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八章 冰凌雪重回冰凌门,娇紫珠命断常安堤

冰凌雪走后,李初进来,看着仍坐在地上的唐子清,衣冠凌乱,目光呆滞,似丢了魂一般。不禁心里摇头暗叹,平日里那么儒雅沉稳,城府颇深的太子殿下,纵是身困敌军,遭人暗算,也依然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何时露出来过这般颓唐的样子? “她走了?”李初还未开口,唐子清却先问到,声音嘶哑,像是久在沙漠里迷路的旅人。 “走了。” “府里冰凌门的人也都跟着走了?” “走了。”李初顿了顿,又道,“不过二小姐还在,应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唐子清不说话,李初只好又说到:“不过,殿下为什么不拦着娘娘呢?” “她想走,有谁能拦得住她?”唐子清说出这句话,李初才发现殿下腿上的伤,之前太子吩咐永康殿谁都不能进来,所以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李初连忙要去叫医。 唐子清却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道“不必……”又道:“你去给我取些酒来,今日永康殿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还有永康殿谁也不许进来!” 李初见太子这般,知道劝也没用,只好先应了,想着再暗里去请睿王爷。 唐子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永康殿,天黑了,他并不想点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伤的并不深,可见冰凌雪是手下留情了。唐子清苦笑,“你若恨我,为何不杀了我?你若爱我,为何又要伤我?若一切都是算计,又为何因我冒险去灭黑羽全帮?若一切都是真情,又为何做倒孙家丝毫不顾及我?”唐子清此时脚边已经躺了七八个酒坛子,他醉了,醉的很深,醉眼朦胧中他似乎看见冰凌雪站在他身后,一身白绫蓝花,嗔怪又心疼地说:“怎么喝这么多酒?” 唐子清趴在桌子上,笑着说:“你回来啦?雪儿,你别生气,别生气好不好?等我,等我打下这江山……都给你,都给你赔罪,你别恨我……嗯?好不好……” 而冰凌雪这边回了冰凌门,换上了广袖百蝶衣,面色阴冷的坐于水晶椅之上,下面十二宫宫主,单膝跪地,眼睛盯着地面,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功的也好,有过的也好,我不计较,可如今我回来了,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说着甩下一个册子,“这是你们这个月要杀的人。” 天机捡起册子,见上共二十三人,住址,职位,画像,清清楚楚,皆是三品以上官员。“都是三品以上的?”天机问到。 “有问题吗?”冰凌雪冷着脸问到。 “没有!” “你们呢?” “没有——” “好了,退下吧。”冰凌雪抚了抚衣袖说到。 众人走后,凌漪迎上前来,“掌门今日也乏了,先行歇息吧。” 冰凌雪摇头,冰凌雪的思绪很乱,只能不断地处理事务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唐子清的事,让她的心变得比遇见他之前更冷了,本以为找到了救赎的人,又再次被摔入谷底,是人都会变得心狠吧,更何况是冰凌雪?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好人只不过是还没遇到足够让他们变得冷血的事情罢了,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改变,都是随着一个人的离开或相遇开始的。 冰凌雪心中也在纳闷,喝完药后到现在并没有病发的迹象,正这时,风离子不知道怎么进来了,冰凌雪倒也不诧异,抬眼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风离子也并不在意,径直走过去,搭住了冰凌雪的手腕,眯着眼睛号了会儿脉,“嗯,不错,小家伙好的很。” 冰凌雪猛的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府里你喝的那碗药我给你换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雪丫头不知道又犯什么犟脾气。” “药是你煎的?” “啊,有人巴巴的送过方子来请我这个大夫煎的,我一看那些药吓了一跳,幸亏把药给改了,要不然你小命就不保了。” “什么叫我的命都不保了?” “哼!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都过了三个月了,以你现在的身体强行堕胎,必死无疑!” 冰凌雪又低下头去,“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我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了?”顿了顿又道:“既然强行不可,我记得你说过不可再催动内力……” 风离子捻着胡须说:“你想都别想!你要不愿意养,生下来给我带啊,我带着他浪迹江湖,游山玩水去。” 冰凌雪沉吟不语,她今天在府里肯喝了那碗药就下定了不要这个孩子的决心,赌气也好,报复也好,伤心也好,失望也好,她确实是不想再和唐子清有任何瓜葛了。于是许久冰凌雪开口说到:“唐子清不想要的孩子我凭什么舍不得?” 风离子摇头道:“非也非也,他要是真不想要何必找人巴巴的请我来煎药,府里只留下来给你瞧平安脉的就四五个大夫了吧?还不是他自己也做不了决定,找个别人来背锅,到时候什么事他自己推个一干二净,省的自己良心上过不去。想着不是我做的啊,药是别人换的啊!我都多大岁数了,见过多少人了,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的心思?再说了,这孩子不是你的?别人不要他,你就也不要?你真舍得?” 冰凌雪又低下头,想了好久,说到:“好,我也确实不想他留在冰凌门。” 风离子听后终于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干嘛那么想不开,反正是你自己的孩子,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瞧瞧你师父,不也把昀小子生下来了吗?” 冰凌雪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一丝笑意。这也算是这一天里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对了,安歌怎么样?”冰凌雪向这才从太子府赶来的风离子问到。 “嗨,小安歌什么都不知道呢,唐小子把消息都封了,一个字都没透出来。” 冰凌雪听到唐子清的名字,眼光闪了闪又暗了下去。 一旁的凌漪见了道:“掌门,要不要把安歌接回来?” “按理是该接回来,可是安歌生性单纯,这冰凌门不是她的久居之所,在那有子陵在,定也受不到亏待……你得空去看看她,让她自己做选择吧!”凌漪点头称是。 八月,一月之内,朝中有二十三名大员丧命,朝中众臣人人自危,朝野上下一片风声鹤唳。皇上震怒,特命太子,祁王,李丞相彻查此事。 唐子清当然心里明白是谁做的,他有些责怪冰凌雪的滥杀无辜,但他此刻更担心冰凌雪的安危。 而另一方面,宫内。“叩见皇上。”一个带着黑色面具,一身黑色长袍的人,跪在地下说到。 “嗯,起来吧。”皇上,扔掉手中的玉串道:“朝里大臣被杀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属下知道。” “暗中去查,盯好了太子。” 紫珠走在御花园中,听见有侍卫窃窃私语:“哎,你听说了吗?皇上说宫里有潜进来的刺客,正暗中查着呢?” “是吗?哪来的刺客?” “据说和朝中大臣被刺还脱不了干系呢?” “啊?哪里的宵小这么猖狂?” “欸,我是悄悄和你说的,你可别告诉别人,皇上可说了,一点消息都不能走漏。” 紫珠才要仔细听听,只见对面来了个不速之客:“呦,紫珠姐姐好兴致啊!难道见你出来透透气,总是闷在自己宫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说完又向两个小侍卫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到紫珠身边道:“你说,他们说的刺客,不会就是紫珠姐姐吧?” “安缃妹妹说笑了,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姬,哪里当的了刺客?况且自古以来,也没有女子当刺客的道理。”紫珠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呦,那是当然,妹妹开个玩笑逗逗姐姐罢了。姐姐怎么认真了?”安缃笑的无辜。 “怎么会呢?妹妹性子开朗,最好开人玩笑,我当然知道。不过妹妹这头上的金钗可是要换了,都是老样式了。”紫珠说完这话,和安缃两人暗中互递了个眼色,各自去了。 晚间,曹公公来落霞宫道:“皇上请娘娘去常安堤饮酒赏月呢。” 紫珠换了一身湖蓝锦缎合欢暗纹的广袖,着银梅长钗,挂新月璎珞,蹑丝履,画眉黛,点朱唇,贴花钿,在落霞宫的灼灼灯火下,整个人似珠玉般,熠熠生辉。 紫珠到常安堤的时候,皇上已坐在正中了,紫珠抬头看了看天,一弯新月斜斜地挂着,俯瞰这世间百相,好像千百年就这么转瞬即逝了。 紫珠楚楚动人的走过去,行礼,问安。 皇上抬起头,目光却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紫珠的目光也越过了眼前的人,看向埋伏在四周的兵甲。 紫珠忽然心中有了些骄傲感,骄傲她自己能让一个帝王如此忌惮。 “紫珠入宫有四年了吧。” “还差三个月,整满四年了。” “这四年来,朕待你如何?” “皇上待我——物尽其用。” “哈哈哈!好一个物尽其用,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就没想过,你一个舞姬识文断字,懂兵法谋略,实在惹人疑心吗?” “可是这样的我能帮皇上杀了俪妃,平衡后宫,掣肘前朝。” “是,所以朕留着你,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和身份,朕都不计较,可是,你不能将你的心思用到朕身上来!今日,你若说出幕后之人,朕饶你不死,不,不仅饶你不死,还会重重的封赏你!” 紫珠听了这话,站起来道:“可是这话,我只能告诉皇上一人。” 皇上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紫珠走到皇上身边,忽的从袖子里夠出一把匕首来,匕首闪着寒光,皇上一惊,向座位左边扑去,跌倒在地。 而于此同时,暗中埋伏的弓弩手早已将紫珠射仆在地,百十个侍卫将其围起,一把把利剑架在了紫珠脖子上。 被曹公公扶起的皇上刚刚开口道:“抓活的!” 话音未落,却见紫珠嘴里一丝一丝的黑血流了出来,滴在银白色的剑上,染红了胸前的白玉璎珞。 “回禀陛下,罪人早已服毒,现已毒发身亡,无药可救了。” 皇上大怒:“查!给我查!服的什么毒,用的匕首哪里来的,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正这时落霞宫的小太监跑来:“陛下,不好了陛下,落霞宫走水了!” “什么!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传李骁昀来!” 不久李骁昀配着重剑,步伐飒沓的来了,“宫锦军首领李骁昀见过陛下!” “嗯,起来吧。” “谢陛下!” “落霞宫走了水,你去查查是何人纵火,还有宫中来往人员和紫珠走得近的先关押候审,紫珠的身份要好好查一查,嗯?” “是,微臣领旨!” 李骁昀叫来手下,抬走了紫珠的尸体,自己也行礼告退了。直到回了禁所,李骁昀屏退了众人,在验尸房看着紫珠宛若生人的脸庞,仔细的将她嘴角的血渍拭干净,李骁昀知道她服的是香一盏,此毒服后一盏茶后才会发作,人死后面色如生,不像一般的毒药使人面色青黑,铁骨铮铮的将军,此时突然呜咽的如孩童一般。李骁昀记得紫珠是“肃冬”里的老五,从小最爱美了,后来他先出来,每次回去总是被紫珠拖着要好多钗环水粉,后来被安排进了宫除了她传递出来的消息,人就再没见过了,他还总想着等紫珠回来,会不会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会唤着他大师兄,央他买东西,谁知,今日再见,竟已是天人永隔? 李骁昀忍下心中的愤怒与悲痛,轻轻拿起紫珠的手腕,见她手腕处光洁平整,六出冰凌已经被很好的处理过,李骁昀知道,紫珠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凭她的功夫才智脱身本不难,而如今却偏偏用自己做了个死局,是为什么呢? 而冰凌雪在门中也接到了密信:“珠碎玉全祸三”。冰凌雪霎时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碎片扎入皮肉,血沿着碎片一滴滴的流了下来,不多时就在地上画出来一朵朵的红梅。 “给师兄去信,审缃祸安。” 李骁昀对坐在对面的安缃道:“紫珠临死前的下午,和明妃娘娘见过面,不知明妃娘娘可知道些什么?还望娘娘详告,不要为难微臣。” 安缃不耐烦道:“大热天的给我叫到这晦气的地方来,连盏茶都没有,李统领?” 李骁昀示意身边的人出去倒茶,“娘娘多担待,这是宫禁所,自然寒陋些。” 安缃盯着李骁昀,李骁昀点了点头,安缃便将手上的珠串暗暗褪了下来,掷在了地上。 一会儿手下人倒了茶来,安缃喝了,将那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李骁昀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安缃,回来时装作不小心踩到珠串道:“哎呀,不好了,明妃娘娘掉了东西在这儿了,你们去打盆水来,洗干净了,好给娘娘送回去。不然得罪了娘娘我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李骁昀亲自将珠串洗了,放进了锦盒里差人送了回去。原来那珠串遇水后涂上冰凌门特制的药水,便能将之前写在上面的字显现出来。李骁昀见上面的话条理清楚,不由赞叹在宫里这几年老六倒是长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