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被阿婆短暂抑制住,我立马拉着柳清秋往洞口跑去,藤蔓被粉末驱散不敢贸然靠近我们,多亏这些粉末,我们安全的抵达了洞口,可我们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那些藤蔓像一条又一条蟒蛇捆绑着山洞里的黑影,我看不清楚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依稀能分辨出一个人影,但是这个黑影一直没有动弹,想要确认只能进去看看了。 突然,我看见藤蔓的空隙有一抹红色快速闪过,转瞬即逝。 洞里的确有人! “能听见我说话吗?”柳清秋向洞内喊去,里面没有回声,只有藤蔓像蛇一样的撺掇声,鸟鸣山更幽,这种声音反而惹得我心里发毛。 山洞内无数藤蔓横七竖八的蔓延,扭动的频率如此之大我竟然一时难以下脚。 我和柳清秋面面相觑,这时阿婆喊道:“快出来!援兵来了。” 我们看向身后,阿婆还站在原地,藤蔓在她身边围了一个圆圈不停试探,就是不敢接近。 阿婆真不愧是苗族的巴代,还是有点东西在里面的。 我和柳清秋立刻拔步向外跑去,就在我们快和阿婆汇聚的时候,柳清秋被藤蔓绊倒,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我们四处的藤蔓没有受到阿婆的药粉影响,它们见到趴在地上的柳清秋如同饥渴许久的野兽碰见垂涎欲滴的猎物一样,迅速在柳清秋的小腿处缠绕起来。 不好!柳清秋如果这样下去,就跟洞里的那个人没什么两样了! 我立马蹲下用力撕扯藤蔓,好在这些藤蔓都是末梢,这些枯枝败叶被我用力扯了下来,柳清秋匆匆站起来,我担忧的问到:“你没事吧?” 柳清秋心有余悸:“没事,快走!” 我和她磕绊着向前跑去,我让柳清秋走在我前面,我负责断后,我越走越吃力,低头一看,才发现那该死的藤蔓竟然缠绕到我的大腿上了! “不好!”我难掩慌张,但是我怕柳清秋掉过头来救我,连忙捂住嘴。 柳清秋还是听见了我的呼声,转头看向我,就在我和她短暂对视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眼神从疑惑转向恐惧随即变成担心,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在几秒钟内拥有如此多外显的情感。 我看着她,想让她抓紧跑,谁曾想我话还没说出口,藤蔓立刻向山洞的方向收缩,我底盘不稳一下子被绊倒在地。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那些藤蔓根本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迅速的把我拉向洞里,这是种很新奇的感觉,我双手抵挡住脸,听着衣服和土地接触的唰唰声,脸上传来被藤蔓抽打火辣辣的疼,我就这么狼狈的被迅速拉进了洞里。 那些藤蔓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我一进入洞里,它们立马缠绕上我的四肢,包裹住我的身体,只能露出一个头。 我艰难地看着四周的环境,试图找到那个人,结果是我惊恐的发现,那个人竟然不知所踪了! 洞里没有人!山洞在勾引人! 我想要大喊出来这句话,结果我脖子处的藤蔓迅速收缩,锁喉的感觉让我我一度窒息,我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我名字,想奋力的发出声音去回应他们,可这些藤蔓却没有丝毫让我喘息的意思,越勒越紧,我无论怎么挣扎都丝毫不起作用。 我感到我肺里的空气被逐渐挤出,眼前一黑,嘴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 “噗!” 一大口温热带着泡沫的血从我的嘴里喷出,溅在藤蔓上,我感觉到身上的“枷锁”瞬间松垮,回过神来发现藤蔓四处扭动,像是畏惧我一样立马缩回了所有捆在我身上的藤蔓。 血!我的血又一次起了作用! 我被它们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我趴在地上,嘴里止不住的吐血,最终我无力的躺在地上。 我当时感到了绝望,我被藤蔓折腾的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一旦它们再次涌上来我连一点抵抗的措施都没有。 好在它们没有这个胆量,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洞里,一瞬间洞里逐渐恢复原来的样貌,仿佛这些藤蔓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静静的躺在地上,我现在连起身都困难,只能等待他们前来救援。 我听见此起彼伏的声音从洞口处传来,紧接着我被两双强有力的手架了起来,我颤颤巍巍的看向洞里,试图再次确认洞里是否真的没有人。 我的眼睛看来还是很好用的,进入洞里的几个人围在我的身边,我们同时看见从山洞的深处,之前我看见的黑影再次出现在山洞的深处,那轮廓确实是一个人啊! 洞里的所有人都被吓得屏住了呼吸,那黑影从深处慢慢飘了过来,是的,我们听不见脚步声,只能听见唰唰声和正在朝我们慢慢飘过来的人形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我们站的地方又恰好是洞口的光能照进来的最深处,我们就这么慢慢看着黑影暴露在阳光下,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黑影: 这不是人,这是一件血红色的苗族嫁衣! 这件嫁衣娇艳欲滴,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血来,头冠的银饰闪着冷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在我心里油然而出,紧接着我的心脏传来一阵抽搐。 我气的又吐了一大口鲜血,这嫁衣就是苗玺池身上穿的那件! 至此,我可以确定,我在山东的所有遭遇都和清水江寨,和落花洞女,和洞神脱不开干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件诡异的嫁衣震慑到了,一时半会竟然都傻站在原地,看着逐步逼近的嫁衣。 这件嫁衣太诡异了,不仅在百人殉葬洞里出现,还能在几千里开外的山东古墓出现! “走,快走!”我竭力的喊到,这时人群大梦初醒,看着不停吐血的我,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去,原先抬着我的两个人直接把我扔下,我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东西,双脚根本站不住,我倒在地上。 这群白眼狼!逃命的时候把我当累赘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面对着步步逼近的苗族嫁衣,我双手双脚齐用挣扎着往洞口爬去。 我爬的速度肯定赶不上嫁衣移动的速度,正当我着急忙慌飞快的爬行时,我感到有一只纤细的手把我托了起来。 我看向身侧,少女满脸通红,看上去把我托起来用尽了很大的力气。 我一时竟然有些感动,寨子里所有人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唯独柳清秋还愿意冒着危险过来救我! 我也不能给她丢脸,我挣扎着尽量跟上她的步伐,我们迅速的离开了山洞。 我们刚跑出来,洞外立马来了两个人分别扶住了我和柳清秋。 这个时候知道来扶我了?我有些赌气,极力排斥他们,但是四肢无力的我只能让他们架着我往回走去。 我们跑出后,在外等候多时的陆家人抬起铁锨把土往山洞里填,很快山洞洞口被他们堵上了。 山洞被填上,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争吵。 “你们这群杂别,脑壳生锈了?”老阿爸和一群年轻人吵道,“鹿弥还没有出来,你们打算把他活埋在山洞里吗?” “哪有。”一个面相狡诈的阿哥说道,我认识他,他是陆家的陆炎,“鹿弥这不是出来了吗。” “那还得是多亏了柳清秋。”老阿爸说,“你们这些人,连个女娃娃都不如!” “老阿爸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陆炎没好气的说,“这山洞死了上百人,他是特殊,但是寨子里的人的命不是命吗,你真的要牺牲全寨子的命换这小子的命?你敢赌我可不敢赌!” 老阿爸没有说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陆炎接着说道:“本身柳老祖就交代我们陆家在寨子维系治安,你们自己冒失去探索山洞,现在出事了,对我们过来帮忙还挑三拣四的,难道我们都要为了这么一个小子全部送死吗?” 陆炎说的句句在理,的确,我目前并没有什么价值是让他们足以拼上命救我的,老阿爸单纯是因为和我关系太好了才这么说,如果换成我不熟的人,他们说不定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我一阵后怕,如果当时柳清秋没有及时把我给拉出来,在山洞外面的人或许不会等我出来,而是直接把我掩埋。 我几乎要被陆炎洗脑了,我是为了救寨子里的人才被拉进山洞里的,舍小家为大家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这些事并不合理。 为什么救人的是我、出事的是我、想杀的人还是我? 不会是苗寨的叛徒干的吧? 我咬牙切齿,我就应该早看出来的! 他们知道我的特殊,怕我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制造这看似意外的事情,实际上他们说想杀了我从而继续推行他们的计划! 我被他们架着回到了柳清秋家,阿婆把想看热闹的人全轰了出去,倒锁上门后让柳清秋把我衣服解开,看看我这一直吐血是不是外伤。 “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我不太想让柳清秋干这件事,但是轻微动一下我的皮肤被衣服拽的生疼,只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着下一步行动。 柳清秋轻微的解开我上衣的纽扣,把上衣如同蝉蜕一样轻轻给我褪去,我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事,我听见柳清秋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我耐不住性子睁开眼: 我上半身红肿了好多地方,红肿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呈条状,环绕着我的上半身,就像是用殷红的烙铁在我身上烫出来一个烙印! 我说为什么这么疼呢,原来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红肿的痕迹! 好在阿婆除了是苗巫外还是个苗医,苗医主要有四种方法诊断症状,分别是望、闻、问、触。前三者跟中医没有什么两样,最后一种一般指的是把脉,不过苗族的把脉自成体系,和中医的把脉大相径庭。 阿婆把手放在我胳膊上,我发现我的血管在手臂上凸现的格外清晰,阿婆面色凝重的把了将近十五分钟,长吁一口气说:“没什么大事,那个藤蔓有毒,你的衣服破了它的毒素就直接跟你皮肤接触了,这种毒素只能攻击你的皮肤,你吐血应该是因为你肺部被挤压,需要减缓受到的压力。” 我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阿婆说,“为什么它们碰见了你的血就会躲避?难道你的血有什么特殊的性质?” “阿婆,寨子历史上好像真的有这种人。”柳清秋小声补充道。 “瞧我这记性。”阿婆自侃道,“清水江寨之前有一脉,叫做蓝宴脉,这种血脉只在女性身上见到过,她们的血百毒不侵,甚至虫子见了都四处躲避。” “只是,这血脉的最后一位继承人早在1905年就离开人世了。”阿婆略有遗憾的说,“这种血统算是彻底消声灭迹了。” “那可能不跟这个有关。”我分析道,“我山东人怎么可能和蓝宴脉有关系……” “确实是如此,不过,既然山洞里的东西怕你的血……”阿婆说,“我们可能要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你还得进去一趟。” 我刚刚差点交代在这里,现在阿婆却让我再次回到山洞里?就是真的确保我安全,谁敢保证没有变数? “不去。”我严令拒绝,“我差点把小命搭进去,而且我被拽进山洞里,除了柳清秋都没人愿意来救我,我为什么要再次进去?” “不是的,你被拽进山洞后,我们的确想要救援的。”柳清秋辩解道,“只是……” “我们无法靠近。”阿婆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挤到人群后面去了,根本挤不进去,就没办法及时救你。” “站在前面的人是吃干饭的吗……”我抱怨道。 “当时所有人都害怕了,根本没人迈出这一步。”柳清秋说,“后来他们打算把山洞填上,认为你的命不值钱,要不是我进去你可能就被活埋在这里了。” 我就知道! 这些人就没打算救我!他们只是想尽量把山洞里的东西关在山洞里,我的死活并不重要。 “你们把我的死活当做一枝枯草,我不下洞,不可能下洞!”我反抗道。 看我态度如此坚决,阿婆只是连连叹气。 “我们反抗也没有用,你是唯一一个山洞忌惮的人,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走少数服从多数的戏码。”阿婆说,“你就好好养伤,我现在去联系老阿妈那边的柳家人,下次我带着柳家人保护你下洞。” 看着我避免不了的事实,我有些生无可恋。 没办法,谁让我执意回到苗寨了,什么事肯定以他们为主啊。 说罢,阿婆神秘的说:“那件嫁衣,不一定和洞神有关,但绝对和叛徒有关。” 我仔细想想倒也是,为什么象征落花洞女的嫁衣会出现在山洞里,被封闭的山洞为什么会有打开的痕迹……包括他们打算把我活埋的想法,证明我在叛徒眼里还是很重要的,他们在忌惮我,难道是忌惮我的血吗? 阿婆拍了拍我:“别想那么多了,你这情况先按过敏处理吧,好好休息,过几天真正的鼓藏节就开幕了,到时候你可不能缺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