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奋力爬了起来,那个“我”早已消失在扶梯的尽头。 我没有追过去,因为这副残破的身躯让我连站稳都非常难。 我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天花板上耀眼的灯光,又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这破身体,又犯病了? 赶紧倒出一些药吃了下去,状态也马上恢复过来了。 “噗…呲…” 车门怎么又打开了? 刚刚不是早就关上门开动了吗? 是那群误以为我是色狼的人追出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群人犹如丧尸一般从车门内涌了出来。 领头的几个人正是那个大汉和污蔑我的女生! 没想到他们竟然无视我,直接跑上了扶梯。 不认识我了? 这一群人中所有人的面孔我刚刚都见过,为什么他们好像都不认识我? 我被后面蜂拥的人群撞倒,幸好被两个好心的路人扶了起来。 而那两人不是别人。 正是于教授和小钱。 就在刚刚他们还对我视若陌生人,各种恶语攻击。 而现在他们两个人又变成一副十分关心我的样子。 于教授满脸开心,“老孙,真是你啊,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钱也非常激动,“孙教授,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 “瞎说什么呢!”于教授打断了小钱的话。 “你们…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刚刚在车厢里他们判若两人的说辞,让我不知所措。 “老孙,刚刚真是太诡异了,身为科学工作者从未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太诡异了。”于教授一直在摇头。 我当然也很好奇在刚遭遇那两件破事时,他们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有刚刚那群人反常的举动。 是他们被人操纵了思想吗? 我问道,“什么太诡异了,你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于教授便把他们经历的事情给我说了一遍。 当我碰到歹徒时,整个车厢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连消防应急的灯都不亮。 手机等一切照明工具都没用,仿佛连光也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确认有没有信号,更无法报警。 地铁上的人陷入了疯狂骚乱中,有很多人还受了伤,这种状况持续了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等稳定下来后,那个歹徒和我都找不到了。 他们联系不上我,正巧地铁服务台通知所有人在青龙渠站下车。 最后,下车后也就正好碰到了人群中摔倒的我。 看来我经历的一切,老于他们并没有经历,他们经历了奇怪的黑暗,而我却经历“放屁”“骚扰”这两个怪事。 难道是“我”给我们施加了的不同幻觉吗? 但为什么会出现切换世界后的灯光颜色变化? 如果不是幻觉,他们为什么好几分钟连光都无法照亮,甚至于他们连光都看不到! 于教授说完后,小钱继续分析,“孙教授,这可不像是一起普通的故障事件,这太反科学了,可不是故障停电这么简单,尤其是黑暗事件那几分钟,所有人都看不见,排除幻觉所致,那就是刚刚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所有电磁波都消失了!” 于教授斥责道,“小钱你是科学工作者,不能违背科学去瞎想,肯定是某种未知化学物品产生的精神幻觉,这种人意欲何为?难道,难道是境外的恐怖组织?最近新闻也讨论过,他们真的渗透到国内了?想想都有点害怕!以后还是尽量小心出门。” 我当然不用多想,地铁上发生的整件事肯定和那个“我”有关。 我指着上面说,“的确奇怪,但现在下结论尚早,无论如何肯定和刚刚那个惯犯有关,也许他就是恐怖分子,我看到他刚刚还在上面,赶紧去追!” 于教授现在对我瞎编的理由有点怀疑了,“你怎么就认定是他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真要是恐怖分子不太可能被我们轻松制服,他不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平平无奇你大爷,要你强调,看到别人凭我的长相就说我平平无奇,我真的很生气! 我内心很生气懒得回答他,也不想给他回答,“没时间解释了,听我的,是他准没错!” 于教授说,“算了,这种事还是交给警察吧,你我加起来都一百岁了,别折腾了。” 小钱也在一旁劝慰我,“是啊,孙教授,打击犯罪这也不是我们擅长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当然不会放弃,我直接跑上了自动扶梯,“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 我一定要在那个家伙进到我家之前拦住他! 小钱在后面跟着我,说是于教授让他跟着我的。 我这种状况的确很需要一个助手,当然不会拒绝。 我们走出地铁站,此时正是傍晚,夕阳垂暮。 整个室外被鲜艳的红色笼罩。 没有了“我”的踪迹。 我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内心焦虑到了极点。 小钱也没有多问,一直跟在我身后。 路上,小钱问我,“孙教授,你上次跟我说,把X的立方根等于1的虚数解理解透彻,我就能跟你讨论关于虚数空间理论,说话算话吗?” 怎么又是学术讨论,我听着就头大。 况且现在我根本没有闲工夫理会这些。 我敷衍地回答,“嗯,是的。” 小钱十分开心,“那我现在搞明白了。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继续敷衍,“那你说说看。” 小钱开始认真分析,“如果把x立方等于一的实数解当成三维世界真实世界的三个维度,两个虚数,也就是复数解当成虚数空间的延伸。最简单的理解方式就是小学都会的因式分解,x立方=1就是x-1乘以x平方+x+1,第二项是没有实数解的,所以三维空间本就是虚实交错的一个世界。” 我虽然能听懂他说的意思,但这不就是一种数学思维方式吗? 我也会。 现在搞学术研究入门门槛这么低吗?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嘴巴却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话,“可以这么理解,看来你入门了,那你继续思考下一阶段的问题,为什么圆的面积周长与半径的关系都有一个π?切记,不要用以前的方式思考。” 谁在我脑子里? 我莫名其妙,怎么还有另一个意识在控制这个身体? 难道是本人? “还有第二个问题?”小钱放慢脚步问。 “是的,你刚刚说的只是找到了虚数空间理论的思维钥匙。”那个意识又控制我的嘴说话了! “π这个不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吗?不用常规的思维…”小钱站在原地又陷入了思考。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 我突然察觉到整个街区的颜色在眨眼间发生了变化, 红,橙,黄,绿… 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我明显看到了颜色的变化!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然光的颜色变化。 又要切换世界了? 但这两次我的生命安全没有任何威胁。 这一次周围的世界环境和上次一样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这又是“我”给我制造的幻觉? 夜幕降临,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十分模糊。 小钱仍然愣在原地,我喊他也纹丝不动,陷入沉思中。 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人和物,以及所有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小钱也不见了! 我摸了摸他站的位置,没有。 刚刚就在我身边,他却突然消失了。 我确定我又一次进入了奇怪的幻觉里面。 这条路是我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而今天我感觉是我一生中走过最漫长的路。 我环顾四周,头顶天空看不到一点星光,远处更是没有半分颜色,四周也寂静无声。 周围仍旧一片漆黑。 地面也突然变得松软起来,就好像踏进沼泽一样,我整个人被吞没了。 我的意识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在这里就好像时间静止一样,只是感觉自己还存在,其他一切感知都不存在。 最后,我连意识都好像快要消失,我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记了, 我是谁? 我是谁? 就在我意识快要消亡时,突然,一道强光的冲击点亮了我的视觉。 我瞬间被拉回现实。 整个世界都亮了。 就好像满月一样,周围的一切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街道,树木,人,远处的高楼一一映在眼前。 小钱又出现在我旁边,不过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发呆。 我抬眼望向天空,天空中群星闪耀,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星空。 那些星辰,光芒好像在流动,就好像梵高的星夜一般,迷人。 星光竟刺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并且让我十分着迷,这副孱弱的身体也感觉浑身发烫,心跳加速,不再疲惫不堪。 世界恢复了正常,很快又变回一片漆黑。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唯有一处,还有光亮! 那就是我家顶楼的灯光。 那灯光,就像是茫茫深海迷途中的一个信号灯。 小钱又不见了。 我不管不顾地一路狂奔,路上碰到了许多障碍物,但都因为看不到,一直在摔倒。 但不论摔倒多少次,我都很快爬了起来,继续前行。 我不顾一切,朝着光亮的方向,成功来到我家门口。 我推开门,老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 看到她没事,我长吁了一口气。 顾不上我现在一副中年人的陌生模样,我高兴地走了过去对老婆说,“老婆你没事就好。丫头和儿子呢?” 老婆的嘴角又露出那瘆人的邪魅笑容,“呵呵,我可不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