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暖,夏天快来了。
课间休息,三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隐约感觉后面的桌子在动,安静了很久的桌子隐隐在动,是邱黎明来上课了。
三木惊喜异常,却仍然趴着不动,那么,川土他们应该也回学校了,都过了1个多月了。
老师来了,三木慢慢坐正来,却不敢和邱黎明打招呼,只是用余光关注着。
虽然邱黎明手里还是打着石膏,胳膊一直挂着脖子上,却异于往常挺直了腰板,坐得规规矩矩,课本也拿出来了,一脸认真的样子,邱黎明这副要决心要好好学习的样子让三木很意外。
课堂里,邱黎明甚至还跟着同学们一起朗读,尽管自己提的问题太过简单而被同学们嘲笑,他还是一脸认真地一直提问老师。
三木心想,这次事情给他们的触动这么大吗,竟然脱胎换骨了。
周五来了,学校通知同学们放学就要立马回家,不得逗留,因为市里的部队进行拉练演习,需要借用同学们的宿舍一晚。
刘晴每次来都带很多零食,这次还剩几个橘子,便丢给了三木,自己便先急急地走了。
眼前的橘子已经足够让三木流口水了,但她思来想去,把它们留在床铺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
“请您解解渴
——刘晴、三木”
然后将纸条压在了橘子下面,再三确定不会被风吹走,才转身离开了。
因为是第一次在这么多这么大的人流里走出校门,三木不由自主地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三木,你都驼背啦,我们先走啦,拜拜!”
是刘晴,旁边还有汪涛,不见川土。
因为学校规定校内自行车只能推着走,不能骑,三木看去觉得他俩很般配。
“驼背”两个字刺痛了三木,只能尴尬地对刘晴笑笑,象征性地伸了伸背,结果背还是驼着的,能怎么办呢,驼着背缩着头才有安全感,才能有勇气走在着无数眼睛的人群里啊!
三木一直不见川土,一是,三木很少出教室,二是,好像川土也突然从篮球场上消失,很少出现在外面了。
难道这次的事件可以这么大地改变一个人吗,三木突然有点想念柳老师。
三木的家离县城很近,所以往县城这个方向的路,很少人走。
但是刘晴那个村子方向的小路总是挤满了人,热热闹闹,汪涛最近总是和刘晴一道走。
三木突然发现,对川土了解甚少,他家在哪个方向?住在哪里?家里是否同她一样有兄弟姐妹?父母对他可好?放学后是回家还是去哪里?脚好了没有......
所有关于川土的一切,三木都想知道,然而她也清楚,自己永远不会了解这些信息,自己都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更何况像川土那样阳光自信完美的男孩呢?
人很多,三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经过自行车修理铺的时候,三木觉得那个修车爷爷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很复杂,三木想不明白,又惊又怕之后,三木告诉自己是自己太过敏感,说不定那个修车爷爷看得根本不是自己,人群里那么多人,为何会是我?
辛苦的周末过去了,三木不知道,有一个大大的礼物在等着她。
周日傍晚到校,三木来得总是比较早,这次觉得宿舍比以往更加干净整洁了,三木满心欢喜,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看到柳老师的军人未婚夫开始,便开始对兵哥哥们心生敬佩。
三木从床底下拿出枕头,重新摆在自己的凉席上,却发现自己凉席下面露出一个白色的纸角,很好奇,拿出来:
“同学你好,
非常感谢你们的橘子,很感动,谢谢你们!
如果愿意,可以给我写信,这是我们部队的地址......
——陆果”
三木开心地从床板上跳起来,如果她自己能看到,会发现她少有的快乐的毫无掩藏的透明的笑容。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三木主动将字条给同学们看,问她们要不要给兵哥哥写信,让三木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同学表现地很开心,甚至从她们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的兴趣,包括刘晴,似乎除了学习已经没有别的可以打动她们了。
节奏紧凑的晚自习一如往日。
三木做了决定,从自己省吃俭用下来的零用钱里,除了买卫生棉,还要买信纸和邮票,异常坚定!
学校里只有一个小卖铺,是哥哥班里的物理老师开的,因为被爸妈请到家里来吃过饭,三木每次去小卖铺的时候,师母都会对着她微笑,很友善的师母。
这天买来了信纸和邮票。
“陆哥哥:
您好!看到您留下的字条,我很开心。拉练演习应该很辛苦吧,希望那天晚上,你们睡了一个好觉。
我叫三木,学习成绩一般,不太会说话,如果让我面对面和你讲话的话,一定会紧张到发不出声音,我真的太胆小了......
......我很好奇,军营里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很严格很累吗?
......希望我的来信没有打扰到您......
——三木”
信写好了,三木心跳得厉害,趁晚上无人的时候,跑到了学校门口,将它投进了信箱。
这是三木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她暗暗期待,这位尊贵的兵哥哥可以成为她的笔友。
邱黎明和他的学姐,突然从“地下”转到“地上”,一到自由安排的时间,邱黎明就跑到学姐的教室里,还抱着一堆的书本,这大概就是在“开小灶”吧,邱黎明变了,这样奋进学习的态度,竟然让学校对他“早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最近汪涛找刘晴也找得比以前勤快了,还经常在走廊里讨论课本上问题。
三木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男孩子突然的改变真的很让人惊喜,三木之所以惊喜,是因为她不知道是柳老师离开前的功劳,是柳老师的推心置腹,是柳老师的再三劝说,让这群血气方刚的男孩重塑了三观,脱胎换骨。
但是,为什么川土不出现呢?
一周结束,三木照常等同学们都走光了才出校门,自行车停放了一周,车轮扁扁的,去打气吧。
天开始昏暗了,三木在修车铺外面找了一圈不见打气筒,便走到修车爷爷面前去问,因为驼背太严重,爷爷抬起头来回答她:
“在里面,我带你进去拿。”
三木跟着爷爷,修车铺里摆了一个台子,上面摆满了零食,因为没有零花钱,三木从来不走进来。
修车爷爷没有立马告诉三木打气筒在哪里,而是指着台子上的零食,笑着对三木说:
“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自己拿,随便拿......”
这个笑容让三木不寒而栗,这个笑容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这个笑容让她感觉反胃恶心......
有河可以跳吗,我要洗澡!
脏!脏!脏!
闭眼跑出的三木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肮脏地身体碰到了一个人。
“三木,你怎么了?”
川土警惕地往修车铺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位慈祥的老爷爷。
三木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跑怎么躲,僵在了原地。
川土已经帮忙打好了气,推着三木的自行车走来。
三木恨不得扶着川土走路,但是,但是,这么肮脏不堪的自己怎么能触碰到川土的身体!
出于对修车铺的恐惧,三木下意识地靠近川土;出于对自己的憎恶,三木又不得不远离川土;她的脚步异常的滑稽痛苦艰难......
“三木,你不舒服吗?”
“没有......”
“三木,我知道你不愿意帮我,但是,我之前真的不学无术太久了,这几天我学得很辛苦......”
三木第一次没有用余光偷看川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帅气完美,阳光立体,有力量有自我,精致的衣服,精致的发型,精致的球鞋,精致的项链,精致的他!
川土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呢?
我的世界你看得懂吗?
川土你知道我是从淤泥里长大的吗?
你知道我现在还在肮脏的泥土里吗?
你知道我肮脏的过去吗?
你知道了真正的我,还会靠近我吗?
“所以三木,能不能每天放学后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不会耽误你太久,一点点时间,帮帮我,可以吗?”
三木已经魂不守舍,川土你是说什么,是在说每天都要见我吗?
我怎么配呢,靠近你我就更加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如此的我,你怎么会喜欢呢?
三木收回自己大胆的视线,接过川土手里的自行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踏上自行车,“吱呀吱呀”地骑走了。
后面传来川土闷闷的一声吼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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