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二章 波谲云诡搅朝堂 红颜一怒灭仇帮
五月的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清心茶楼的店小二在午后的闲暇里拿了帕子,坐在门口休息,太阳正毒,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街上的尘土被烤的发焦有一种特殊的烟腥味。小二才闭上眼,忽的听见了一阵急急的马蹄声,睁眼看时有两个胡人打扮的汉人骑了高头黑马,一阵风似得到了他眼前。那二人一把将马稳稳勒住,飞身下马,高声道:“小二,倒茶来,把马饮了!”一边说着一个身量略高些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来,丢给了小二。小二瞧着这二人面色棕黑,剑眉星目,高些的拿了一三节镔铁棍,矮一些的挎了一柄雁翎刀,料想是江湖侠客,连忙招呼去了进去。
“银狼,红袖让我们去哪里找她?”个子高些的问。
“素峰,你脑子一天天能不能记些东西……”个子矮些的答到。
一会儿小二上了茶来,银狼问到:“小二,我问你,这里去茗一阁怎么走?”
“爷,您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到最热闹的地方往左边的街,有两个大石狮子的,就是了。只是二位爷这时候去怕是没位子,那茗一阁不提前排着都进不去的!”
素峰笑笑,让小二下去了。“这五娘将这馆子料理的倒好,也不知挣了多少银子?”
银狼道:“掌门没念叨咱们让在西边多捞些,想来也是够她日常度用了,哈哈哈。”
“这回去南边耽误了几个月,怕是要被掌门扒层皮。”素峰道。
“南边以后能给她挣几十万两银子,这还被骂!”银狼道。
“谁知道?掌门的性子又没个定性,希望她嫁了人能脾气好些!”素峰满怀期待的祈祷道。
“要说起掌门的性子也是……明明杀人不眨眼,她手上杀得人比咱们谁不多?偏偏她还觉得自己温良纯善的不行……啧啧啧”银狼唏嘘道。
二人饮尽了一壶茶,策马又去了,听到些话音的小二等二人走远了才敢哆嗦着来收桌子,同时也不免哀叹“明明天天都有人的茶馆,怎么就在来了两个活阎王的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吓死人了!”
太子府里冰凌雪正看着什么书,凌漪进来低声耳语道:“掌门,银狼素峰回来了,红袖送来了新的账本。”
冰凌雪懒洋洋的抬头道:“迟了七十三天。”
凌漪只好又说到:“他二人从西域回来,又想着去南边安排了些生意,所以迟了,但是来来回回的路程算上,也算是马不停蹄的赶了,毕竟南边的生意我们底子薄,势利小,不好开展,旁人还不如他俩呢!”
冰凌雪道:“让他俩回门里等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凌漪领了令下去了。冰凌雪看了看留下的账本,不可察觉的笑了笑。一会儿李忠回来报:“娘娘,太子今天在刑部,怕是回不来了,嘱咐娘娘,别因天热就吃冷的。”
冰凌雪道:“你告诉太子,莫要过分操劳,我让厨房做些清热败火的羹汤你顺便带过去。”
李忠应了行礼连忙去了。近两个月里,朝中死了三个大臣,位高权重,一个是皇上的人,醉酒失足落水而死。两个祁王的人,一个堕马之后药石无医而死,一个因在花楼和混混口角,斗殴失手致死。当然,这些看起来顺其自然的死亡,让朝中之人感到了一丝来自死亡的恐惧,这些人的死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死的又是皇上和祁王的人,子清理所当然的成了重大嫌疑对象,所以子清急于破案,但是这案子破与不破也没什么分别,太子杀得和太子妃杀得又有什么区别呢?
冰凌雪知道,冰凌门向来手脚干净,她又亲自挑了心细能干的,能留给子清查的线索实在不多,本来可以翻翻案底,弹劾几个,可是冰凌门在朝中的人,位极高的太少,少不得先清几个,做出条路来,再规规矩矩的走党争的路子,而子清的人出于私心,她是不想先动的。子清虽冤了些,但补上位的都是冰凌门的人,又没有证据,过些日子,也就罢了,只是这些日子她看子清劳累,又有些于心不忍,便让厨房时时都备了吃食,方便送去,或者等他回来。
李忠拎着酸梅汤和梅花酥豌豆黄酥肉饼……回到刑部时,唐子清正在审犯人,“我问你,李大人与你喝酒喝了多少?”
“大约两坛……”
“你可醉了?”
“下官酒量不好,确实醉了。”
“如何你二人都没有带仆役?”
“太子殿下,我与李大人是同乡,又是同科进士,私教甚好,在朝为官有些话怕隔墙有耳,为徒随意,我俩见面时多不带他人。”
“李大人何时走的?”
“我到府邸时已是亥时,想来李大人也就在亥时之前不久走的。”
“李大人当时可说些什么话?”
“无非是……”
许久唐子清才结束了与安大人的对话,李忠才得空前去,将饭食给了他。
“李忠,下午你随我去李大人溺死的池塘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王大人,你也去。”
刑部的王大人见太子如此废寝忘食的办案,自己也只好陪着,可是案件并没有什么进展,若是他判,将那安大人罚一罚,庸医关一关,混混杀一杀也就罢了,可是太子如此查,他也不敢怠慢,这两日都没好好吃上饭了,苦不堪言。
第七日上,唐子清回府,冰凌雪见他熬的面色发黄,心疼不已,忙上来接:“可累了?吃些东西吗?还是你想先睡会儿?还是先吃些东西吧,我叫厨房都备下了……”唐子清笑道:“雪儿,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没那么娇气。”
冰凌雪笑道:“在战场和在家里可不一样,在家里你娇气些也无妨。”
唐子清又笑:“怎么不问我案子查的如何了?”
冰凌雪道:“你舍得回来想来是有些眉目了?”
唐子清道:“全是他杀!”
冰凌雪一惊,连忙掩饰下去又问到:“你怎么查出来的?”
唐子清缓缓道:“李大人是醉酒后被人拖到了池边上,在右腰下放了尖锐的石头,李大人睡着后觉得右腰不舒服,向左一翻身就掉到池子里去了。房大人的马,被人暗中用针打了,这才掉了下来,那庸医说是畏罪自杀了,我还没来的及审。至于曹大人为什么会和混混口角,那花楼的舞姬事发当天就逃了,至今不知所踪。这要是都是巧合也太巧了。”
冰凌雪又问到:“那你可知是何人了?”
唐子清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一个目击证人都没。”
冰凌雪道:“也罢了,查不出凶手来知道他们是他杀也没用,你父王三弟对你的戒心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而少一点。白白累的你瘦成这样。”
唐子清说:“若是子安干的,要嫁祸于我,也确实不用再查了,可是折两员大臣来给我按这么一个不确定的罪名,他这棋也下的太亏了。”
“许是皇上想清清人呢?”冰凌雪道。
“或许是吧,即能杀杀子安的锐气,也能打压打压我……”唐子清思忖道。
“好了,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添些香。”冰凌雪道。
冰凌雪不知道是子清太聪明,还是做事的人太疏忽,他既对子清的洞若观火感到钦佩,又感到畏惧。一时失神,险些被熏炉烫了手。
冰凌雪回身再看时,唐子清已经躺下了,冰凌雪走到梳妆台那里,确认暗格里的账本不会发现后,回身看了看子清,子清也是累极了,才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冰凌雪悄悄地走出屋子,叫了凌漪走到无人处才说:“子清起疑心了,办这些事的人你去处理吧。”凌漪心下一惊,想要求情,又知无用,只得欲言又止。
冰凌雪看了道:“你应该知道门中的规矩,她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我们冒不得险,你要是不忍心,就权宜着办吧。对了,这府里我的人太少了,你在门里挑几个机灵的丫头过来,留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行事还是太不方便了。”凌漪应了后连忙去办了。冰凌雪从假山里出来时见一小厮模样的人影一闪,连忙悄悄追了上去,待看清模样后便回身走了,那小厮也未发觉。
晚间唐子清醒了,众人忙上来伺候沐浴更衣梳洗用膳,唐子清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就叫来墨梅墨梨:“我不在时,雪儿可吃冷食不曾?”
“没,我们哪敢做?况且殿下不在时娘娘也没怎么吃东西,倒是让我们常常给太子殿下备着吃食来着。”“嗯嗯。”墨梅墨梨一唱一和的说道。
“你们两个又编排我什么呢?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看着安歌吧!”冰凌雪从门进来对墨梅墨梨说到。
墨梅墨梨请了安退下,唐子清也让伺候的人退下了。
“几日不见,想我不曾?”唐子清走过来看着冰凌雪戏谑道。
“不曾。”冰凌雪笑着答道,“你既舍得不回来,我想你干嘛?”
“那倒是我错了。”唐子清牵了冰凌雪的手道,“不过,我怎么听墨梅说你想我想的茶饭不思啊?”
“那是因为天热。”冰凌雪搂了唐子清脖子,依旧笑语宴宴道。
“哦~原来是热得啊,我也觉得你穿的有些多。”唐子清打横抱起了冰凌雪。
冰凌雪被放在床上时嘟囔地说到:“明明是你临走时给我裹这么多的……”
唐子清亲亲冰凌雪的额头说:“嗯,我的错。”
次日清晨,李忠在殿外报,淦南突发大水,请子清去淦南十州巡视灾情。
唐子清悄悄起身,但冰凌雪还是醒了。
“又要走?”
“灾情紧急。”
“不可太过操劳,再瘦了回来,我就生气了。”
“嗯。”
“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唐子清忽然摸了摸冰凌雪的头发:“不要担心我,我会常常给你来信的,有两个月也就回来了。天正是热时候,你可不许贪凉,不舒服就找王太医,不可拖着。”
“嗯。”
“我走了。”
“嗯。……子清,早些回来。”冰凌雪总觉得子清此行让她不太安心,可是她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祸端。
唐子清走后,冰凌雪买了一批小丫鬟进来,自然是冰凌门中的人了,那小厮被她查出是祁王的探子后也悄悄的办了,银狼素峰也解了禁闭,师兄也试着去接手禁军了,这两个月里弹劾了祁王两个不大不小的官员,树叶渐渐长成了老绿色,天气越来越酷热,子清仍过段时间就来信,说些淦南的风土人情,问问她的身体。直到有一天,一封加急密信传来——太子在淦南遇刺,伤势凶险,昏迷不醒。淦南湿热,不可养伤,已暗中回都。冰凌雪只觉得天地都转了转,心绪不稳下,一口血吐了出来。众人大惊,冰凌雪却推开众人,勉强扶了桌子,气息不匀的高声喝道:“凌漪!我暗中派去的人呢!……他们都不想活了吗!”
“掌门,切莫着急,我这就回门里问清楚。”才出门,又有一封信到,是冰凌门的秘文,凌漪悄悄拦下,看完才回禀道:“掌门,云麒来信了,我们派去保护太子的人寡不敌众,尽灭——是黑羽帮。”
“黑羽帮!”冰凌雪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扒皮抽筋一般“传我命令,我冰凌门,三十天后,夜间子时,灭黑羽帮!让全江湖都给我知道!”
“掌门是否给了他们太多准备时间?何不速攻?”有小丫头问道。
“我要让黑羽帮在外边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回帮里支援,我要让黑羽帮的人一个不剩。”冰凌雪不再似刚才那般激动,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来,目光凌厉,大家似乎又看见了当初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掌门,还记得万毒门一战时,杀红了眼的冰凌雪,周身浴血,神色清冷,目光凛冽,似来自地狱的修罗,流落人间的鬼魅。看见她就如同看见了死亡本身……
一时菱花安歌等人听见消息说太子妃吐血了,急忙忙的一窝蜂赶来,墨梅墨梨急得哭个不住,又不敢出声,所以不往前凑,只立在了一旁,向近侍的丫鬟们问着情况。
冰凌雪原是一时悲惊攻心,周血不调,但并未牵动五脏六腑,不像之前是两毒相克,所以并无大事,见安歌等人眼中含泪,心下的怒气也消减了些。便缓了缓精神吩咐道:“凌漪,回门中再加派人手过去,把风离子也带来;墨梅墨梨你陪安歌去睿王府叫睿王爷,只说我有急事找他商量,让他晚间时候和你们一起回来;菱花你去找李初,让他备了车马,我们一炷香后去祁王府;小冬小夏,给我梳妆更衣,越华丽越好;惊鸢,去将军府请李将军到茗一阁,我一个时辰后去找他。”众人见冰凌雪神情知道定是出了事,但是见冰凌雪处变不惊的吩咐事情,也就没多问,赶快去忙自己的事了。
冰凌雪一袭杏粉罗裙上绣着五色彩莲,飞仙髻上簪着一对松绿玉石百穗步摇,夏日里看着既清新,又不失华丽。唐子安出来看见这样的冰凌雪,不由愣了一愣。又连忙换上笑道:“天炎日晒的,太子妃娘娘怎么如此辛苦跑到我这来?便是有什么事,差遣下人来报一声,我过去就是了。”
冰凌雪也笑回到:“按理来说,我不该如此唐突,只是祁王殿下身份尊贵,深怕下面的人不够妥帖,况且太子在家时有多与我说祁王爷,有勇有谋,文韬武略,那日夜宴一别竟总不得见,故亲自来了。一是为探望王爷,而是太子今日来信,让人运了一些淦南特产回来,嘱托我给祁王爷和睿王爷分分,尝个新鲜。这不天热,我也不敢耽搁,就送过来了。”
“劳太子妃费心了,太子殿下在淦南可一切安好?”唐子安试探问到。
冰凌雪心下冷笑,黑羽帮和他这祁王联盟已久,子清是否安好他能不知?“倒是一切安好,说来也幸运,太子未免招摇不好探查民情,与他身量相似的近卫换了衣服,另与一拨人打着御史的名号跟在后面,谁知那穷山恶水出刁民,竟有匪徒妄图杀人越货,那近卫在前当了替死鬼,太子这才没事。”冰凌雪煞有其事的说到。
唐子安面色不改,手中的茶杯却被捏的更紧了:“竟有这等事?我定要禀明父皇,严办这群匪徒!”
冰凌雪却叹息道:“我自是知道祁王的一番好心,可是这事情如何禀得?前几日朝中大臣被杀的案子子清未查出头绪来,已惹得皇上不满,如今又出差错,岂不是罪加一等?”
“那案子太子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子安似有玩味地问到。
“谁知道呢?几日都泡在刑部,回来时人都瘦了一圈,我问他案子查的如何,他只是摇头,我又问了几次,他才说了句这是皇上在提醒自己……旁的就没有了。”
唐子安听了此话终于神色上有些撑不住了,便笑着推脱到:“今日并不知太子妃要来,所以和他人还定了些琐事,看来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太子妃一同前去?”
冰凌雪便楚楚地站起来道:“既然祁王还有事,我便不叨扰了,等太子回来,再设宴款待王爷。”
冰凌雪走后,唐子安暗暗的捏碎了腰间的玉珏,又对人吩咐道:“跟着太子妃。”
晚间,奚武来报:“安王爷,太子妃从王府出去后就去茗一阁用餐了,回了太子府后也没动静了,直到晚上,睿王爷送了二小姐回太子府,也没逗留,一会儿就出来了。”
唐子安沉吟不语,一旁的何景明摆了摆手,让奚武退下后说到:“看太子妃的样子,太子确实不像出了什么事……”
唐子安看着何景明说到:“按理说,黑羽帮这次派的都是高手,不该有什么闪失,若真如太子妃所说,也太巧了些。”
何景明倒了杯酒:“那些人也没见过太子,有个差错也是难免的,但是……太子有事没事都也不是主要的,我听太子妃的意思,你的手下却不像是太子杀得,皇上想提点提点你俩?”
唐子安道:“我也想到了,若是父皇的意思,我现在却又派人刺杀太子,怕是惹父皇猜忌。”
何景明点头:“是这个道理,就看太子的造化了……你这酒也太次了!”
唐子安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喝酒喝酒!”
何景明却笑着说:“你知道,我这脑子只有喝了酒,才想得起点子。诶诶诶!别打别打!我跟你说正经的!”
唐子安收了手道:“你说!”
“若是太子真出了事,那今天来的太子妃可是个狠角色,从衣着仆役到上上下下的假话一处破绽没有不说,连离开后的事情都安排的合情合理,太子妃你了解多少?”何景明理了理衣服问到。
“医女罢了,原名柳依雪,前几年双亲过世,就留在济世堂寻了份营生,上次我派人行刺太子,她出去采药时正撞见,误打误撞的救了太子,太子就给带回来了,去年冬天我还见过,挺普通的。”唐子安回答道。
何景明道:“我说子安,这女子啊,不是长得普通就是普通了,你看的女人还是太少了,我总觉得这个太子妃不简单,一个医女,身上带的气场太强了!”
唐子安冷笑:“自然不比你整日去逛烟花巷的见得多!”说完便拂袖而去。何景明暗笑,踏踏实实地躺下来,喝尽了壶里剩的半壶酒。
再说太子府,尽管冰凌雪将事情告诉了李骁昀和唐子陵,请他们在暗中打点,但是还是寝食难安,几天下来,人都瘦了。
第七日,睿王府的后门,众人抬了一顶软轿进来,冰凌雪早就等在那里,连抬轿的人都没让换,直接进了正殿。等众人把唐子清抬到床上时,冰凌雪的心都绞在了一起,一条极深的刀口一直从左肩砍到右腰,伤口并不结痂,露出血肉的颜色,因治疗不及时,伤口已经有腐烂的倾向。
冰凌雪只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难,好久才听见凌漪叫她。
“凌漪,风离子呢!风离子呢?”一句话说的急切无助,带了哭音。
“从去了信,风离子从槿江往这赶,按他老人家的脚力,今天中午也就到了。”凌漪赶忙安慰道。
冰凌雪这时候才看见跪在地上请罪的李忠等人,冰凌雪说不出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王太医诊完脉后,面色沉重并不说话。冰凌雪见了将王太医丫鬟凌漪都赶了出去,小心的走到床边,抚上唐子清苍白的脸,豆大的泪珠滚个不住:“子清,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一定不能有事。”说完取出腰间的月华剑,将手腕割开,滴了小半碗血。“子清,你还不知道吧,我是雪族,我们雪族世代练蛊,血……”话未说完,李骁昀破门而入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喝道:“小雪!你别干傻事!”
冰凌雪也不惊讶,只是看着李骁昀面无表情的落泪。“你瞧瞧,我这不把风离子带来了吗!”李骁昀一边说着一把将门外的须发花白的风离子扯了进来。
冰凌雪见了风离子终于哭出声来:“疯老头!你怎么才来啊……”
“哼!我这么一大把年纪,骨头都跑散了,你个雪丫头,一点不知道心疼年纪人!”风离子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看了看唐子清的伤口,又号了号脉。
“行啦!雪丫头,你别哭了,也是这小子命大!还有救。”风离子捋了捋胡子说到。
冰凌雪听了却并没有止住哭声:“你真的能治好吗?”
“啧!我什么时候说能治的治不好了!你们出去,让人打几盆热水,再拿坛烈酒来!还要个明火!”风离子一边捣腾这他的大药箱子,一边说到。
冰凌雪听后赶忙着人去办了,李骁昀陪冰凌雪等在外边,见她一脸紧张,只好说些别的话来给她分分神。“睿王今日走了?几日可到淦州?”
“昨个就走了,骑得快马,有个六七日也就到了。”冰凌雪答道。
“你让他去代替太子巡视,可稳妥?”李骁昀问到。
“子清子陵长相相像,子陵又熟悉子清的举止言行,子清在淦州亲自见的官员不多,明日让李忠他们也赶回去,都中就对外说子陵病了在府养病,想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冰凌雪看着窗子说到。
过了好久,风离子开门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一擦,颇有些得意的对冰凌雪说:“成了。”
冰凌雪甚喜,急忙要进屋去看,却被风离子拦下了:“唉呀!进不得人。那小子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内有热毒,我虽然给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是怎么也得睡个三天才醒呢,你就去看也没用,还不如赶紧找人配了丸药来,反正汤药他这幅样子是喝不了了。”
冰凌雪抓住风离子的肩膀使劲摇了摇:“疯老头,等子清醒了,我请你喝最好的酒!”说完便跑去找人配药了。
“哼!没良心的丫头,到了这里,连杯茶都没喝上呢,把人给她治好了,连饭都不管!小昀你瞧瞧!也亏得她嫁的出去!”风离子吹着他花白的胡子骂到。
“小雪也是心急没太顾得上这些,她从知道殿下出事后,一直寝食难安的,离伯莫要怪她,我带您先去休息。”李骁昀忍着笑意说到。
三日后清晨,唐子清果真醒来。冰凌雪听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没顾得上去看子清,人就倒了。风离子又急忙去看,号了脉,气的“作孽,冤债”的大骂一通。子清那边李骁昀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说冰凌雪这几日因担心他没睡好,现在刚睡下,便没有惊动她,将冰凌雪昏倒的事瞒了下来。
直到黄昏,冰凌雪醒来急忙忙地赶来看子清,也顾不得风离子在后边吹胡子瞪眼的叫她。夏意正浓,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流彩绚烂,映的冰凌雪一身单薄的白绫纱也成了橘红色,随着冰凌雪跑起来的律动四散飞扬。冰凌雪一下子推开门,看见子清靠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逶迤在床边,裸露的上身还缠着裹伤的白布。唐子清看着冰凌雪推开门,黄昏的剪影将她映衬成一抹纤瘦的影子,像一株瘦梅,像落了雨的梨花。唐子清笑笑,用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无不思念的说道:“雪儿,我回来了。”
冰凌雪本来在开门后缓下来的步子,在听了这句话后突然飞身过去扑在了唐子清床前,话未成句,泪语凝噎。唐子清不由得也红了眼眶:“雪儿,我没事,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些,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过几日我就好了,你不要哭。”唐子清摸着冰凌雪的头强打了精神安慰道。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冰凌雪看着唐子清哭着说到。唐子清瘦了好多,颧骨都突了出来,整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棱角分明。冰凌雪看着自然又气又心疼。
唐子清看着难得这样使脾气放肆哭的冰凌雪心疼不已,一边给她拭泪一边柔声安慰道:“对不起,让我们雪儿担心了不是?我以后一定会更小心的好不好?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冰凌雪想着唐子清刚醒,伤口也都还没好,怕他伤了神,渐渐止了哭,问到:“伤口可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唐子清摇头,正好婢女们进来点灯,冰凌雪还是吩咐做了些饮食。
唐子清看这些婢女们眼生,问到:“这是你新买进来的下人?”
“嗯,还算机灵,你看着可还行?”冰凌雪答到。
“总算会花银子了,你高兴就行了。”唐子清笑语。
“你就不怕我乱花银子把你太子府败掉?”冰凌雪情绪转好,逗唐子清道。
“不知道你要怎么败,但我想我这太子府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唐子清想了想又说到,“府里的账本都是李初在管,怕你费神我并没让你去理,不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知道我们的家底了,我床下的暗格里有把钥匙,是账房的,你回头去看看,家里的收支你也该知道。”
冰凌雪不耐烦道:“什么正经事情,等你好了,你自己带我去,我一个人可不去那无聊的地方。”正说着,风离子端着两碗药进来,将漆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掷,粗声粗气地说:“喝药!”一碗递给了子清,“你的!”一碗递给了冰凌雪。
唐子清正要喝药听见后忙放下了碗,问到:“雪儿怎么了?”
“哼!从早上昏过去到现在,一醒就往外跑,药也不喝,拦都拦不住!”风离子气呼呼地告状。
唐子清皱了眉,才要说什么就连着咳了起来,冰凌雪急忙去扶,一边埋怨道:“风老头!子清才醒,你……你就不能不说吗!”
风离子一边给子清诊脉一边说到:“呵!雪丫头,你也有怕的人啊!”一会儿又说道:“没事了,好生养着就是了!药我也送来了,走了!”
唐子清缓了一会儿,似有责备又带着宠溺:“雪儿,把你的药先喝了就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有人服侍,没事了。”冰凌雪不但不依,反而整整一个来月,都留在了睿王府照顾子清。
一日清晨,天未破晓,冰凌雪就早早起来了,吩咐菱花墨梅好生照料太子,说自己和凌漪出去一趟,明日回来,带了月华剑就走了。
冰凌雪回到门中,十二宫的宫主早已跪在大殿来迎接,冰凌雪换回门中打扮,问到:“也让你们准备了有一个月了,可都办妥了?”
下面的人应到:“一切都办妥了,只等子夜一战。”
冰凌雪淡淡地说:“黑羽帮的人可都回到帮里了?”
“七日前人已齐了。”星纪宫宫主天机答到。
“好,此次不可留黑羽帮一个活口,不为财利,只为屠门,招子都放狠些。鹑首,鹑火,鹑尾三宮随凌漪先攻,星纪宫,玄枵宫断后,析木宫留在门中,防黑羽帮暗袭,降娄宫在外埋伏,以防不测,实沈宫把丸药发下去都服了,黑羽帮走投无路没准会不会用毒,其他宫在我进去一炷香后,再进来帮忙,都吩咐下去吧。”冰凌雪不假思索的吩咐道。
众人领了命,恭敬的退下。冰凌雪回瑞雪宫,换了打斗打扮,一身素色劲装,外配鑲银兽面锁子甲,头系洋红坠甲金抹额,发间簪着淬毒玉蝶簪,腰间配着那把寒光冽冽的月华剑,只等天黑,嗜血一战。
夜已深了,万籁俱静,黑羽帮的帮主海煞在屋子里来回来去的踱步,忽然听见远处的林子似有鸟儿惊飞,连忙拔出弯铁黑刀,冲到了堂中,此时门中人一色夜行衣已列好了阵,绷紧了神经,丝毫不敢懈怠。
许久,久到海煞已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僵了的时候,忽听见上方一女子声音:“你埋伏在外面的人,身手可不怎么样。”
夜色正浓,像化不开的墨一般,海煞听见声音后抬头四处寻找,却不见人影。只好大声喝到:“冰凌雪!你我两派无怨无仇,何苦要逼我至此!”
“无怨无仇?”冰凌雪冷笑,“呵呵,哪有无怨无仇我就要屠人满门的道理?我冰凌雪岂不成了罗刹?”
“我不明白!我们黑羽帮从未的罪过冰凌门!”海煞喊到!
“海帮主如今攀上了朝中贵人,做了些江湖道义不齿的事,我冰凌门来替江湖清名声。你这下可死的明白?”冰凌雪仍冷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到。
海煞突然睁大了眼睛,满眼尽是惊恐之色,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不……不……”
还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凌漪已带人杀了进来,冰凌门众人杀人冷静狠绝,兵器各异,招式又自成一派,从不外泄,黑羽帮众人眼看着就倒下了一片。
海煞大惊,连忙喊到:“点火!点火!”霎时间庭中燃起了冲天的火焰,将冰凌门和来不及回到后面的人隔在了火海外边。又有一列人,在火墙内搭弓射箭,火墙外的人不知,没有防备,中箭者甚多。可是还未等弓箭手们的第三只箭射出去,只觉得颈间一凉,便已身首异处。
冰凌雪不禁感叹,这月华当真是把好剑,吹发立断也不足以形容它的锋利。当庭中的人察觉到不对回头看时,后面的弓箭手已倒了一地,冰凌雪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立在那一地尸体中间,鲜红的血从冰凌雪的素色衣服上滴下来,映天的火光中,冰凌雪款款走来,每走一步,黑羽帮的人都觉得死亡的气息更近了一步。此人的功力竟能在瞬间砍下一排人的脑袋,手段残忍,黑羽帮的人感觉到了此人身上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猜也知道定是冰凌门的掌门——冰凌雪了。
黑羽帮的人愣着退了几步后,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一群人露出拼死一搏的狠相,拎刀砍向冰凌雪。冰凌雪面无表情,连向前走的步子都没有乱,一把月华舞起来,所有和月华剑碰到的弯刀皆断成了两节。刀的主人也不知如何便被一把剑刺穿了胸膛,当他们睁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的眼睛倒下去的时候,冰凌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前去了。
众人再不敢上前,沿着冰凌雪的目光让出一条路来,等冰凌雪站在海煞面前时,一身素衣全都被血染红了,在烈烈火光里,似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妖冶而又嗜血,海煞提刀而砍,不过十招月华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此时有人从背后偷袭,冰凌雪头都没回拔下雪蝶簪,穿喉而过。海煞此时突然放声大笑:“我海煞拼尽半生,将黑羽帮带领至此,自以为武艺上已登峰造极,黑羽帮又找了朝廷的靠山,一生也算圆满,谁知今日竟要被个黄毛丫头灭了满派,实在是可笑可笑啊!”
“败于我手你也不必不服,你是咎由自取,只可怜你门下的人,白白要给你陪葬!”冰凌雪冷冷道。
“咎由自取?哈哈哈哈!我到底何处得罪了你!”海煞怒目而视。
“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不巧我前几日嫁了人,又不巧嫁的正是当朝太子——上个月险些命丧于你手的唐子清!”冰凌雪说这句话时寒冰一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些情绪。而这情绪牵动的却是那把今晚饮血饮的痛快的月华,海煞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里尽是诧异和对命运的嘲讽。
黑羽帮其他人见帮主已死,如丧家之犬,争相奔逃,可是冰凌门在外的几宫已经从后攻了进来,真当是走投无路,哭喊声,厮杀声,混成一片,许久,夜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冰凌雪将月华擦拭干净,对天机说到:“烧了吧。”是夜,江湖上再没有黑羽帮。
冰凌雪想着夜深了,悄悄回去也应该不会被发现,心下挂着子清,便没有回门中,径直回了太子府,想着换了衣服直接去睿王府。今日太子府格外清净,不说下人了,连个灯火都没有,冰凌雪想着或许是夜深的缘故,颇有些不安的回了房中,谁知冰凌雪才一回到永康殿,便看见唐子清一袭宽松的白袍立在堂下,竟似是在专门等她。
冰凌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血衣,又看向看不出情绪的唐子清,骇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勉强镇定下来问道:“子清,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子陵那养着?还回来了?”
唐子清看着脸上尚带着血污的冰凌雪冷冷说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唐子清向来温和,便是有时做出生气的样子也不过是唬唬人罢了,只有声音冷下来时才是真的气极了。冰凌雪当然知道,立在堂下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
唐子清悠悠然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黑漆漆的的屋子变得有了昏暗的光线,唐子清走向冰凌雪,依旧冷着声音道:“说说吧,你干什么去了?”
冰凌雪不安的向后退,一步步地被唐子清逼到了墙角支支吾吾地说到:“我……我……我有些……事情……”
“什么事情?”唐子清步步紧逼。
“江湖上有些纷争,我去……嗯……看了看……”冰凌雪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的很。
“去看了看?若不是今日子陵提前回来,我竟不知道,你要灭黑羽帮的消息甚嚣尘上已久!”唐子清声音狠下来,脸逼近了冰凌雪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天是怎么过得!连平时看个书都怕你伤了神的给你养着,是让你去那刀光剑影的地方送命的吗!”
冰凌雪低声道:“我气不过嘛……他们给你伤成这样……”
唐子清听后终于改了冷冷的调子,生气地说:“没了黑羽帮,还会有白羽帮,你杀得完吗?你去报仇自己受了伤,我会高兴吗?”冰凌雪急着说话,不小心被吐沫呛着了,突然猛咳嗽起来。
唐子清瞬间没了气势,以为是冰凌雪伤着了哪里,或是久病复发,连忙急着问:“怎么了?伤着了吗?伤了哪里?”
冰凌雪见状,心下一盘算,将计就计故作虚弱道:“子清……我好像被烟呛着了,难受的很,喘不上气来。”
子清听后急忙将冰凌雪打横抱起来,冰凌雪一惊:“子清,你的伤!”
“无妨,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子清将冰凌雪放到床上,吩咐下人去打水,又要请大夫。冰凌雪怕穿帮赶忙拦了:“子清,别叫人……嗯……你看我这衣服……”
唐子清这才看清衣服原来竟是素色,又见那锁子甲等物,知道不可为外人见,又说到:“别担心,我给你换身衣服就是了。”说着便解了锁子甲等物,冰凌雪装的虚弱的很,又不好说自己来,窘的进退两难,好在光线暗的很,看不见她脸上的绯红。
唐子清褪下冰凌雪的上衣后,发现她左肩上被砍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血尚未结痂,唐子清见后将衣服向地下重重一掷深深吐了口气道:“身上有伤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冰凌雪才纳闷怎么又生气了,想了想子清说的话,才觉出左肩后边有些疼来。唐子清将自己外边穿的白锦袍往冰凌雪身上一罩,又亲自打了水来处理伤口。冰凌雪虽不想出声,但是夏天这么一番打斗下来,只觉得身上黏腻得很。唐子清用水擦着后背,让她更想洗澡了,于是小声用商量的口吻道:“子清,你让人打些水来,我浸个澡好不好。”
唐子清冷着脸道:“背后有伤洗什么澡!”
冰凌雪不吱声了。
唐子清叹了口气又对外边的下人道:“伺候娘娘沐浴。”
冰凌雪一喜,回头看还冷着脸的子清,知道他气消的差不多了,便讨好的凑上前来,亲了亲子清。又一本正经的说到:“子清,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就算我手下有江湖第一大派,佩剑削铁如泥,功夫天下第一,我也绝对不去和那些三流功夫的人动手了,我就在你这太子府养花逗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唐子清终于绷不住笑了:“我也不是拘着你……你呀……”
唐子清话未说完,眼珠一转:“刚才是装病骗我的吧?”
冰凌雪嘻嘻地笑着不说话,双手搭了子清的脖子,头埋在子清的颈窝,笑个不住。
子清五月就去了淦州,回来又养病养了小一个月,想来也素了三个来月了。冰凌雪现在身上只罩了件他的袍子,隐隐约约能看见雪白的肌肤,头埋在他颈窝,毛绒绒的碎发蹭的他脖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于是搂了冰凌雪的腰,欺身压了上去,从冰凌雪耳畔低声道:“白白让你骗一回可还行?”
冰凌雪心下暗道不妙,一个错神才抬眼,又见了唐子清胸膛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不及开始时触目惊心,但还是让人不忍直视,便轻轻用指尖抚摸道:“我有种药,专去伤痕的,灵的很,等你结的痂掉了,给你也拿来用用。”
唐子清笑道:“嗯……”颇调戏的吻上了冰凌雪的额头。
冰凌雪觉得此夜太静了,静的听得见窗外蛐蛐的叫声,茂密的枝叶摇起来的风声,屋内窗幔翻滚时沙沙声,身下锦被摩挲的簌簌声……
只可怜府里被叫起来的下人们,水备好了,大夫请来了,通报时全被菱花拦在了外边,一个个困得打着晃的在外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有的人在外边的穿堂里都睡了一觉了,菱花才开了门,让伺候沐浴的人进去了。次日,永康殿的奴仆们,多神情恍惚,精神惫懒,子陵来时觉得奇怪,多次追问,不得答案,正暗自纳闷着见唐子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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