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四章 翼虎军堪堪落手 西南军横生枝节

果然,才换好衣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唐子安与何景明悠悠然的来了。玉绫回与弱柳风这次早躲了出去,毕竟孟烟落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何景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一身黑衣的女子,审视了些许时候客气的问到:“这位是……” 冰凌雪答到:“这是我门中的七杀之首——孟烟落,以后我不在时,有什么事找她也是一样的。” 何景明拍手惊到:“当年孤身一人灭了五百沙匪的可就是你?!” 孟烟落用几乎看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看何景明。 何景明挨着唐子安坐下,赶紧给冰凌雪和孟烟落倒了茶,无不钦佩道:“冰凌掌门手下真是不缺奇兵异将,能人贤才,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只怕都投了冰凌门门下了。” 冰凌雪想着何景明这话应该说的是孟烟落五年前入门的事,孟烟落与肃冬七杀中的其它六位不同,其他六个是前掌门蝶澈从门中自小培养起来的,与冰凌雪也时常过手切磋,算是冰凌雪贴身的陪练。而孟烟落则是江湖孤客,又是武痴,师从百家,招无定式,一壶酒歼尽沙匪之后更是名声大噪,冰凌雪有心笼络她入门,怎奈孟烟落性子执拗,不近人情,冰凌雪只好立下赌约,二人比武,冰凌雪败则授其冰凌门功法,孟烟落败则入冰凌门,为‘肃冬’之首。二人一人执剑,一人持九节三棱银制鬼骨鞭,于御风山顶,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孟烟落一招落败,骨鞭被剑断成了三节,于是这才入了冰凌门。 冰凌雪于是说到:“若是手下没有些实力,我怎么敢和祁王夸下海口?” 唐子安听懂了这话,说到:“冰凌掌门果真好手段,短短几个月里当真就扳倒了孙家。” 冰凌雪又道:“我承诺祁王的事办成了,祁王承诺我的事呢?” 唐子安听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置冰凌雪面前道:“这是翼虎军的兵符,另一半在翼虎军的领将那里,我想对于冰凌掌门来说,把领将换成自己人应该不难吧。” 冰凌雪拿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真是翼虎军的兵符,不禁心下笑道,皇帝偏心有偏心的好处,连这最重要的兵符给了唐子安,这样一来可比在皇帝手里拿过这兵符简单多了。 冰凌雪将兵符收起笑道:“祁王果真说话算话,日后有什么事,我冰凌门定不推辞。” 唐子安也笑道:“我也算见识了冰凌门的实力,和有实力的人合作,自然要许重利才显得诚心。” 何景明也接话到:“就是,我本还以为冰凌门只是个江湖门派,如今看来只怕这红袖招也有阁下的人吧。” 何景明看似开玩笑的话却让冰凌雪全身警惕起来,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冰凌雪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紧紧盯住了何景明,许久才对孟烟落不轻不重地说到:“走了。” 冰凌雪才走,何景明整个人立刻瘫倒在唐子安身上,假装哭喊着说:“吓死我了,你看见她看我的眼神没?”一边说着又撸起袖子,“你看看我汗毛都立起来了!你看看!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唐子安笑道:“谁让你乱说话?” 何景明埋怨说:“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不试探试探冰凌门水有多深,万一出了什么事,让皇上知道你兵符丢了,少不得怪罪与你。” 唐子安苦笑道:“谁在乎?我若此生不能为母妃报仇,将来有何颜面去见母妃?” 何景明收了不正经的样子搂住唐子安道:“你个小小的年纪总是想那么多干嘛?你母妃不会怪你的,你活的好,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唐子安推开何景明道:“也只有你会这么想,景明,我是看着我母妃死在我面前的,我是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啊!我总是梦见母妃那双眼睛,那双惊惧,不甘,愤恨的眼睛,景明你说,我还如何安稳的度过这一生?我若不报仇岂不是枉为人子!枉活一世!” 唐子安越说越激动,嘶哑了嗓音,血红了眼眶。何景明知道唐子安对这件事向来有些狂症连忙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背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唐子安一滴泪落在何景明肩膀,许久慢慢调整回了呼吸。 何景明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唐子安的时候,那年他十七岁,是当时整个大祁最负盛名的才子,达官贵人争相交结,那时他鲜衣怒马正少年,醉里论道醒时折花,一介白衣却被召入了皇宫,当了三皇子的伴读,深得皇上赏识。按理,他此后应该平步青云,一展抱负,名声,功业,理想,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会有的,如果他没有遇见唐子安的话。那年唐子安才七岁,人小小的,说话声音也小小的,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的格外惹人怜惜。 何景明本是放浪不羁之人,恃才傲物,更何况当时是少年心性,也不顾君臣礼法,常常来逗这个小孩子,所以这孩子与他最为亲近,直到有一天下雨打雷,总是安静的会让人忽略的唐子安,突然发了疯似的哭喊起来,笔墨纸砚杂乱的被摔碎了一屋子。何景明赶来时只看见平时那么漂亮温柔的一个小孩子,衣冠凌乱,血红着眼,狂躁的哭喊着扔着东西,众人不敢近身,何景明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将他死死抱在了怀里。后来何景明才知道俪妃就是在雨天被强灌了毒酒,而这一切都被躲在衣柜里的唐子安看的清清楚楚,自那以后,唐子安便不爱说话,也有了这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狂症。 而巧合也罢,注定也罢,唐子安每次发病何景明却总是有办法让他平静下来。而何景明也不知道是出于对这个孩子的同情还是怜惜,放弃了大好的仕途,隐了纵笔江山的才华,在唐子安十二岁立府后又换回了寒衫,投在唐子安府上做了个小小的幕僚。 很多人为何景明惋惜,何景明对外说草野之人厌弃官场,逍遥本性,不可违之,而私下他却一坛洌酒入喉轻吟浅唱着——对错何妨,凌霄权放,何人堪语,魂归兮梦荡,凉薄人生卷,画浮生一场清狂。 或许在何景明心里,那个孩子早就胜过了他一生的功业,而他将穷尽一生,去守护他的另一份“功业”。 “走吧,我们回家。”何景明捧起唐子安的脸,看着那双换了他一生功名利禄的眼睛低声说道。 另一边,冰凌雪因何景明的一句话心里颇为疑心,暗中又吩咐了弱柳风好些话才走。其间琐事,不提。 只说到了五月,春意将尽,夏意渐浓。红衰翠盛,流水西东。这夏初时节有两件喜事,一是李将军府添了一位可喜的小公子,二是太子府又新娶了一位貌美的侧妃。 与这两件喜事都有些瓜葛的冰凌雪此时正在亭子里听李初回禀该给府里的人裁些什么新衣裳。冰凌雪正想着,迎面走过来一着藕荷色衣衫的女子,身量窈窕,走路轻巧,肤如白玉,柳叶眉,杏仁眼,葱白十指,是个标准的美人。 那女子恭恭敬敬地向冰凌雪行了礼,怯生生的说到:“左姒见过娘娘。”一句话说的轻声细语,眼眸低垂,知书达礼,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出身。冰凌雪见她胆子小,又是初来乍到,忙让人看了座,又笑着说到:“和玲洲住的可还习惯?” 左姒低了头答到:“很好,只是到了新地方,还是有些不熟悉的地方。” 冰凌雪又道:“这都不碍事,太子府大了些,我刚来的时候逛了三天都没逛完,你刚来不久,又不爱出门,不熟悉也是有的,等以后住的时间久了,也就记得了。” 左姒又小声答:“是,多谢娘娘。” 冰凌雪见她不爱说话又领起话说到:“对了,李初正问我给府里裁什么衣裳呢,我也不知道你爱什么样的,你看看这布料子的册子,挑几样你喜欢的。” 左姒看了一眼册子,连忙说到:“这些事娘娘做主就好,左姒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道好坏,但娘娘挑的,自然都是好的。” 冰凌雪见她怯懦,不好强求,只吩咐道:“李初,挑一等料子里颜色清爽的,各给左妃做一件。”左姒又说到:“不必,不必了,李总管,我有的穿的。”冰凌雪又望向左姒软下声道:“你不必如此事事小心留意,你既嫁过来就是这府里的主子,吃穿用度上自有规格,况且这太子府也用不着你来节省这几个开支。”又望向李初道:“你先下去吧,我和左妃说说话。” 李初带着无关的仆役退下后,冰凌雪好声好气的说到,像是怕吓着左姒似的:“我见你在府里颇有些局促,想你是新来,所以有些话要叫你安心。其一,我不是那容不得人的毒妇,你大可不必怕我。其二,我自幼长在江湖,性子放浪惯了,也不甚看重礼法,所以连这府里的下人们都和我亲近。其三,我们既然是一个府的人了,以后就是一家,想必你也知道这次为什么嫁过来,子清正要重新安排格局,有些事情顾不上,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是一样的。其四,你只带过来三个陪嫁侍女,这府里她们也是不熟的,我已经又安排了七个人过去,你随意安排就好。” 左姒听完站起来行礼道:“我自幼被管教的极严,没怎么见过外人,所以胆子向来小,如今不承想能嫁到太子府,更是诚惶诚恐,一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人耻笑,二怕无依无靠受人欺凌,如今见娘娘竟是如此温柔宽厚,是左姒妄加揣测,小人之心,左姒烛火之明不敢与娘娘日月之华争辉,只是见娘娘亲切,若是娘娘肯屈尊降位,让左姒唤一声姐姐,就是左姒的福气了。” 冰凌雪听了赶忙起身扶起她笑着说:“这就是了,你年岁比我小,唤我声姐姐也是应当的。这府里我还有一个妹妹叫顾安歌,养的古灵精怪,性子活泼开朗,按年岁,她也该唤你一声姐姐,住在梅苑,你要是没事可以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她,以后没事时你俩也可做个玩伴。” 左姒应了,二人向梅苑去了。 才进了梅苑,安歌就一身桃红色衣裙飞了出来。“雪姐姐,雪姐姐……” 冰凌雪抱住了冲进她怀里的安歌,笑的眼睛迷成了一条线:“这么大了,走路都不好好走,我看看,这些日子好像又长高。”又侧过身子,拎着安歌的手道:“这是你左姐姐,前些天嫁进来的新娘子,你不是总想看看吗?” 安歌规规矩矩的给左姒请了安,左姒也回了礼。冰凌雪笑道:“我身子不好,总是病着,一病就要静养,所以安歌我陪的也少,以后好了,你们两个做个玩伴,我也能安心养病了。” 正说着麋儿麑儿走过来围着冰凌雪撒娇,麋儿麑儿如今也长成半大的样子了,有半人高。 左姒见了向后躲了躲,冰凌雪摸着麋儿的头向左姒道:“别怕,它们自小就养在府里了,通人性的,乖的很,你来摸摸?” 左姒听了向前走了两步也试着摸了摸,麑儿果然也用头蹭了蹭左姒的手。左姒微笑着说道:“好乖的鹿,机灵又聪明,姐姐是怎么养的?” 冰凌雪想到当初子清来邀她看鹿时的情形笑道:“倒没什么我的功劳,送过来时虽然还小,但就已经被调教好了。” 三人说着进了屋子,墨梅墨梨早已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冰凌雪从几盘点心里拿起一块樱花糕递与左姒夸赞道:“这一对双生姐妹是墨梅墨梨,做的吃食新奇又别有一番滋味,这樱花糕是我常吃的,你尝尝。” 左姒接过那块小小的粉色方糕,只咬了一小口便觉香甜满口,樱花的清香与糕的软糯缠绵于口齿,甜而不腻,香而不觉。比平时常吃的糕点确有不同的滋味。 “果真口齿留香,我从未吃过这样的点心,可是还加了其他糖渍花进去?我吃着不止樱花香,怎么做的?”左姒说到。 “回主子的话,里面还加了蜜腌的玫瑰碎,捣出来的樱花汁淘澄净了,用水晶锅蒸三回,去了涩味,再和桃花酿一起和了糯米粉,加上玫瑰碎,包了盐渍的樱花做馅,樱花垫底蒸熟,再泡在加了果蜜的樱花汁里一个时辰就好了。”墨梅答。 左姒道:“这么精细我都舍不得吃了。” 冰凌雪听后拍着大快朵颐的安歌说到:“唉,安歌要是也能有你左姐姐这十分之一心也不至于这小脸越长越圆了。”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左姒略坐了坐有陪嫁过来的小丫鬟唤莺时的找来道是李嬷嬷有事寻她,于是主仆二人便告了辞回了。 左姒一走,安歌墨梅墨梨等人都收了正经样子,凑到冰凌雪跟前来嚼舌头。 安歌说到:“雪姐姐,我不喜欢左姐姐。子陵哥说她会和你抢唐大哥……万一唐大哥喜欢上她不喜欢雪姐姐了可怎么办呢?姐姐怎么还和她一起玩呢?雪姐姐你别笑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冰凌雪好笑着刮了刮安歌的鼻子道:“这都是谁和你说的啊?”又望了望装作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的墨梅墨梨笑骂道:“你们两个都把安歌带坏了,说话越发没规矩了。”又一手撑在案几上看着屋外开的正好的蔷薇慵懒着漫不经心道:“放心吧,没人可以从我这里抢走你唐大哥,你唐大哥若是真被别人抢了,我就拆了他这太子府,捆了他回冰凌门,让他看着我去爱别人。”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忍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雪儿,你当初让我娶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冰凌雪急忙抬头,只看见唐子清依在门边,笑的意味深长的看向冰凌雪揶揄道。 冰凌雪一脸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看着唐子清挑衅着说到:“哟!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可惜还是迟了,左姑娘刚走!” 唐子清皱了皱眉笑着走过来掐了掐冰凌雪的脸:“我当初就不该信你,你瞧瞧,这就开始拿话编排我了!” 冰凌雪攥着唐子清的手把它们从脸上扯下来笑着说到:“左姒胆子太小了,跟我也说话小小心心的,不过……人家来了这几天了,你也该过去看看,或许见你亲近些呢?” 唐子清摇头:“见你都怕,见我不是更要怕了,再说了,这侧妃是你要娶回来的,又不是我要娶回来的,谁娶回来的谁养着,我可不管。” 冰凌雪咬牙道:“你倒是真让我放心!” 唐子清无赖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安歌听的好笑,嘻嘻的掩面笑出声来。 冰凌雪听到后从唐子清身前探出头来威胁道:“安歌,雪姐姐教你的剑法练的怎么样了?” 安歌忙吐舌道:“太难练了,我力气又小,几炷香的功夫就撑不住了。” 唐子清回头看着安歌拍了一下额头:“我差点都给忘了,你子陵哥也来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众人出来,安歌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一会儿就没影了,冰凌雪问到:“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呢?” 唐子清道:“这些日子,事情都有了头绪,今天事情也不急,我就回来了。” 冰凌雪道:“朝中局势如何了?” 唐子清道:“无妨,子安不善经营政局,现在的势力也都是何景明给他打理出来的,他自己倒不怎么上心这些事。子安做事狠戾,但是何景明却是个温吞性子,所以在朝中也没有借着我失势穷追猛打。” 冰凌雪点头若有所思道:“也许是时机未到,皇上毕竟没有真正要废你意思,如今孙家事败反倒让皇上对你平添了几分安心。” 唐子清不置可否又道:“雪儿你说比起依靠家族贵子我大量笼络寒门学士如何?” 冰凌雪道:“寒门学士出身干净,一手提拔的起来对你自是忠心,只是官难做大,在朝中不能说上话。” 唐子清道:“虽说说话没有分量,但是能有人站出来提出不同的声音就好,况且现在的几个大家族,官袭几代,子孙多不肖者,可堪用的不多了。” 冰凌雪听后想起什么似的问到道:“对了,孙肃宁最近怎么样了?” 唐子清道:“比前阵子好了不少,可能是见舅舅反而过得更开心自在了心中安慰了些吧,不过肃宁是个豁达的性子,荣辱不惊,委实难得。我交给他的事情都处理的很好,提的建议也很有见地,等风头过了,自然要给他升官位的。” 冰凌雪点点头,不小心掉了手上的戒指,蹲下去捡起来后,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直直跌在了唐子清怀里。 唐子清一惊连忙问:“雪儿,怎么了?” 冰凌雪摇摇头,额头上出来一层冷汗,道:“没什么,有些晕没站稳罢了。” 唐子清对身后跟着的下人道:“去请大夫。”说完打横抱起了冰凌雪,“既然晕咱们就不走路了,是不是又没睡好啊?” 冰凌雪头靠在他胸口闭着眼胡乱嗯了一声,唐子清看着脸色发白的冰凌雪,虽然面色很平静,但心下早已乱成了一团麻。百里灵渊和风离子的话简直一直像一把悬着的剑吊在他的心尖上。他想着是不是因为天气热雪儿偷偷贪凉了,是不是因为又没睡好,是不是因为又偷着哭了,是不是因为娶侧妃这件事还是让她烦心难过了? 心下乱想着,就到了永康殿,子陵安歌见了,也俱是一惊。 不一会儿,下人们领着大夫急忙忙地来了,安歌三个人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的等着大夫号脉,好一会儿,大夫面露喜色,作揖行礼道:“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娘娘有孕一月了。” 厅下众人听了喜不自胜,唐子清更是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一时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子陵安歌抱作一团,兴奋的叫出声来。 大夫走后,唐子清扑到冰凌雪身边,狠狠地亲了冰凌雪一口,傻呵呵地笑着和冰凌雪说:“雪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我要做爹你要做娘了!我没听错吧?” 冰凌雪头还晕着,但心里也是高兴的,微微一笑道:“你没听错,是真的。” 唐子清又站起来在窗前转圈圈,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着:“我还没想好名字呢?也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最好是女孩,和雪儿一样,不不不,还是是男孩好,省的以后要嫁出去……” 冰凌雪看着眼前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唐子清心里有些泛酸,她知道,自子清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后,并没有对她能怀孕一事抱有期望,或者说唐子清已经做好了只有他们二人相伴一世的想法和准备。哪怕那日被皇后刁难拿来说事,唐子清也没有和她提过孩子的事。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的喜欢孩子,那么想要一个他们两个的孩子。 子陵安歌立在一旁看着,子陵笑着无奈摇头:“大哥啊,自从碰见了大嫂,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发傻!我看啊,大哥这辈子算是被吃牢了,完喽完喽。” 安歌翻个白眼:“那依你的意思,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反而是笔亏死的买卖喽?” 子陵道:“可不是嘛!大哥都没……”话未说完便被安歌狠狠地踩了一脚,“哎呦!安歌,安歌,我不是那个意思……”反应过来的子陵向着负气走出去的安歌一边一瘸一拐地追着一边解释。 一会儿凌漪端来了红糖水道:“大夫说不用吃药,娘娘气血虚,喝些糖水过会儿就缓过来了。不过娘娘以后可得千万小心保养啊!” 唐子清接过碗道:“我来吧。” 喂了冰凌雪喝完,又说到:“雪儿,你看要不要让风离子老先生来府上住些日子,上次老先生走到急,我还未来的及谢谢人家。” 冰凌雪知道唐子清是在为自己的身体担心,想着风离子在万一有什么事多少能安心些,于是对着凌漪道:“凌漪,将廊下的那只鹞子放了。” 凌漪会意马上去了。 又过了会儿,左姒带着李嬷嬷来了,规规矩矩地向子清请了安,又立在床边道:“刚才听下人说姐姐晕倒了,真是吓的我不轻,想着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便连忙来看姐姐,才出来没想到又听人来报是喜事,我这一惊一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姐姐这会子可好些了?” 冰凌雪见她问的关切,便想坐起来回话,才一动便被子清连忙扶住,冰凌雪偷偷看了眼左姒,推开了唐子清,靠坐在床上提了力气答到:“不碍事了,下午才说我身体不好常病着,没想到这就让你看见了。” 然而这一切都被左姒看在了眼中,“姐姐没事就好,我带了些从家里带过来养身体的丸药,回头让大夫看看有没有能让姐姐用的上的。” 冰凌雪道:“你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我怎么好糟蹋了,倒是今天新给你拨过去丫头们你看着还行吗?” 左姒道:“很好,姐姐不用挂心。而且这丸药姐姐也一定要收下,左姒没什么好东西,姐姐不要可就是嫌弃了。” 冰凌雪只好点点头又道:“那我就收了,多谢。” 左姒又行了礼要告辞,看向唐子清时却有些迟疑。 冰凌雪虽然面上看着在和左姒笑着说话,而此时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唐子清却被冰凌雪暗中掐了一把。 唐子清好笑,但还是忍了下来,一脸客气的对左姒道:“在这府里你有什么需要的找李总管就好,太子妃身体不好,府里的琐事我都不大让她管的,日后你想家了也不用请示,我这府里治府虽严但没那么多陈迂酸腐的规矩,路上注意安全就好了。” 左姒听了脸上浮起笑意:“谢殿下,左姒告退了。” 冰凌雪看着左姒的背影道:“天黑了,你也不去送送。” 唐子清道:“我若是没有那份心还是别让人家误会的好,省的让人家错付了情意,这世道人情最难还了……” 冰凌雪偏头笑道:“呵,给你明白的。”顿了顿又道,“我问你些正经的,昨个吴苑蓉来府里谢礼,听说李将军调到宫里当值了?” 唐子清点点头道:“李骁昀最近一直有这个意思,尤其是小冬钰出生以后,吴相心疼唯一的女儿,怕李骁昀将来征战沙场有个万一,自己的女儿凄苦一世,遂去宫里求了恩典,父皇也应了。” 冰凌雪绕绕手指:“宫锦军十万,李骁昀以前掌管的西南军有五十万,这一下子少了四十万,也不知道到底算是升了还是迁了?” 唐子清刮刮冰凌雪的鼻子笑道:“你怎么糊涂了?且不说宫锦军与西南军在地位上犹如云泥之隔,就说是士卒,宫锦军里那个不是官宦人家之子,哪有普通出身?李骁昀当了这些人的头子,自然是升了。” 冰凌雪又道:“那西南军谁来接手呢?” 唐子清一脸得意道:“你猜?” 冰凌雪一脸诧异:“孙肃宁!” 唐子清点头不语,冰凌雪坐直起来道:“你如今在朝中境地不说退居一隅,也得韬光养晦,正是人人盯着的时候,怎么在这风口浪尖上还进了棋呢?” 唐子清扳过冰凌雪的身子,宠溺的笑道:“唉~人家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是真的,你今天的脑子怎么这么转不过来?” 冰凌雪拍掉唐子清的手瞪他,唐子清只好又哄着说到:“好了好了,你想啊,孙家一倒吴家独大,如今皇上顺水推舟让孙肃宁顶替李骁昀的位子是不是一举两得?再者,孙家虽倒但与孙家有关系的官员大有人在,父皇若是深究,必定闹得人心惶惶,如今重用孙肃宁一显仁慈,二能安抚人心,何乐不为?三则,孙肃宁确实有能力,而且父皇本就没想置孙家于死地,这一点我也很奇怪。四则,孙肃宁与我为一党,朝中人皆知,西南军偏远,权大实空,与我掌管的西北军远而难合,成不了威胁,所以即使孙肃宁当了这个将军也是安全的,又能卖我人情,父皇为什么不呢?” 冰凌雪合了眼点了点头道:“困了……” 唐子清噗嗤笑出声来,一边扶冰凌雪躺下一边说:“好,睡吧。”遂熄了灯。 而黑夜里冰凌雪却并没有睡着,按照原计划,师兄接管禁军后本来安排的是冰凌门的人接管西南军,孙肃宁是个变故,大祁共三百万大军,如今她手里有翼虎军三十万,宫锦军十万,若是按照原计划,她现在还能多五十万西南军。而如今却落在子清手中,子清的西北军也有五十万,如今子清他们二人掌握了大祁大约一半的兵马,若是能合作……冰凌雪停止了这个想法,唐子清怎么会帮她推倒自己的江山?冰凌雪又想了想兵力部署,如今有一百二十万振林军在皇上手里,唐子安手里有还有三十万平东军……剩下还有五十万贤山军——在靖安亲王手里。 贤山军离皇城不远,若是再加上翼虎军和宫锦军,便是她手中兵力不足三分之一,也大有取胜的可能了。冰凌雪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和这个“太湖道人”去打交道,如今出来西南军的变故,也不得不去会一会这个与冰凌门颇有渊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