疑人生了，矮骡子到底存在不存在啊？　　而且天一旦暗下来，整个青山界不就是矮骡子的天下了……要不还是撤退吧。　　柳岸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和阿婆讨论起来，阿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行，阿妹一旦成为落花洞女就离人世越来越远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矮骡子耗下去，天暗下来说不定矮骡子就会集体行动，我们在一旁潜伏就是。” 　　阿婆下令给我们每人发了点炒米，这就算是晚饭了，据说吃一把能撑半天，我试着吃了吃，确实不假，真的有一种满满的饱腹感。　　修整完后，天全部暗了下来，当即有人想要点起来火把照明，阿婆发令一律不准点火，顺着月色赶路。　　我们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在青山界里赶路，我和柳清秋倒没什么感觉，柳清江更是神人，走在山路上如同走在平地一样，只有陆支走起来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磕倒。　　后来苏家的人往我们身上洒很苦涩气味的药剂，柳清秋说这是因为深山老林毒虫太多，尽管冬天它们大部分都蛰伏了，可湘西这里温度始终居高不下，喷洒如此接地气的草药一来可以掩盖气味，还能驱赶蚊虫。　　我们就这样向青山界林场走去，期间无言。　　早年间青山界是有一个林场的，由于林场存在损害了青山界的生存环境，在1979年矮骡子大肆进攻青山界林场，大部分的苗寨青年前去御敌，最终清水江寨元气大伤，听说白事举行了整整两个月，后来还是566出面把青山界林场封闭，这件事才解决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566和清水江寨才有了联系。　　说来也怪，自从青山界林场关闭后，矮骡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更多的是有些赶夜路的人道听途说的传闻，也许矮骡子倾巢出动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青山界环境的恶化吧。　　行走路上，我们考虑到陆支本身体质就不好，刻意放缓了速度，更何况我们并不负责抓捕矮骡子，走的没有那么急，我们逐渐落后，不可避免的和苏家人走在一块。　　这倒也没啥大不了的，因为无论你是哪个家族，都隶属于清水江寨，遇到危险还是能帮都帮一下的，也正是因为走到了苏家的队伍里，我才可以看见苏满捧着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是紫色的药粉，这就是用来标记的药粉，可以很好的标记住我们需要的那个矮骡子。　　这么看来，对于营救苏颖这件事上，苏满看来很上心，因为她以前也是落花洞女，所以想要给苏颖撑一把伞吗？　　青山界的来历并不是浪得虚名的，有人说青山界这个地方翻过青山就是另一个世界，故得此名。　　我觉得很适合，自从翻过祠堂后下了山接着向后面的青山跋涉，我就明显感觉到这山势的崎岖和原始，看来这青山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虽然有些夸大成分在里面，描述的却格外准确。　　山路难走，外加本来就是黑夜，我们小组一开始从苏家前排落后到苏家中间，陆支甚至在中途磕到了几下，他却一点止步的意思都没有，迈的步伐更大速度更快，越走越有劲。　　他还是人吗？我暗自怀疑道。　　当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怀疑，柳清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青似乎对陆支有很大的敌意，它以前不这样的。” 　　柳清江更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说：“你磕磕绊绊的还能走这么快？你没在寨子长大吗，这么个夜路还能把衣服磕出这么多口子？” 　　他字字珠玑，但全都是实话，我和柳清秋这才发现陆支确实有点奇怪，停下脚步看向正在对峙的柳清江和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