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二十三章 金戈铁马森相向 血海深仇一朝堂(上)
冰凌雪随唐子清进了大帐,见了军事布兵图,问到:“可都安排妥了?”
“有些难办,南、蓝二国同时出兵,南为张世犯东,蓝为陈由犯西,张器小,陈志骄,我手中的兵只可先攻其一,众将军各执一词,我尚未定下先攻谁好?”
冰凌雪转了转手上的玉镯道目露精光:“器小无远见,志骄好生事,攻陈张定不会来援,陈破,张不足为惧。胜算大!”
唐子清听后抚掌大笑,“夫人来的可太及时了,一席话胜一万兵。”
冰凌雪笑笑道:“少来!这些东西你能不知道?别的呢?先锋可定了?”
唐子清道:“庄群可否?”
冰凌雪道:“庄群行事稳妥,步步为营,又有经验,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庄适合持久战,既然陈志骄,不如派个不起眼的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唐子清道:“依你看谁合适?”
冰凌雪道:“你打算拨多少兵力过去?”
唐子安道:“三万。”
冰凌雪咬了咬嘴唇喃喃道:“三万……三万对五万……”然后忽然击掌道:“常玉林怎么样?”
唐子清听后想了想,常玉林确实是个天生的先锋材料,他善于用骑兵突袭,能冷静判断局势,进攻位置也能找的非常准确,除此之外,此人确实职位不高,为人也能忍常人不能忍,这在武将里实属难得。因此道:“好,就他了。”
唐子清掐着冰凌雪的脸道:“我现在想想,你要是是我的敌人真是太可怕了。你又没有带过兵,怎么连这样职位的人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冰凌雪抓住唐子清的手道:“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你呢,你这个仗打两个月都算久的。”
唐子清道:“你什么意思?”
“南,蓝二国所有的粮食现在都是冰凌门在经营,我前几日给银狼素峰去了话,让他们好好屯粮,到时候后方粮草都跟不上,还打什么仗?”冰凌雪神气地说到。
唐子清对冰凌门的事务已经有所了解,银狼素峰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已经做到如此大的地步,愣了下才道:“那这还打什么?等他们撤兵不就好了?”
冰凌雪揪了唐子清耳朵道:“你倒好心,他们想撤就撤了,就冲玉佛像的事,就该让他们有来无回!”
唐子清攥着冰凌雪扯着自己耳朵的手说:“好说好说,夫人先放了吧!”
冰凌雪又道:“幽州三城留最南的云城不夺,先夺其他两城?”
唐子清对这件事表示同意,过不了两天便是雨季,云城定会潮湿积水,他们不能弃城而走,到时候一定兵甲腐烂,等到他们刀钝箭锈的时候再攻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唐子清道:“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幽,江两城攻下差不多要一个月,那之后我们去哪里玩好呢?”
在一旁听着的李忠腹诽道:闹半天你们两口子压根没拿这回打仗当个事是吗?你们是打着出征的旗号出来游玩的吧?!
次日常玉林为先锋,李忠为副将,唐子清亲领三万铁骑攻陈,大获全胜,陈退兵三十里。
当日晚,冰凌雪率八百虎狼亲兵,夜暗袭张军大帐,张世受八创,立毙。次日,庄群领兵宣战,张军众将无首,车马相轧而逃。
出师大捷,全军士气高涨,却不见太子殿下与将士同乐。
而象征着绝对权威地位的行军大帐里,有两个人正在气鼓鼓的拌嘴。
“夜袭张世的事为什么没有事先通报我!”
“说了你又不让,说什么说!”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救你都来不及!”
“我这不没事吗?”
“这次没事,下次呢?上回黑羽帮的事回来你怎么说的!”
“这又不是去报私仇,这不是在打仗吗!”
“你也知道你在战场啊!要不是张世多疑,亲兵近卫少,你知不知道他手下的十万兵立刻就能抓了你!你功夫好,对,没错,你能以一敌百,还能敌万吗?你要是再这样就立刻回都城去!”
“唐子清!你有完没完!”说完冰凌雪摔开帐子走了出去。冰凌雪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都是为了帮他,他还这么和自己凶。吵吵吵从回来就是这两句话,还让自己回去,哼,回去就回去。要不是因为自己时间不多了,谁愿意和你在这风餐露宿的!唐子清等着后悔吧你。
冰凌雪一身银甲白衣,腰间挂着月华,气呼呼的样子让喧闹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将军认识这是太子妃,不敢造次,但是这军营里,连马都是公的,太子妃能来,简直比太子亲征更能振奋人心。因此连忙请了冰凌雪来桌上用餐。
冰凌雪心里有气,端了酒就来喝,几碗酒灌下去,冰凌雪似有醉意,众将军们吓得连忙退了。
唐子清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喝的醉醺醺的冰凌雪在用她的落雨飞甲糟践东西,沾滴酒,弹出去,啪的打碎一个酒坛子,再沾滴酒,打出去,又击断了一把九环钢刀,唐子清看看,几个将军放在一旁的趁手兵器被打了个差不多,见几个将军欲哭无泪的表情,只好哄道:“雪儿,我们带你去山上看月亮好不好。”
冰凌雪扭头看见唐子清还是气呼呼的,迷迷糊糊地含混说到:“不去,你让我回去。”
“我没有说啊,雪儿是不是记错了?”唐子清走到冰凌雪身边蹲下,仰视着她。
“你凶我,我明明都是为了帮你你还那么凶,都没有夸夸我……”冰凌雪撅着嘴撒娇,立刻眼圈也变得红红的。
唐子清连忙捧了她的脸心疼道:“我错了,雪儿其实做的特别好,帮了我好大忙,我不该生气的,我怎么那么凶呢?”
冰凌雪还是要哭:“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子清,我想陪着你,在这里。”
唐子清见她说话含混不清,以为冰凌雪是说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又安慰道:“不哭了,天黑了,一会儿哭的要冷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不回去,我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说着抱起了冰凌雪要走回帐中,冰凌雪却突然抬起头问:“不是说要去山上看月亮吗?”冰凌雪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汪着水,唐子清的心温柔成一摊清水:“好,去看月亮。”
说着将冰凌雪抱上了乌雅,策马而去,留下一众将军风中凌乱。
南边的月似乎和金都的不同,似乎更水亮一些。山中竹木清幽,鸟叫虫鸣,冰凌雪窝在唐子清怀里,傻笑着问唐子清,“子清,你说,我们下辈子怎么认出彼此啊?”
“我会认出你的,我认出你后就去找你,你要未嫁就娶你,你要嫁了就把你掠走,你要是不记得我,我就让你再爱上我一次。”唐子清将嘴唇靠在冰凌雪耳边轻轻说到。
“子清我要是先死了,就在奈何桥边等你,我会穿一件醒目的大红袍子,省的你找不到我,然后我们一起去轮回投胎,好不好?”
“好。生也好,死也好,我们以后的路,都一起走。”
“子清……”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建功立业,平治天下,不过不许再喜欢别人……”
“不会的,我们会一起活很久很久,变成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小老太太,我们的儿孙们围着我们,听我们讲现在的故事,雪儿,我要你陪着我看着万里河山,春花冬雪,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知道吗?”
“……好”冰凌雪将额头抵上唐子清的下巴,昏昏欲睡。
唐子清亲了亲冰凌雪的眉心,低声道:“困了就睡吧,我一会儿抱你回去。”
冰凌雪却接着说道:“子清,你知道不知道,当初我才进府那队来暗杀我的黑衣人其实是我安排的,我怕没有正当的理由留下,当初进太子府确实是想乘机接近权利中心……可是子清,在茗一阁的相遇不是我安排的,后来的答应嫁你,也是真心的……”
冰凌雪翻个身,将腿横压在唐子清盘起的腿上,双手勾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道:“子清,我是真的喜欢你……”
冰凌雪,说着就没了声音,唐子清看看怀中闭上了眼睛的这个小姑娘,双手牢牢环住了她,山中清风朗月,仿佛所有的幸福忽然就在此定格。
幽,江二城,攻打的不费吹灰之力,一路行来,可谓是势如破竹。蓝,南二国后方粮草不至,虽封锁了消息以稳军心,但将领无心恋战,只求速决,因此破绽百出。
而最后的云城,人心早已是不攻自破,果然,两个月不到便退了敌国十万兵马。而子清带过来的五万人折损不过千余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夜间大帐内冰凌雪问子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仗没什么风险才来的?”
子清褪了铠甲,也换上了一身墨蓝色的文武袖说到:“如今天下五国,祁国国土最多,国力最胜,财力最厚,蓝,南二国,地小人狭,多年来相互倾轧,积怨已久,武将上更没有什么可堪大用之人,此次合力出征,两国各有各的算盘,人心不齐,怎么看都不会是一支会获胜的军队,不过仗着人多,充了充气势罢了。而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他们国家本来就人少,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被抓到了前线,后方只剩妇孺老弱,子民沸反盈天,内部就先乱了。”突然子清顿了顿抬眼又说到,“不过,还有一个理由,要等之后才能告诉你。”
“神神秘秘,不怀好意!”冰凌雪眯起眼睛道。
唐子清走过来揉脸冰凌雪的头发,笑着说:“我打算南下连攻,五万人虽少,但我已经请命,让涧西营,涧东关来派兵增援了,我方余威尚盛,士兵士气也足,想来不成问题。”
“怎么突然想起要南下了呢?虽说你的安排上没有问题,可再往南就是攻打南国了,维稳边境和征讨他国可不一样,需得从长计议才是。”冰凌雪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
“我出兵征讨,不是为了将其灭国,只是想让他答应我以后提出的条件罢了。”唐子清挑眉嘚瑟道。
冰凌雪点头,一会儿又问道:“什么条件?”
子清道:“我此次出征的第二个理由。”
冰凌雪“嘁”了一声,转身看向账内巨大的兵事布防图,子清所带的兵现在驻扎在幽涧山,过了山再行半日路程就是南国的澜州营,也就是南国最北的边界防卫,澜州营兵力三万,攻下不成问题,只是,澜州营背后还有潜州营,如派兵求援,往返也不过七日路程,七日之内,必须攻下澜州营,无论怎么说还是有些冒险的。
“子清。”
“嗯?”
“你当真要攻打南国?”
“嗯。”
“你叫来的援兵有多少?”
“十万。”
“几日可达?”
“半月。”
“还可拖多久?”
“五日之内必须发兵了,一旦被对方察觉而有所防备的话我方就被动了。”
“十天……”冰凌雪蹙眉望着军事图,“涧南溪为去潜州的必经之路,伏兵你打算派谁去?”
“李忠倒是和我请过命了……”
“不妥,李忠并不熟悉南国的风土人情,就口音一事便学不来,又一身军中之人气度,过于扎眼,我派我门中在南国的人过去比较好,做事既有保障又不显眼。”
“也好,你怎么联系呢?”
冰凌雪得意的挑了挑眉,走出大帐,一个呼哨一只白头隼就飞了过来。“战时鸽子太过惹眼,但应该没有人能想到鹰隼这般烈性的猛禽也可以用来送信吧?”
唐子清也笑:“你们冰凌门倒是有法子,好了,先写信吧。”
冰凌雪写好了一封密文,唐子清看不懂,冰凌雪笑道:“这是以前雪国宫内的文字,外人是看不懂的。”
“有空也教教我,以后打仗我用的上。”
“好——”冰凌雪说着拍了拍白头隼的头,那大鸟凌空便飞了。
“咳咳……咳咳……”冰凌雪抬头时只觉一阵眩晕,嗓子里又有一股血腥味泛了上来,又干又痒,再后来竟是不知人事了。
冰凌雪转醒过来时,已是傍晚,大帐中掌了灯,橙红色的火苗在青铜的灯台上一闪一闪的摇晃。天未黑透,这时候灯火又不起什么作用,什么都暗沉沉的,子清的脸似乎比这天色还要暗沉,见她醒来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雪儿?”
“嗯……子清……喝水”
唐子清赶忙去倒,杯子里有半杯水是早就晾凉的,子清又加的是滚水,兑好给冰凌雪时问到:“烫吗?”
冰凌雪摇摇头道:“刚好。”
子清便笑了,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很有成就感一样。
“军医来瞧过了,说是这几天可能有些劳累,军中吃的又不好,让你好好休息,饮食精细些。”子清看着跳动的烛火说。
“既是在军中,我也不是该矫情的时候,士卒们风餐露宿,我怎好像在都城时一样娇生惯养,我不碍事,你千可万别做些什么别开先例的事,军中人心不平可就不好了,他们跟的是你,我不愿他们对你有一丝不忠和怨气。”冰凌雪握着唐子清的手认真说到。
唐子清握着冰凌雪的手笑道:“哪里几顿饭就吃垮了我的兵,我的战士,杀伐夺城,哪里那般的小肚鸡肠。”
冰凌雪也笑:“还是谨慎些好,过几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好~听你的,再睡一会儿吧。”唐子清给冰凌雪盖好被子说到。
冰凌雪翻了个身,一会儿就又睡熟了。而唐子清看着熟睡的冰凌雪双眼发红,他不能再拖了!只是又如何瞒过如此聪明的她呢?
唐子清走出大帐来,雨季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了,夜光如水,军医荀大人在外似乎等了他很久似的,道:“殿下……”
唐子清望着远方,目色寒戚又决绝:“还有多久?”
“看脉象,娘娘之前服食之药可最大限度续气血,保心脉,按说服了此药之后应与常人无异,但娘娘如今又病发,虽未严重,便是……便是意味着已到了不可挽回之境,老夫自当尽心竭力延续娘娘气血,但……恐也不过一月之期了,殿下心里还是早有个准备的好。”
“荀大人可听说过赤欚草?”唐子清背手说到。
“这……可是传说中先祖少时坠崖而亡,后有白虎衔草活之的灵草?”荀大人问道。
“传说吗?就没有人真的见过?”唐子清眼中闪着光,似乎是最后一丝希望似的,死也不容许别人掐灭。
“老夫曾在上古的医书里见过,之前的医书也有过寥寥记载,只是近百年来,未曾见过了。殿下是想用这赤欚草救娘娘?”
唐子清沉默不语许久道:“总要试一试的。”
“若真有此灵药,娘娘的病便是迎刃而解了。”荀大人见唐子清的脸色半是安慰,半是感叹到。
子清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看向了荀大人道:“可有让雪儿昏睡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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