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年

第十四季 毕业季

  一封信来了,是一封回信。   门卫师傅将一封信放在了讲台,念出信封上的名字“三木”,便转身去了别的班级送信。   三木紧张地从同学们的目光中走到讲台,拿起了信封,是从部队寄来的,来的很及时。   这是唯一一封,三木觉得不需要藏着看的信,摆在了桌子上:   “三木同学:   你好,很高兴能收到你的来信,还是要感谢你的橘子。   ......部队的纪律很严格,很抱歉我不能向你讲有关部队生活的一个字。   初三了,学习生活也很辛苦,希望你能劳逸结合,如果有遇到什么问题,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你......   盼复。   ——陆果”   感谢陆哥哥,这是大概进入初三以来,唯一让三木可以开心的事情。   初三的学习节奏实在是太紧张了,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吃饭要嚼得快,走路要跑,课桌上的书越堆越多,考试越来越频繁。   三木的成绩忽上忽下,很不稳定,她的精力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一下课就赶紧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吃饭也越来越吃不饱,紧张的情绪还让她时不时来个“肠易激综合症”,肠功能紊乱,腹泻不断。   越来越清瘦,脸色也越来越发白,可刘晴却说,这样的三木越发好看了。   而这期间,有一件让三木振奋的事情发生了,教导主任被人匿名举报,抓进公安局里了,听说要判刑。   三木觉得这位举报的人是英雄,是大侠,是豪杰!   可惜的是,那些女生都拒绝承认自己被侵犯过,苦于证据不足,最后叫教导主任只是被学校清除了。   但三木觉得这已是“大快人心”了,敬英雄。   抽出时间给陆哥哥写一封信太不容易,三木只能悄悄地来到在宿舍外面的楼道灯下,却看见坐在楼道灯下默默背诵的黄丽同学,一时间,三木觉得自己写信的行为是多么地奢侈和不耻,但她太想写这封信了。   “陆哥哥:   您好,能收到您的回信,我感到很惊喜,谢谢您能给我写信。   ......   最近学习强度很大,我觉得很累,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一位男生。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不对,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我暗恋的男生,他以前也喜欢过我,前段时间,因为他的新女友是校外一个“老大”也喜欢的女生,于是他被打了,后来他的朋友们为他出气,打了群架,现在他们被开除了,我很难过,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助他。   我什么都不能做,每天都很难过,陆哥哥,我该怎么办......   盼复。   ——三木”   隔了一个月,三木才写好了信投进了信箱。   在没有手机,打固定电话会被家长监视的年代,写信这个方式,在21世纪的开端还是比较常见的。   这天,三木回教室,在自己的课本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三木,   我发现你最近心情不好,上课还经常打瞌睡,希望你能振作起来,集中注意力努力将成绩提上去,我们要一起考上玉县一中,一起加油!   ——郭石”   三木看完转头对郭石笑了一下,感激的微笑,并未回信。   除了让她时时挂在心头的成绩,川土也时时刻刻地挂在她的心里,好想去看看他,去看一眼。   刘晴也想去看看,可惜课程实在安排得太满太满,加上三木心里的疙瘩——川土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左右摇摆,初三上学期竟然一晃就过去了。   三木却迟迟未收到陆哥哥的回信,他大概很忙,又或者大概觉得我不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刘晴也联系不上汪涛,川土他们一时竟如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难熬的毕业季,终于迎来了中考。   学校公榜了学生们的考场位置。   三木的考场被安排在离家很近的玉县二中,比林乡中学更大,楼更多更高,坐落在人声鼎沸的居民区。   三木提前一天看了考场,自己的座位,然后准备回家。   校门口人很多,学生们都来看考场,一个人影,一个转身的人影,很像很像是川土,在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三木去追,不敢喊名字,只是紧紧地找,找,找,没有,没有......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他不会来这的。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三木觉得很忐忑,对结果没有预估,也不想再去思考结果。   回校收拾最后的行李。   远远的,刘晴和徐叶在聊天嬉笑,看到三木走来,刘晴走向了宿舍楼,脸上表情,是曾经徐叶给过她的表情,冷,冷,冷如冰霜。   三木觉得很害怕,虽然知道初三这个时段,因为学业太过繁忙,和刘晴交流得较少,但是这般冷淡,让她不寒而栗。   收拾东西的时候,刘晴没有同三木说话,三木一直在回忆自己哪里做错事情,紧张局促到了极点,不明白她的好朋友,曾经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如今为何不理自己了,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事情,或者因为一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什么事情,三木把脑袋都想疼了,找不出自己的错处,看到刘晴搬离了宿舍,痛心切骨,无所适从......   从宿舍门口探出一个头,是汪涛!   三木收起自己的情绪:   “刘晴刚走,能追上的。”   “找你的。”   三木怀着忐忑的心,跟在汪涛后面。   梧桐树长得正茂盛,没有什么落叶,三木喜欢走到法国梧桐的树底下,然后抬起头来看,透过阳光的树叶像无数的精灵,有了生命。   川土来了,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沧桑感。   三木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心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到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川土见三木“躲避”自己的样子,微微呼了一口气,走远了......   “别走啊!”   汪涛着急了。   三木也觉得很奇怪,没有意识到川土误会了自己的肢体语言。   “三木,你就这么讨厌川土!”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怎么会讨厌川土呢,我只是讨厌我自己!   三木讶异地看着汪涛。   “当初柳老师临走前,让我们要好好学习,川土没办法了,想让你帮他补习功课,刘晴说你不愿意,川土不信,自己来问你,果真你是不愿意!”   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时候?三木想起了那次自行车修理铺前的事情,那时的她一团混乱,没有听进川土的话,难道就是这个事情?刘晴为什么说自己不愿意,她都没有和我说起过呀!   “就是因为你不愿意,川土答应了徐叶来教他,搞得徐叶的男朋友误会了,还被打去了医院!”   什么?什么?什么?徐叶男朋友?那个校外“老大”?   “为了不打扰你学习,川土让我们一年不出现你们面前!”   所以,川土并不是失踪了。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以后就好好做你‘高高在上’的好学生吧!”   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是“高高在上”。   三木已经被汪涛的话惊得体无完肤,如猝不及防的雷击中了她,她的心头如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被压住,使劲地想喊出来,又像被蒙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远远的,汪涛拍了一下川土的肩膀,半推着川土走出了校门。   川土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三木,复杂的眼神,一眼穿心......   等他们消失在校外,三木才念出了声音:   “别走,别走,别走......”   那时的三木,太自卑太软弱太逆来顺受太渺小无力,没有勇气让自己追上去,去顺应自己的心意留住川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