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二十四章 金戈铁马森相向 血海深仇一朝堂(下)
“殿下的意思是?”荀大人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
“你只告诉我有没有办法?”
“这不难,娘娘现在本身精神便不好,加一些助眠的药草有益无害。”荀大人答到。
唐子清道:“我明日即出征,雪儿转醒后,你们将日子往前说上五日,只说她睡得太久,我走时她还未醒,我没有叫她。”
“殿下放心,老夫自会尽心竭力照顾娘娘。”
唐子清回了帐中,望了望睡梦里的冰凌雪,又抚上自己的银甲长枪,他为了江山,为了家国,为了身后的子民和心中的信仰,已上过无数次战场,而这一次,他要为了她,披甲挂帅,并且,绝不能败!
冰凌雪次日醒过来,见荀大夫在帐中煎药,问到:“殿下呢?”
“娘娘醒了?娘娘已睡了五日了,殿下拖了许久兵不得不发,已经走了。”
“睡了五日?”
“娘娘的身体疲累,我又开了些安眠的方子,中间娘娘醒过来意识也不大清醒,所以,断断续续睡了有五日了。”
冰凌雪疑惑:“我倒不觉得睡了很长时间的样子。”说着便下床来。
“娘娘小心,天转凉了。”
“荀大夫,你老实告诉我,我身体怎么样了?”冰凌雪立在床前淡然如水。
“娘娘体内寒毒侵蚀心脉,体内的血气再不可与之抵挡,但之前所服药物想必由高人所配,所以大约还有一月之期。”荀大人据实以告,他相信,冰凌雪既然长期服用药物来续心脉气血,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病情的。
“殿下知道了吗?”冰凌雪依旧是那个不缓不慢的调子,似乎也没有多想知道这个答案一样。
“殿下要领兵出征,老夫不敢据实相告,恐乱阵心。”荀大人按子清的吩咐回答道。
“也好……”冰凌雪转了个身,坐回到榻上,“我如今这样,在阵前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不去拖累他也好。”又对荀大夫说:“还劳烦大夫,一定要让我撑到他回来的那天。”
“娘娘,殿下的意思是让娘娘先回都中以便休养,留了一队亲兵护送娘娘,不知道娘娘的意思?”
“子清自然这么说了,会有人来接我们的,等一等吧。”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银狼来了。冰凌雪摒退了众人,银狼才单膝跪地道:“掌门”。
“起来吧。”冰凌雪有气无力地说到。
“掌门,一切都安排好了,掌门和我走,亲兵的那队是替身。”
“子清怎么和你说的?”
“属下并不知太多,只是昨晚接着密文,说让我护送掌门回城。”银狼低下头道。
“我精神不好,你安排吧。”冰凌雪倦倦地又说:“南国情势如何?子清此次可有危险?”
“……掌门放心,毕竟是太子殿下,我和素峰也在暗中派了人保护殿下,不会有事的。”银狼虽然如此说,但他知道,南国皇室与唐子安勾结,定不会对子清有利,另外,唐子清提前发兵,涧援兵若稍有迟缓,唐子清此战必会陷入危局。
另一边,唐子清那里已派人去送了战书,告之若想休战,南国要奉上国玺来作为交换。估计会和澜州营被攻打消息同时收到。几月前,百里灵渊曾送来信:南国国玺为赤欚石所刻,此石之灵或可医雪儿之病。因此唐子清此次领兵乃实是为赤欚石而来。
几日后的南国宫中,阴云霭霭,南国国主手中攥着唐子清的战书,心下纠结,若开战,他早已听过祁国大皇子的威名,北境修罗场,寒风卧雪,呵气成冰,这位大皇子在那样的地方领兵三年,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无一败绩,包括这次和蓝国的合作,竟也被轻松瓦解。他明白,他不是对手。可是传国国玺拱手交上,如何使得?便抛开国家尊严,只是从情感上来说那也是他对逝去的父皇仅有的寄托啊。
而没有容他想太久,加急军情已到——澜州营已被攻下!潜州营去援损失惨重!
十六个字,字字惊心!这位已不算年轻的君主再也无法想太多,颓坐于地,命人将国玺拿出,盯了许久,道:“传文书——”
而冰凌雪这里,行到后来,不再用荀大夫加药,便已经日日昏迷时长愈重,而这次,冰凌雪已经三日未醒了。银狼众人滞于城外的一处客栈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浑身是血的李忠策马而来,银狼见后一惊,还未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李忠只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书信,一块刻章道:“赤欚石……”便昏了过去。
银狼将他背回了房间,荀大夫见了急忙给李忠号了脉,还好问题不大,匆匆给他包扎后,让人出去抓了伤药。银狼勘察四周,确认无人跟随后,拿出那方印章来,低声道:“荀大夫,这可是赤欚石?”
荀大夫见了,双眼放光,继而含泪道:“是它是它,娘娘有救了,有救了!”
“既如此,便请荀大夫赶快行治吧。”银狼拱手道。
“我需要你将这赤欚石磨成粉,需要多久?”
“这不难,我一掌即可。”
银狼说着荀大夫急忙将赤欚石放在了白布上,银狼运气,一掌下去果然碎成了红白的粉末。
荀大夫将一半赤欚石与其它药混合煮出药水喂冰凌雪服下后,另一半用银针沾了,给冰凌雪行针。果然,当天冰凌雪气色便转好,次日冰凌雪便醒了过来。
冰凌雪醒后,明显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是许久不曾有的轻松与精神。正奇怪,见银狼,凌漪,荀大夫和一身是伤的李忠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她。
“掌门醒了,掌门醒了!”“娘娘……”众人见她醒来皆送了一口气,而李忠却滚下泪来。
冰凌雪瞬间觉得不妙直接问到:“李忠!这是怎么回事!”
李忠咬咬牙道:“娘娘……娘娘听了可别着急,半年多前,殿下接到百里灵渊的书信,说是南国国玺赤欚石可救娘娘,后来殿下便顺水推舟接下了领兵的差事,再后来娘娘病发,殿下不得不提早攻打南国,虽然澜州营攻打了下来,南国国主也同意了交出国玺的议和条件,但毕竟援兵未至,殿下这仗打的也实是艰难,折损惨重,而终于到了援兵到了的时候……却……却不是来帮我们的,皇上下了令,要以谋逆罪就地论处征南大军!我们刚经血战,人困马乏,不是对手,殿下不肯丢下士兵们逃命,只好派属下来,来为娘娘送药和书信!”李忠一条久经沙场的汉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几乎流出来血红的泪,谁能想到,为了家国征战的他们最后竟是死在他们一心想要保护的人的手下!
“娘娘,你一定要救救殿下!”
冰凌雪听着早已将床榻捏的粉碎,几乎用来自地狱的声音说到:“信!”
银狼将信递上,冰凌雪将信拆开,里面哪里有什么信,只有一个用血写在破布上的雪国宫字——反!
冰凌雪拿信的手微微颤抖,但她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如今子清被困南疆,原是祸在宫墙,她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只能先杀了要子清死的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银狼,亲兵护送‘我’的那支队伍如何了?”
“未进城前几日便已遇袭!”
“我知道了,银狼,你现在马上赶回南疆,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护子清周全!”冰凌雪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是!”银狼领命,飞速便去了。
“李忠,你回都城,以子清名义稳住朝中局势,子清遇险不可走露一丝风声,只说征南大军不日便可凯旋!”
“凌漪,你去联系师兄,我有要事相商。”
“掌门那你去哪?”凌漪问到。
“太子府是不可再回了,我去靖安亲王那里一趟。”冰凌雪说完便破窗而去。
“荀大夫,这几日只怕要委屈您去寒舍歇息了。”凌漪望向早已听懵的荀大夫说到。
金都,靖王府,冰凌雪叩响了兽首下的铜环,一管家模样人出来,只见一女子带着银质面具,手中拿着一块玄铁道:“将这块玄铁给你家老王爷,就说有冰凌门的人来看他了。”
那管家不知门外人的来历如何,说了句:“稍候。”便进去通传了。
“王爷,刚才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冰凌门的人要我将这块玄铁给你看。”
唐奕桓听了周身一震:“你说谁?”
“冰凌门。”
唐奕桓赶快拿起那块玄铁,几乎用颤抖的声音道:“她在哪?请她进来!”
管家才走,冰凌雪就从堂前踱了进来,“老王爷可好?”
而那管家到门口时哪还有人?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靖安亲王厉声问道。这个人不是她,像她的气度,但是,不是她。
“我是蝶澈的徒弟,冰凌门的现任掌门。”冰凌雪的声音听不出冷暖但有晚辈的客气。
“哦……怪不得,怪不得,她呢?”老王爷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
“死了。”
“死了?!”
“师父去世很多年了……”
“……哦,哦”老王爷的眼睑垂下去,似乎在尽力稳住自己的姿仪,又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冰凌雪感觉的出,对方一时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尽管再有克制,整个人还是突然失了皇亲贵胄的架势,瞬间老了下去。
“老王爷当年知道师父的身份后,丢下师父和师兄,决绝而辞,不知道师父过世也是应当的。”冰凌雪步步紧逼。
“我……我,我是皇家人呐!”老王似乎陷进了久远的记忆里,整个人透露着无奈与哀伤。
冰凌雪看着面前的这个老人实在无法与当年故事中,师父爱上的那个鲜衣怒马,飞扬跳脱的江湖少年联系起来。当年靖安亲王易名行走江湖,张扬肆意的性子碰上了冷若冰霜的师父,二人打打闹闹终成眷属,可后来二人知晓对方身份目的后,含泪决绝,只道江湖再见不必留情,而那时师父肚子里已经有了师兄。
“老王爷,我长话短说,您唯一的儿子,我的师兄,您救还是不救?”冰凌雪道。
“你说什么?”
“您的儿子,就是当朝宫锦军大统领——李骁昀!”
“李骁昀?!”老王爷一惊,忽而滚下两滴浑浊的泪来:“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哈哈哈,是我的儿子!”
“老王爷,师兄是冰凌门的人,他会做什么样的事,不必我多说了吧?”冰凌雪不卑不亢的威胁到。
“你想让我做什么?”唐奕桓眉头紧锁,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老王爷手中的兵,我需借来一用。”
“你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唐奕桓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老王爷不用急着拒绝,你不答应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一来战事祸乱苦黎民百姓,二来作为唐家的皇族,你有责任维护唐家的江山。”冰凌雪说着摘下了面具,“老王爷,我不是疯子,我来是为了子清。”
唐奕桓再沉稳也吃了一惊,“太子妃?!”
“只在宫中见过几次,难为老王爷还记得。”冰凌雪苦笑道“按辈分,我也该叫您一声十三叔,十三叔,您可知子清才退南疆敌兵,皇上就派了二十万大军过去以谋逆罪围剿!他要杀了子清,还要世人不知他的罪行,太子为退敌战死南疆,太子妃殉情厚葬的诏书已经写好了,王叔可知?唐子安与南国皇室勾结,许他国之疆土助其登基,王叔可知?子清比子安更有君主之才王叔可知?皇帝昏庸是亡国之举王叔可知!”
“大胆!”唐奕桓花白的胡子随着他重重落在茶几上的手掌颤了几颤。“胡言乱语!”
“王叔生在皇家,自然知道这皇宫里累了多少白骨森森,也知道当今皇上的品行如何,皇上当初那么多兄弟如今就只留下您一个,您这么多年就当真不恨?为了皇权,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您心里明白。”冰凌雪看了看备受震惊的老王爷又道,“我一定要救子清,明日早朝,宫锦军便会围宫,王爷可以率贤山军去救驾,也可以在我走后就马上将消息告诉宫里,师兄还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即便是死在他亲生父亲的手下,估计也不会那么难过吧。”
冰凌雪说完行了礼,便走了出来,唐奕桓抬头看时,已经没了她的身影。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将军府。“师兄我的意思相必你也明白了,只有一夜的时间,师兄万万要安排妥当。”冰凌雪道。
“小雪,你放心,如今宫锦军我已有了心腹,明日,陪你打这场硬仗!”李骁昀在昏黄的灯光下决绝地说道。
“小冬钰与苑榕一会儿会有人接到门中,凌漪去安排这些了,你放心。”冰凌雪似有不忍。
“他们母子……我若……便交给你了,告诉她不可痴候,择良人再……”李骁昀话未说完,只见吴苑榕抱着雪团一样的冬钰踢门进来道:“李骁昀,放你娘的屁!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你,你给我好好地回来!”又对向冰凌雪道:“太子妃娘娘,我早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我虽不清楚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但也猜得到几分,我也不管昀哥替谁做事,要干什么,但您要让他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冰凌雪笑了笑道:“当下只怕我最明白你的心情了。”
冰凌雪一夜未眠,后半夜把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便静了。冰凌雪并不能说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此夜太静了,静的她听的清自己的每一次呼吸,和风中偶尔落下的一两片叶子。终于,四更了,天还是漆黑的,但是马上就要亮了。
朝阳殿,唐弈桢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他的臣子们山呼万岁,三拜九叩。他忽然就有了一种似乎看到了生命的尽头的感觉,感觉到这一切的尊贵像寂静已久的森林迎来了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一样,马上就要被烧为灰烬。
他的想法应验了。
冰凌雪一身银甲白衣而来,银簪绾发,寒剑凌冽,她从朝阳殿的大门一步步的走向皇位,冬天也一点点的从殿外冷进了骨头。
众大臣诧异,还未及反应,黑狐便带着一队黑衣暗卫,从殿中落下,围住了冰凌雪。
冰凌雪嗤笑,金甲锦衣的宫锦军踏步而来,又团团围住了暗卫。
“宫锦军听令!现有黑衣刺客若干行刺君上,责,杀之!”李骁昀站于殿前,面不改色的对着唐弈桢说出了这番话。
“你……你!”皇上指着李骁昀一脸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皇上想说什么?臣劝皇上还是免开金口,毕竟刀剑无眼。”说着便拔出剑横在唐弈桢胸前,一副外人看来是护卫的样子。
那几个暗卫并不算数,冰凌雪几乎没有停留的走到了唐弈桢面前。
“大胆!太子妃!你这是要干什么!弑君吗?”殿下终于有臣子喝道。
冰凌雪看看那个指责她的人,又看看唐弈桢,挑起一边嘴角笑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吧?”唐弈桢做了多年的皇帝,突然在这一刻回忆起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无助。他怕了,颤抖的嘴唇说不出来一句话。冰凌雪又笑:“算了。”说着月华寒光一现,唐弈桢的胸口渗出大片的殷红。冰凌雪笑着回头对那个大臣说到:“是的。”
又对着殿下众臣说到:“今日拜我为主者我既往不咎,宁死守节者我也会依礼厚葬。我既敢做的此步,你们也当知,我不仅仅只能做到此步,各位大人,想清楚了。”
李骁昀听后虔诚而坚决地跪在冰凌雪脚边道:“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文武百官中子清门下,冰凌门下之人皆悉数跪了下去,若干贪生怕死的也跪了下去。剩下的那些站着的,李骁昀摆摆手,宫锦军便干净利落地送他们上了路。
“可惜了…只怪他们碰见的不是个来不及仁慈宽厚的君主。”冰凌雪叹道。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一样的白色来了,朝阳如血,朝阳殿亦是。
新皇登基的事立刻就散扬了出去,弑君夺位,大逆不道,自然就有人出兵征讨了。
冰凌雪杀气愈盛,兵甲未卸,在金都城外领着三十万翼虎军,等着唐子安的到来。
唐子安来时几乎血红了眼,他现在是彻底的孤儿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没死,他更没想到她会破釜沉舟至此。“逆贼柳依雪,杀父弑君,仙神鬼魔共愤,天下之人共诛之!”唐子安一番话说的义愤填膺,冰凌雪能感觉到他与他身后的平东军磅礴的愤怒与悲伤,但她并不同情。
那是一场肉搏似的血战,哪一方都没有优势,哪一方都没有劣势,哪一方都不会认输,哪一方都不知道最后谁会赢,三十万平东军与三十万翼虎军,以一命抵一命的方式互相消损着。那一天城外的尸骨堆成了小山,护城河水散发着鲜血的腥气,弃掉的刀剑都生出了斑驳的缺口,连翻出来的泥土也是渗着血的紫红色。最后的最后,战争是以祁王的死亡结束的,被冰凌雪一剑封喉,倒也没有受太多的痛苦。而平东军等了许久的援军贤山军,最后,终究没有来。
次日清晨,朝上冰凌雪派西南军西北军援助子清,振林军改番重编,才刚把这些事说完,何景明踱着步子进了大殿。冰凌雪对于他的到来一点也不诧异,甚至可以说她在等他。
冰凌雪宣了退朝,众人离开之后,冰凌雪开口道:“昨天,我以为排兵布阵的会是你。”
“若是我,除了拖延些时间外也是于事无补不是吗?”何景明很淡然,似乎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欣赏的对手,你本不该置身事外的。”
“子安在发兵前我已经告诉过他后果,希望他想清楚,而我没想到他最后的决定是关住我,自己来送死,或许我不应该告诉他,那样还可以一起走完最后一程。”何景明苦笑。
“你今天来是求死?”冰凌雪很随意的问出了这句话。
“不,我来寻回子安的尸首,他这一生为恨所累,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我为我们寻了个好去处。而且,我知道,如今你不会再杀我。”何景明笑的清澈。
冰凌雪也笑,笑的无奈,确实她不会再杀何景明了,她已然是胜利者了,她需要有败者来见证她的胜利。
“你不愿他葬入皇陵?”
“他这一生在皇家够累了,我想他不愿死后再与这些有什么牵连了。衣冠葬皇陵就够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救唐子安,为什么……”
何景明展开双臂道:“你看这朝阳殿,昨日还血流成河,今日仍然是一派富丽堂皇,好像无论什么事,都会被淡忘一样,其实哪里会忘,只是人们不愿再想起罢了。子安那些忘不了的事,是他心中的执念,我只是在他的规划里最大努力的去帮他达成心愿,而不是打破他的规划,哪怕他选择了死亡,我也只是要让他的这份死亡是按照他的所愿来完成。”何景明说完又道:“我终是比你棋差一招,可惜再无机会可切磋了。”
“何先生,保重。”冰凌雪诚心诚意地道出这句话,心中愀然。谁心中没有那点执念呢,搭尽了心血性命犹自不知,那点执念消失之前谁又能像何景明这般真潇洒,真风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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