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年

第十一章 异性好友

  就这样,小狼狗成为三木在家里最亲密的伙伴,她小心翼翼地拿来破衣服,将小狼狗的窝搭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只要三木在家,小狼狗就一直跟着她,上厕所都不分开,渐渐地,三木和小狼狗开始彼此依恋。   因为是早餐店,能吃的东西不少,小狼狗很争气,不挑嘴,什么都吃。   一家人还算喜欢这只家里养的第一条狗,每次三木去学校,因为要和小狼狗分别,都默默流眼泪,妈妈就会紧紧拉住小狼狗不让它追三木。   这天班上来了插班生,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只见他直接搬了一个课桌进来,因为个头很高,比邱黎明还高,比邱黎明还壮,他自己也自觉地将课桌摆到了最后面一排。   他叫雷升,三木觉得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对他印象深刻的人。   走路是颠着走的,每走一步都会东张西望,然后手上总会有一个东西,或是水杯、或是笔盒、或是伞等等任何东西,都会随着他的走动,被他反复抛起、旋转、回落到他的手上。   看到同学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他会用手去碰一碰,不管同学同不同意,甚至是女生头发,他都会去拉一拉,试一试力度。   他完全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插班生的胆怯,反倒像是来到了一个动物园,他身为仅有的一个人类,在探索俯视着一切。   后来,三木又从刘晴那得知,雷升的爸爸是做什么官的,是个有“背景”的人。   同学们都没有主动去接触雷升,而雷升似乎已经是主人的身份,一有机会就和每个同学去对话。   有一个男生没有理会他,这个男生叫郭石。   虽然三木和她在家一样,如空气一般存在在这个教室里,但是她的目光没有停歇。   三木注意到郭石不喜欢雷升,总是对雷升做出隐忍愤怒的表情,这天,雷升如同和其他同学说话一样,举起了郭石的笔盒:   “哈哈,你这笔盒成古董了吧,你看你看,都生锈了,哈哈哈哈......”   郭石一言不发,从雷升手里拿回了笔盒,放在课桌上。   “嘿呦,跩什么跩,给老子摆脸!”   郭石还是没有说话,三木熟悉这样的场景,在家里,此刻就是爸爸动手的时候了。   “你小子,有种就跟我来!”   三木不清楚雷升要郭石跟他去做什么,只是本能觉得不安:   “郭石,别去!”   在郭石面前,三木没有自卑感,因为郭石同她一样,贫寒挂在身上,虽然平日里三木没有和郭石有什么交流,但却是能体会到对方的感受。   “没事。”   郭石故作轻松地对着三木说,然后感激地看了一眼,便随雷升去了。   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三木有点坐不住,拉着刘晴,让她陪自己一起去上厕所,刘晴欣然答应。   因为知道川土不在学校,三木走在公众的视线中,多了一份轻松,别人怎么看她的寒酸都不重要。   学校的厕所是独立的一个房子,从厕所出来三木听见房子后面有声音,便拉着刘晴绕过了墙。   是郭石,郭石瘫坐在厕所后面的乱石堆上,用嘴喘着气,留着鼻血。   “来呀,过来呀!”   雷升叉着腰,继续挑衅地说着......   三木赶紧拉着刘晴悄悄走了出来。   “怎么不看了?”刘晴不解。   “不看,我们就当没看到,走吧!”   “为什么呀,不是,为什么呀?”刘晴更加不解。   “他们已经打得差不多了,郭石不会受大伤,要是让郭石知道有人看到他被打了,他会......他会......我说不上来,这个是什么,总之,不能被他发现。”   刘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次轮到刘晴不理解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再打了,你怎么知道郭石没受什么伤?”   三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己从小到大,看爸爸打妈妈的经验已经够她判断眼前的这一切了。   “我们回教室,到时候看到郭石,一定要装作不知道,记住了吗?”   “哦,哦。”刘晴应下来。   果然,雷升先回到了教室,继续玩他的手抛物游戏,左看看右蹭蹭。   很久,郭石才进来,脸洗得很干净,看不出流过鼻血,眼睛里有水花,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自来水。   三木觉得郭石是在故作轻松的走进来,能发掘他人隐藏的情绪,成为三木的一个特殊技能。   三木拉了一下刘晴的袖子,让她别看继续低头写作业,刘晴照做了。   晚自习结束了,教室里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郭石还坐着,三木注意到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徘徊良久,三木让刘晴先回宿舍,自己折返回教室,只见郭石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哭。   三木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拿出笔纸,写了一张字条,轻轻地放在了郭石的手边,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郭石听到人离开了,才敢抬起头来。   打开纸条:   “成长本来就很辛苦,不是吗?”   郭石不知道这个字条是谁写的,刚才谁来过,猜测是三木,但又觉得不像是三木会做出来的事。   这句话竟然给了郭石力量,一种第一次看到命运的感觉,一种逆来顺受的悲愤,这种悲伤反倒让郭石没有再继续难过下去,像是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存在,而这个人可以温暖他。   郭石擦干了眼泪,将字条小心的折叠好放入衣服的口袋里,离开了教室......   这天,哥哥三峰班的班主任——贾老师来找三木。   三木很紧张,不知所措地跟着贾老师后面,来到走廊的角落。   “啊哈,不用紧张,我非常欣赏你,你的每篇作文我都看过。”   三木不知道答什么,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样的,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学校会举办一个升旗仪式,给全校师生开一个爱国教育的主题大会,我想让贾丽同学上台做个演讲,只是,额,需要你帮忙写个稿子。”   三木清楚了贾老师的意思,非常清楚:   “好的。”   贾老师被三木这一句简单干脆的答应惊了一下,原本他还以为有难度,正想张嘴继续说一些劝说的理由,又合上了嘴巴。   “哦哦哦好好好,那个,贾丽同学需要演讲大概10分钟,所以你需要写大概2000个字的文章,没问题吧?”   “嗯。”   这个要求让三木隐约觉得不舒服,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目送贾老师离开,三木还是有点懵,隐约记得哥哥和爸爸聊天的时候提过,贾丽是贾老师的女儿。   三木认认真真地写了一篇2000字的稿子,交给了贾老师,贾老师很满意,说了声“不错”。   这次写作文被“表扬”三木开心不起来,反倒有点难过,但她意识不到这是不对的。   当一个人从小到大自己的权利被人侵犯惯了,即使本能反应是不舒服的,也只会拒绝承认,从来不接收自己的情绪,只会逆来顺受,“奴性”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吧。   这个不舒服的情绪,在大会的那天,三木接收到了它。   全校师生坐在操场上,场面难得的壮观。   校长致辞完毕后,教导主任便上台主持: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初三(1)班的贾丽同学,贾丽同学学习成绩优异,品学优良,勤奋刻苦,是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今天贾丽同学用自己卓越的文笔写下了“缅怀先烈,爱我中华”,请贾丽同学上台演讲!”   听完,三木脑袋就“嗡”的一声响,是的,她不舒服,很不舒服,确切的讲是,她很难过,她甚至有一种,想站起来向所有人宣布“这篇稿子是我写的,不是她”的冲动,但只是一闪而过,她又回到了自己脑袋里的怪圈,这个怪圈就是“我不配”。   台下师生不时响起阵阵掌声,贾丽站在台上,自信充容光芒万丈,理所当然地承受着所有的掌声和认可。   三木不知道可以向谁说这个事情,闷在心里,竟然开始发烧生病了。   刘晴问三木要不要请假回家,三木立即说不要,在宿舍躺躺就好。   躺的时间也不敢占用任何的课程时间,只是下午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虽然没有体温计可以测量,三木觉得自己烧得很厉害,头昏沉沉,不知觉地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木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第一次有人摸她的额头,那手的温度可以让三木记一辈子。   是柳老师:   “没烧了......三木,柳老师今天要走了,柳老师希望你以后慢慢锻炼自己,让胆子更大,让自己更勇敢,你是一个好苗子,好孩子......”   三木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回到教室,才确认了,原来今天柳老师来收拾东西,已经离开学校了。   悲伤的情绪笼罩着三木,同时当她发现刚才在宿舍不是梦,是真实的,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遗憾,柳老师离开了,而她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