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五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念之差羊为狼

另一方面和玲洲的左姒也是辗转难眠，如今她初入太子府，脚跟还没站稳太子妃就怀了孕，太子的心思又一丝一毫没在她身上，照这么下去，以后的路可是越来越难走了。不行，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想到这里，左姒心里越发焦躁，叫来了李嬷嬷要水喝。 主仆俩一对视，心下的意思都明白了三分。李嬷嬷小声说道:“小姐，人都睡了，屋子里就咱俩，有话可以放心说。” 左姒低声凑到李嬷嬷耳边道:“我初入府，绝不可和太子妃为敌，但是太子妃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否则我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我嫁过来之前听说太子妃有些不足之症，难以受孕，若真是如此，便是怀孕了有个什么疏忽也是难说的事，你想办法打听打听太子妃的病症到底如何？” 李嬷嬷点头，“我都给小姐留心着呢，小姐放心，老奴会尽心尽力的为小姐办事的。” 左姒道:“李妈妈，你自小就看着我，也知道我的处境，此番嫁出来若是不能扬眉吐气，我娘不知道要被她们怎么奚落欺负！我左姒自认心比天高，断不认命！” 左姒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握紧了被子，丝缎的被面一下子生了难以抚平的褶皱。 次日，有人来不知道回禀了些什么，唐子清急匆匆的出了门，另一边冰凌雪也将靖安亲王的事吩咐了下去。凌漪进来送药，问到:“掌门当真要去见靖安亲王？” 冰凌雪蹙着眉，似乎也不太情愿:“我还没有想好，只是先准备着吧，靖安亲王这几年来越发的不愿见人，便是我肯冒着危险以太子妃的身份求见也怕是难见到，只能找机会在外“偶遇”了。” 凌漪听了点点头:“不知道掌门可打算告诉小昀？” 冰凌雪摇头道:“还不是时候，我不愿师兄为难……再说师父也并不想师兄知道。” 凌漪道:“掌门权宜就是，不过既然掌门知道了这个秘密想来也是蝶澈掌门留给你的一道保命符，也不必太过考虑小昀而束了手脚。” 冰凌雪指间点着桌子，沉默不语。正这会儿惊鸢跑进来附在冰凌雪耳边说了些什么，冰凌雪脸上浮起嘲笑之意，对惊鸢说:“你是星纪宫里顶机灵的，这些事我不想费心，你去料理好了。” 再说唐子清，一路赶到一处宅院，进去后有二三十个幕僚正在商讨什么，见他来了，连忙行礼问安，原来这才是唐子清真正的处理事务的处所。 唐子安并未停留，继续向后院走去，才进了月亮门，就一灰衣广袖男子连忙禀道:“殿下，找到目击者了！” 唐子清一边走一边问道:“人呢？” 墨京答到:“在暗室，已经审过了。” 唐子清进了屋子问到:“怎么说？” “这人本是乞丐，因有过偷盗行径，被人追打，所以那日晚上他躲得严实，宿在了树上。李大人遇害时他正看见了。据说那人穿的是白底蓝花的衣服，所以在夜里格外惹眼。”墨京回道。 “他所说的与我推断可一致？”唐子清问到。 “一如殿下所料，是将李大人打晕后拖到湖边的。不过想来下手很轻，所以尸检的时候并没有看出来。”墨京答到。 “不必让这个乞丐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问他话，现在也不是放了他的时候，先好吃好喝的养在这里吧。”唐子清吩咐道。 墨京答了是，又说到:“还有一事是属下今日刚刚得知的，祁王爷在黑羽帮被灭后又找了新的帮手，不过比黑羽帮的来头要大的多，是江湖第一大派‘冰凌门’，他们这次合作相当隐秘，属下也是好不容易才得知，所以并不知道这二者到底是什么时候联手的，冰凌门行踪诡秘，手段狠毒，殿下以后要多注意啊！” 唐子清又惊又惑，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冰凌门？哪个冰凌门？掌门是谁？”唐子清一连问到。 “就是前几年灭了万毒门后跃居第一大派的冰凌门，掌门江湖人称玉罗刹，真名无从得知，但都唤他——冰凌雪。”墨京仍认真回道。 唐子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冰凌雪时冰凌雪一身也是白底蓝花，恰与自己撞了颜色。冰凌门，冰凌雪，李大人，唐子安，这一切到底与雪儿有什么关系？唐子清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突然有些恐惧知道真相。未免墨京看出异样，唐子清依然镇定自若的说:“好，没事了，你退下吧，让李忠来找我。” 唐子清在墨京出去后深深吐了一口气，双手握到发白，但自己却毫没有知觉。一时李忠进来唐子清忍住几乎颤抖着声音道:“李忠，你去查一下冰凌门，越详细越好，但要暗中进行，谁都不能知道，尤其是睿王和太子妃！还有十五年前有被灭门的案宗也给我找来，同样不能让人知道！” 李忠领了命下去，唐子清坐下来开始清理自己杂乱的思绪，冰凌门与子安合作或许只是因为雪儿怕自己再受威胁，合作之事要是告诉他他一定会反对，所以雪儿才没有告诉自己，毕竟这一年来他确实没有再遭受过任何的刺杀事件，白衣或许也只是凑巧，是他想多，但是孙家是才倒不久的，还有寒冰毒的事，为什么这些事情看起来似乎桩桩件件雪儿都毫不相干，但却又有那么一丝联系？唐子清又想起冰凌雪和他说过她自幼家中遇故，双亲尽失，可她又自幼知书识字，以雪儿的见识这绝对不是寻常家里可以做到的。 “我幼时家中变故，全族尽灭，家中老仆将我藏在后院枯井里我才幸免于难，母亲临终前将她的贴身玉佩给我，让我去寻她的故人，只是我当时太小，又去哪里找呢？我沦落街头数月，遇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让我拜她为师，从此我便跟着师父了，师父给我另取了名字，以前我姓什么，渐渐竟然是忘了。”冰凌雪当初在树林里和他说的这些话似乎还在耳边。“雪儿！你和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唐子清一拳锤向案几，震出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枝雀。 过了两日，风离子风尘仆仆的赶来了太子府，冰凌雪出来垂花门迎着，风离子一见到笑意盈盈的冰凌雪就虎着脸道:“我以为你个雪丫头又出了什么事，见了鹞子我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怎么？骗我呢？” 冰凌雪偏头笑道:“哎呀呀！疯老头，我怎么会骗你呢？子清说要请你吃酒，你说这是不是正经事？” 风离子吹胡子瞪眼道:“吃酒也是正经事，但也不是顶要紧的事，我说的是有顶要紧的事才让你放鹞子！” “你来都来了，就别白白生气了，你不知道，你生气起来可丑了！”冰凌雪煞有其事的说到。 “你！”风离子才要骂冰凌雪，凌漪连忙制止了这二人的口舌之争。道:“风伯，小雪怀孕了，这几日总是犯晕，但是这里的大夫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我们怕有个万一所以才把您叫来了。” 风离子听后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这是顶要紧的事，是顶要紧的事了！”笑完又对冰凌雪说:“好丫头，进屋，我给你好好瞧瞧，你呀也不听话，这次再任性可不行了！” 风离子进了永康殿发现一个温婉的美人坐在厅中，正想着是谁，左姒楚楚的站起来行了礼。风离子这才知道是唐子清的侧妃。 风离子又打量了左姒一番有些护短的想，美是美，但是俗气，不如他家雪丫头，雪丫头冰雪皮囊，仙客风骨又兼男儿英气，非一般美人可比。 冰凌雪见疯老头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拍了拍风离子的肩膀道:“愣什么呢？还看不看病啊？” 风离子转头看向冰凌雪，马上换了表情，笑的两眼角堆满了皱纹，“看，看，你坐下，别老站着了，哎呦你身子虚可不能瞎折腾了。”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号脉。 许久风离子道:“你这寒症还是主要原因，还是老样子不能受凉，这下不光是冷的，寒性的东西都不能吃了，此外，不能……”又瞄了一眼左姒道“不能跳舞什么的。我给你开个方子，每七天喝一回，我呀也不走了，等你什么都妥当了再说。” 左姒听了笑道:“这么听来也没什么事，姐姐好生将养着就是了，吃食上吩咐下人们注意些，也就没有大碍了。” 冰凌雪笑道:“是啊，我这下也就安心了。” 左姒又道:“我来这里扰了姐姐一上午了，也该让姐姐歇歇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冰凌雪点头道:“凌漪，替我送送。” 凌漪和左姒走了风离子才又说:“雪丫头，你这一胎不稳当，以后不可催动内息，大量的活动也不行，更别提舞刀弄剑的了。你可千万记好了，你平时调内息也惯了，日后可得千万注意。” 冰凌雪道:“我又不出去打架，你放心吧，我这几个月里一定安安静静的。” 风离子听了点点头道:“以后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可不能和以前一样任性了，别和你师父学，你看看昀小子，为啥不如你聪明，就是你师父怀他的时候没听我的话。” 冰凌雪听的哈哈大笑:“师兄若知道你这么说他不是要伤心死了！” 正说着唐子清回来了:“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冰凌雪笑道:“疯老头说孩子没什么事呢！” 唐子清摸摸冰凌雪的头，又规规矩矩地给风离子行了礼：“麻烦风老先生了，我叫人收拾了菡萏阁出来，还请老先生现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就是。” 风离子却哼了一声走了，唐子清摸不着头脑，冰凌雪笑着说:“他看见左姒了，替我发难你呢，怎么，我这下也有人撑腰了，怕不怕？” 唐子清看着笑语晏晏的冰凌雪心底柔成一汪清水，这是他的妻，几次三番救他性命，知他，护他，如今他们还有了自己孩子，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到唐子清想到未来都会嘴角上扬。唐子清想希望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冰凌雪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瓜葛，不过就算冰凌雪真的有什么秘密又怎么样呢？她肯留在他身边就好了啊，一切还好现在一样就好了啊，外边的事情他去打理，雪儿在家摆弄摆弄花草，逗逗安歌，以后还会有个小孩子唤他们爹娘，这一切就够了啊！ 冰凌雪见唐子清没有说话仰起头看向唐子清时正对上唐子清的眼睛，唐子清眼里似乎有一种幸福的哀伤，冰凌雪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唐子清却先开口道:“雪儿，你爱我吗？” 冰凌雪被他突然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弯了眉眼道:“其实我不喜欢这人世，因为你才觉得它可爱了起来，这世上的所有我最爱你。” 唐子清看着冰凌雪眼里的星星，突然俯下身子，深深地吻住了冰凌雪。唐子清怕，怕这一切都是幻影。 —————————— 另一边，左姒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今天又听来冰凌雪不可食寒凉，心下已经有了盘算。晚间李嬷嬷将一包药贴身放进了袖子，出门去了。 李嬷嬷进了厨房客气的说道:“今天天热，左妃晚上没有胃口没吃东西，现在饿了，想喝碗奶酪羹，还麻烦你们了。” 厨房的众人听了笑道:“李嬷嬷太客气了，殿下和太子妃都嘱咐过我们，一定要好好伺候左主子，这一碗奶酪羹算什么麻烦事？” 李嬷嬷听了笑道:“是了，太子妃人是真好，对了，你们没给太子妃娘娘备些吃食？如今太子妃娘娘可更需要人上心了。” 厨房众人回道:“娘娘厌烟火气，又不喜食荤腥，她的的饮食都是墨梅墨梨在小厨房单做的，不和我们这儿混着。” 李嬷嬷听了笑道:“也是也是，太子妃娘娘身体不好，想必好多做药膳的器具这里也没有。” 厨房里的人听了笑道:“可不是嘛！可是我们也落个自在，我听墨梅墨梨说娘娘平日里爱吃的饮食虽清淡，但没一样不费功夫的。” 李嬷嬷笑道:“墨梅墨梨不是跟着二小姐吗?” 有一婆子答到:“本是跟着娘娘的，后来给了二小姐，不过小厨房还在以前的梅苑，二小姐都是跟着娘娘一起吃的，也不算麻烦。” 李嬷嬷正想着什么，有人喊到:“李嬷嬷，奶酪羹好了！” 李嬷嬷连忙道了谢端了回去。 李嬷嬷才回来，左姒连忙赶上了问到:“怎么样了？” 李嬷嬷环顾四下无人，偷偷的将在厨房里所听见的话告诉了左姒。 左姒听后忙道:“我知道梅苑在哪，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去。” 李嬷嬷才要阻拦，左姒道:“我不会现在去，等夜里人少了，我再去不迟。” 说完左姒让下人们都去睡下，今夜不必守夜了。午夜时，偷偷溜了出来，本来左姒还有些担心，但是没想到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几个护卫，顺利的进了梅苑。 左姒找到小厨房后，看见正用蜜浸着的樱花，想起前几日吃的樱花糕，计上心头，将药粉倒进了桃花酿里。做完这一切后左姒悄悄地松了口气。仔细看后四下无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回去。 次日清早，冰凌雪起来觉得精神头儿很好，唐子清见她今日有兴致，便让她坐在镜子前为她梳头，冰凌雪的头发又软又细，别人都说，头发细的人心思也细。唐子清一边想着一边将雪儿的头发打了一圈辫子，从脑后用丝绫束了，清爽又英气。 冰凌雪对着镜子照照，笑道:“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第一回时强了不少。” 唐子清也笑:“好了，别夸我了，快收拾一下，一会儿安歌要过来请安用膳了。” 冰凌雪点点头换上了一身松绿色的衣裙，唐子清见她换好衣服又俯下身子对着冰凌雪的肚子说到:“你也要给你娘亲请安哦！” 冰凌雪哭笑不得，推搡着唐子清去了厅堂，果然厅中已摆好了一桌子菜肴。安歌给二人请了安，三人坐下来用膳。 冰凌雪见今天的菜品里添了不少肉鱼等荤菜，连粥里都加了鸡丝笋丝等，就问了一句，才知道是风离子嘱咐墨梅墨梨以后要给冰凌雪的饮食里添些补身体的，不可由着她吃素。 冰凌雪叹气，唐子清连忙给她夹了一块樱花糕，哄到:“你不是爱吃樱花糕吗?你先吃些甜的，没准吃完就想吃咸的了，你想吃咸的了再吃这些菜。” 冰凌雪却摇摇头，“我想先喝些水。”墨梅墨梨倒来了红枣茶，冰凌雪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夹起了樱花糕，看了半天，唐子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冰凌雪浅浅一笑，摇摇头，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