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永康殿中清 冰凌门中雪

世人皆道我是这雪朝最令人敬仰的传奇,从我幼时开始,便是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曦和公主,这古往今来的宠臣权贵多了,但没有谁的荣宠及得上我的十分之一,我病了三次,天下就被大赦了三次,这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不爱我的人,父皇一世英明独对我对我的宠爱到了几乎荒唐的程度,就是随他上朝也不知什么时候竟成了惯例。只因我母皇的那句:“勿做严父”我从来不曾受过父皇的一句斥责。是了,我的母亲也是皇上,不仅如此我的叔父也是皇上。在皇权更迭如此频繁的家族里,竟没有起过一丝争执,也是一奇。我本叫唐夏璃,因母皇最爱的季节便是夏季,我的名字取繁花似锦,流光溢彩,烈火烹油般的热闹之意。只是可惜这样好的名字现在除了李冬钰那厮无人敢唤了。李冬钰是不怕我的,只因母皇有过让我俩结亲之意,父皇便自幼把他接到宫里伴我读书习武,他事事要压我一头,我不服气,样样要比却总是输,便被他欺负惯了,后来真的成了亲反倒收敛了。说起来便是看不惯那么多人宠着我,怕我不经些挫折,不好成长。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登基时,父皇,母皇,和皇叔父早把一切给我安排的差不多了,于是一统天下的功劳便落在了我一人身上,天下分裂割据已久,因此我的传奇性又多了几分。可是我的传奇性自有史书记载,而我母皇的传奇性更甚于我,只是那粉饰太平的史书不敢记载罢了。阎罗姑姑曾说,我习武行事颇像我的母皇,这过人的武学天赋便是得益于我的母皇,她曾是江湖第一高手,阎罗姑姑人生中打的最痛快的一场便是与我母亲的对决。可是父皇说母皇精通兵法谋略,我读书快是随了母皇的聪明。我问过父皇,那我随了他的什么,父皇说,大概是脾气好。尽管阖宫宫人没有一个人这样认为,但是父皇认真的样子,也让我好奇,我的母皇脾气是有多不好。 所以为了让人知道我有一个多么传奇性的母皇,我要讲一个关于我父皇和母皇的故事。 楔子 清晏年间,有江湖门派名冰凌门,行事狠辣果决,门派中人武艺甚高,一时间风头无两。虽说冰凌门在江湖之中,江湖中人却无人知道冰凌门的底细。它的所在,它的目的,它的头目……都是一个又一个惹人猜测的谜团,江湖上流传的只是关于这个美丽又冰冷的名字的一个又一个传说。据说冰凌门历来只以女子为掌门,据说冰凌门扬言要杀的人从来无一幸免,据说冰凌门在深山,外设迷障所以没有外人进的去,据说冰凌门的图腾是雪蝶,门中人好蓝白二色……总的来说,这个让很多人听起来脊背发凉的门派,其实让人觉得有些娘里娘气的,因此也有人说,冰凌门只有女子,然而这些猜测又有谁知道真假呢? 第一章 夜已深了,永康殿里却仍是明晃晃的,偶尔传出来棋子敲打棋盘的声音和爽朗的笑声,月亮圆润皎洁似乎也被永康殿中欢乐所感染,而显得更加明亮了。一时听见里面有人朗声责到:“落子无悔,不可再改了!”虽是责怪之意,却隐藏不住声音里的笑意。一时又有一年纪略轻的男子撒娇道:“大哥,我棋艺不精,你让我一次,不然这盘棋下不了几子就又要重新开局了。”说话人声音慵懒倦怠,听得出是个随性的风流人物。 “你也好意思,如今这般大了,行事却还不如子安有个章法,悔棋这些小事都不算,怎么政务上也一点不上心,前些日子水灾等着你批复发粮,你竟然是给活活忘了,父皇罚你俸禄想来是罚少了。”唐子清揶揄道。 “哎呦,我说大哥,国家大事有你和父皇操心去,我懒得理那些,我呀,只愿我这一生琴棋书画诗酒花,美人美食美年华,一提那些什么理法政务啊我就头疼!我从父皇那受训已经够多了,你就别说我了。”唐子陵抱怨道。 唐子清摇摇头,只想叹气,他向来拿他二弟没有办法,小时候,他自己恭谦有礼,功课也认真,极受大家宠爱。而他二弟猴一般的闹腾,功课上更是没有一日不受太傅斥责,大家都说兄弟两个除了长相一点也不像。可是或许是当时宫里还没有其他小皇子的原因,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却是极好,也算是天意如此吧。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而子陵无论怎么惩罚都依旧是这个样子,时间久了大家更是随他去了。 子清正想着,子陵却偷偷凑近了说:“大哥,前几日宫外据说新开了一家‘茗一阁’的酒馆,菜色与众不同,许多达官贵人都慕名前去,不知道大哥有兴趣没有?” 唐子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到,“我有没有兴趣又如何,你总是要拖我去的,且不说父皇怪罪下来你还要拿我当个幌子,就是出去的钱财也要等我去出呢。” 唐子陵知道大哥这是答应了,站起来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口中念叨着:“谢太子殿下恩典”。唐子清见了不由哈哈大笑,一边抓起棋盘上的棋子向子陵砸去,一边笑骂道:“少给我装这样子,我就知道你是等我请客呢,等你什么时候俸禄如常了,定是要给我十倍还回来的。”子陵一边应着,一边笑着跑出永康殿去了。 夜空中的月亮清凉如水,已是升到正中了。 —————————— 瑞雪阁内,一妙龄女子端坐在榻上。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端着雪梅茶进来,屈膝行礼后,说,“掌门,茗一阁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未让门中人出面,用的是一名叫五娘的人,银钏对她曾有救命之恩,她又善经营,无亲人牵挂,想来是信的过的。〃 榻上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低沉,"明日,你与我去看看。〃 “掌门,就你我二人怕是不妥啊?” “哦?这冰凌门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还是说,你觉得凭我的功夫,出去转转便有危险了?你放心,我的命数可是要活到二十六岁才死呢。”榻上的人摆弄着手上的戒指,头也不抬地冷冷道。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准备”凌漪瞬间咽回了一肚子的话,今时不同往日,冰凌雪的脾气更加古怪,心思也越发难猜了,凌漪从瑞雪阁出来,这么想着,不由得伤心,冰凌雪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看到她变成这样,也不知道前掌门的决定是错是对。毕竟冰凌雪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一次的打击和以后得艰难险阻还很难说。 对于冰凌门来说,他们的新掌门是个让人害怕又好奇的存在。冰凌门历来以比武来决定下一届掌门,生死论输赢,一方面可以确实选出武功最强的人,一方面也可以把新掌门继位后的威胁名正言顺的清除掉。所以只要野心不大或是对自己的武功没有足够自信的,没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去争夺掌门之位。 然而这一届的比武,到最后只剩下了前执监——风和。本来她是掌门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然而就在风和得意之际,冰凌雪穿白衣蓝纱,轻轻地走到众人前,不缓不慢的说:“我来和你比。” 当时的冰凌门众人听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方面想着这么漂亮年轻的小姑娘送死可惜,另一方面,冰凌门里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然而当时的掌门蝶澈却同意了,更让人吃惊的是,冰凌雪只用了十招就杀死了风和。她并未用兵器,一掌震碎了风和五脏,风和从比武的高台上像一只折翅的雀直直坠落了下来。这一下,冰凌门中人炸开了锅,不少人开始质疑她的身份,毕竟风和在门中多年,资历,武艺,大家也是清楚的,就这么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杀了,难免有人不忿。 然而蝶澈却力排众议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冰凌雪,并将历代掌门象征的芙蓉雪蝶簪亲手戴在了冰凌雪的发髻上,二人相视时竟然笑了,毫无芥蒂,毫无保留,如友人,如亲人。 那是冰凌门的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冰凌雪笑,当冰凌雪坐上水晶雪蝶椅时,大家突然知道什么了是不怒自威,好像她本身就应当是天地的王者,后来人们想起新掌门的继任大典时记住的只有那双冰冷的眸子,和落座时旋出漂亮冰蓝色弧线的广袖百蝶衣。 第二章清雪初相见一顾误终身 御释街上人来人往,来往商贩络绎不绝,御释街的名字也有个来历,因为当初此地的街市从卖玉石起,逐渐增加了各种摊贩,成了远近闻名的街市,热络异常,直到一日先皇竟下旨将此街加宽三丈,玉石街便渐渐传改成了御释街。 冰凌雪和凌漪在两条街远的地方下车,不多时,便信步走进了茗一阁。才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迎了上来,见了二人衣着不俗连忙笑着道:“二位姑娘,真不巧,雅间已经没了,楼廊上的小座又怕委屈了姑娘们,这……” “不妨,就在二楼的楼廊上寻个座处,你去打扫干净了便是”凌漪望向楼上的散座说到。 那伙计听了立刻喜笑颜开,平时,来茗一阁的多是达官显贵,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如今有这么一个好说话的,伙计都像是见了菩萨。 冰凌雪和凌漪在二楼坐定,要了些茶水点心环顾起这茗一阁来。茗一阁建了三层,成环形,中间是一个高高的台子,有艺伎或歌或舞,一楼的大厅皆是散座,二楼三楼有单独的阁间,冰凌雪来时,一楼的散座已经满了。总体来看,茗一阁华而不俗,整体颜色用了比较庄重的紫色和灰色,一水的檀木桌椅,二楼楼廊上的小座之间有银灰色的纱幔隔开。冰凌雪环顾下来,轻轻的饮了一口茶,似有所思。 冰凌雪不知道,在她打量茗一阁的时候也有人在打量着她。不是别人,正是唐子清和唐子陵两兄弟,冰凌雪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绫纱的交领广袖上衣,里面称了月白短衣,袖口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湖蓝色蔷薇,下面穿了一件流苏百褶裙,月白缎子衬底,外边罩了和绣花一样颜色的烟雾般轻薄的湖蓝色绫纱,出彩的是绫纱上由上至下坠了十排小小的珍珠,珍珠的重量正好让轻盈的纱裙有了垂质感,映出冰凌雪偏瘦的身材,配饰上也没有什么艳丽的点缀,头上只随便挽了一个落云髻,插了一只百穗银步摇,让人觉得清丽与干净之中不失华贵。不像茗一阁中其它女子,或颜色太丽,或珠光宝气,一如姹紫嫣红中的一枝白梅,格外惹眼。 子清正盯着冰凌雪看时,恰好冰凌雪抬起头来,一时正撞上了唐子清的目光,唐子清一时尴尬自觉失礼,连忙站起来作了一个揖。冰凌雪却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 凌漪看见自己掌门笑了,不觉又喜又惊,随着掌门的视线望去,只看对面有一个人正缓缓坐下,风姿仪态气度不凡,音容笑貌温润如玉,鬓若刀裁,目如灿星,一身银白色的远山落云孤鹜飞立领长衣,腰间系了湖蓝色的梅花络子香囊。菱漪见了不由也笑了,别的不说,这衣服倒是和掌门撞了颜色了,大街上也便罢了,只是在这富贵客满堂的茗一阁中,他二人这样穿,在人群里也算是独特了。 凌漪正想打量子清旁边的子陵时,却听见一楼的大厅里一阵骚动,便连忙向下望去,冰凌雪等人也被声音吸引,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