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年 · 第十五章邮票

　　将东西一麻袋绑回了家，三木独自在房间里收拾，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爸妈环绕在哥哥的身旁。　　去年哥哥三峰成绩不理想，连玉县二中的分数线都没有达到，爸爸一咬牙拿出家里所有的存款还外借一些钱，给哥哥花钱买去了重点高中——玉县一中，每次看到哥哥时，三木都觉得高中应该是很不快乐的阶段吧，哥哥的话越来越少了。　　等了很多天，终于到了可以查询成绩的时候，三木忐忑地拿起家里的固定电话的话筒，她知道，爸爸正在楼上的分机话筒里听着一切。　　“......语文127分，数学109分，英语......总分599分。” 　　599分？重点高中的分数线是601分，差了2分，落榜了，重点高中是上不了了...... 　　三木拿着话筒僵在原地。　　爸爸下楼了，脚步声异常沉重。　　不敢看爸爸，爸爸慢慢靠近自己，直到低着头发现爸爸手上拿着一封被打开过的信。　　“你自己看看！” 　　看到信封上的字体，这是陆果的回信，为什么会在爸爸的手上？！　　三木正准备接过信时，爸爸却一把把它扔在了地上，“啪”地一巴掌扇了过来，拳头砸向她：　　“我让你谈恋爱！我让你写信！翅膀硬了！鬼大一点东西谈什么恋爱！我们每天这么辛苦，你在学校里天天在干什么！考得什么分数！.......” 　　三木这一次没有晕过去，身上的疼痛都比不了她心里的刀割，一刮、二刮、三刮...... 　　心里的疼痛让她刻骨铭心，一辈子。　　爸爸骂骂咧咧地走了，妈妈拍着爸爸的胸口，让爸爸消消气，临走着转头对三木说：　　“你哥的物理老师都和我们讲了，邮票都买了几次，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原来是那位学校杂货店‘友善’的师母...... 　　三木忍着痛去捡起了地上的信封，藏进了口袋里。　　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能锁太久，不然爸爸会以为她在任性生气，又会发脾气，三木需要抓紧时间：　　“三木同学：　　你好，听了你的心事，我很高兴。　　我读初中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有喜欢的人，和你一样我也深深地藏在心里，她现在都不知道......这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如果你喜欢的人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会鼓励你去告诉他，你们这个年龄的情感是最纯真的，真诚地告诉他你的感受，并且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好，让他注意到一天比一天更好的你，将这份感情化作两个人共同学习进步的动力......但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你可以先将这份爱放在心里...... 　　...... 　　盼复。　　——陆果” 　　迟了，都结束了。　　再也无法忍受的三木在房间里痛哭起来，却不能发出一丝的声音，寂静无声的家...... 　　高中的三年，三木同样被选进了重点班，每天埋头苦读，不问窗外事。　　同样还是破旧的衣服，破烂的自行车，破碎的心灵，为了将各科成绩全部都提高上去，将总分拉上，三木放弃了课外阅读，放弃了作文，放弃了她的优势，每天都是习题，每天都是试卷，塞满了每一分钟，成了学习的机器。　　虽然刘晴也进了玉县二中普通班，但是她俩却再也没有走在一起过，刘晴新交的朋友，让三木很诧异，打着耳钉，穿着超短裙，一直化妆，这与三木是两个世界，突然觉得刘晴离自己很远很远...... 　　唯一让三木欣慰的是，初中同班的黄丽和自己继续一个班，每天相互鼓励着学习。　　三木只要偶尔有休息的时间，就会坐到操场的桐树下，她感谢玉县二中也有梧桐树，很多棵，整齐地靠着操场的围墙，很美。　　突然，出现黄丽出现在自己眼前，三木为自己的出神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想念我们的初中了！” 　　“三木，你和刘晴，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不知道哪里错了。” 　　“你别这么想，其实三木，刘晴她，唉，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其实我压在心里也难受。” 　　“什么事情，说吧。” 　　三木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到她，除了眼前的这些梧桐树。　　“刘晴在咱们初中的时候，就一直说你的坏话，她应该是嫉妒你，她说你傻得一无是处，竟然还有这么多男生喜欢你，当初她愿意每天陪你走在一起，是因为男生们都爱看你......你可咱们班的‘班花’呀......其实我知道你不傻，你只是不在意无关的事情......” 　　原来如此，三木想通了那时快毕业，刘晴为什么有突然的变化，至于听到“班花”这个词，三木苦笑了一下。　　“你很勤奋，但是就是在‘人际关系’上少根筋......” 　　三木第一次从身边人的口里听到“人际关系”这个词，她觉得她需要重新认识一下黄丽，这位给人一心只读书的黄丽，没有想到，她的内心世界这么的丰满立体。　　三木反思自己，确实在人际上畏畏缩缩，隐藏躲避，故意关闭了思考的大门，没有注意自己行为对别人的影响，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太久了。　　一片梧桐树叶在空中晃晃荡荡，掉落在三木的怀里，三木捡起来，仔细地看，将自己手放在树叶里面，好像那树叶成了她的手套。　　“黄丽，谢谢你提醒我，你说的问题我会认真去想，尽我努力改掉这毛病的！” 　　“没有没有，不用改，其实你这样更好，可以更集中注意力学习。” 　　黄丽说完，低下头，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被这么一问，黄丽突然要哭出来了。　　三木放下手中的梧桐树叶，拉起黄丽的手。　　在黄丽的哭诉里，三木知道了缘由。　　原来，因为三木家离学校近，每天走读不用住校，而黄丽是林乡的，很远，必须住校。玉县二中和林乡中学不一样，有钱家里的学生越发的多，其中黄丽的一位舍友杨蓉蓉昨天发现丢了鞋，然后黄丽有一双一样的鞋子，便一口咬定是黄丽偷了她的鞋子，黄丽百口莫辩。　　杨蓉蓉决定今晚自习的时候告诉老师，黄丽没了办法。　　三木异常地冷静，就如面对当初川土他们被袭击一样，头脑清晰。　　“杨蓉蓉鞋子是放在哪里不见了的？” 　　“她的鞋子被水弄湿了，放在宿舍窗台上晒，然后就不见了，她说我的鞋子码子都和她是一样的，就一定是我偷的。” 　　“别急，跟我来！” 　　三木拉着黄丽来到宿舍楼下，不进大门，偏绕到后面杂草丛生垃圾遍地没有人进去的大楼背面，问了黄丽宿舍的位置，便拿起一根粗粗的棍子，打着草，往里走。　　黄丽顿时明白了三木的意思，便一起拿了根树枝低头找起来。　　草割破了手，脚踝被划出一个个道子，脸也弄脏了，鞋子更脏，长年堆积的垃圾发出臭味，这一切都没有分散三木的注意力，终于，两只鞋子都找到了。　　黄丽高兴地拥抱了三木，三木感觉这个拥抱很奇妙，从小到大，她不曾记得被谁拥抱过，小时候的自己应该被妈妈抱过，只是都想不起来了。　　黄丽兴奋地拿着这双和她一样的鞋子，去找杨蓉蓉...... 　　经此一事，三木觉得黄丽对她的话更多了，而三木也第一次感受到“友谊”的真诚和温暖。　　这天，三木收到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