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衰变下的求道者 · 第十七章血色黎明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黑。　　五万草原骑兵，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距离鹰嘴崖工地三里的地方勒住了马缰。风雪很大，掩盖了战马的鼻息声，也掩盖了刀锋出鞘的寒光。　　巴图骑在“踏雪”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那里，岩山帝国的工地上灯火通明，篝火堆星星点点，像是一只只昏昏欲睡的眼睛。偶尔能听到几声醉醺醺的呼噜声，或者是民夫翻身时木板发出的吱呀声。　　“这就是帝国的防线？”阿史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别大意。”巴图冷冷地说道，“传令下去，第一波冲锋，只带弯刀，不许射箭。我们要冲进营地里杀，把他们连人带帐篷一起剁碎！” 　　随着巴图手中的马鞭猛地挥下。　　五万匹马同时启动。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践踏积雪的闷响。这股黑色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个看似脆弱的工地碾压而去。　　就在前锋部队距离营地边缘只剩下一百步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沉睡的瞭望塔上，突然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紧接着，是刺耳的竹哨声划破长空。　　“有埋伏？！”阿史那心里一惊，但随即狞笑起来，“晚了！兄弟们，冲啊！”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那些原本散落在营地各处的“民夫”，突然以极快的速度从草席下抽出武器，翻身滚入了早已挖好的战壕之中。　　轰！轰！轰！　　不是爆炸，而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只见营地两侧的山坡上，无数巨大的原木和石块被推了下来。这些经过特殊加工的檑木，顺着光滑的冰道滚下，瞬间砸穿了草原联军的冲锋阵型。　　几十名躲闪不及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　　“这是……故意引我们进来？”巴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当草原骑兵凭借着速度优势，终于冲破了外围的障碍物，冲进营地内部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慌乱逃窜的人群，而是一堵堵移动的钢铁墙壁。　　那是岩山帝国最精锐的“陷阵营”。　　三千名身穿改良版“鱼鳞甲”（由铁片和皮革编织而成，防御力极高）的重步兵，组成了三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阵。　　他们的盾牌不是普通的木盾，而是包着铁皮的塔盾，盾牌之间用锁链相连，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缝隙的龟壳。　　“撞上去！撞碎他们！”阿史那疯狂地吼叫着。　　数千名草原骑兵狠狠地撞上了这堵“墙”。　　没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　　相反，那种巨大的冲击力反而让战马自己折断了脖子。而盾牌缝隙中伸出的长矛，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击都能精准地挑断马腿，或者刺穿骑士的咽喉。　　“稳住！长枪手平刺！” 　　陷阵营的军官站在指挥车上，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　　在这个狭窄的营地空间里，骑兵的机动性优势被无限缩小。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面对着一群手持长矛的猎人，只能被动挨打。　　战斗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这不再是战争，而是一场惨烈的绞肉机。　　草原联军的优势在于数量和悍不畏死。　　虽然正面受阻，但他们迅速分散开来，从侧翼和后方不断发起自杀式的冲锋。有人试图用钩索勾住盾牌将其掀翻，有人甚至直接抱着炸药包冲向敌阵。　　而岩山帝国的优势在于装备和纪律。　　陷阵营的士兵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训练来的执行。受伤的士兵会被立刻拖到阵型中央救治，空缺的位置会在瞬间被补上。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阿史那亲自率领一支百人敢死队，试图从侧面突破。他挥舞着一把特制的狼牙棒，连续砸飞了三面盾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进去！杀进去就赢了！”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庆祝，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响起。　　那是来自地狱的音符。　　在陷阵营的后方，数百名身穿轻甲的弩手，终于完成了装填。　　这一次，他们使用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白天妒最新配发的“破甲重矢”。　　这种箭矢短而粗，头部是精铁打造的三棱锥，专门用来对付重甲目标。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重矢如同一道钢铁风暴，横扫过战场。　　正在冲锋的草原骑兵，甚至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动能贯穿。有些倒霉蛋甚至被一支箭矢串了糖葫芦，钉在了后面的拒马桩上。　　但这还没完。　　为了应对这种大规模的集团冲锋，白天妒还特意改良了连弩的战术——“三段击”。　　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上弦。　　当第一排射完后，迅速蹲下；第二排站立射击；第三排紧接着补位。　　如此循环往复，竟然形成了一道几乎没有死角的火力网。　　天亮了。　　太阳升起，照耀着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　　鹰嘴崖的工地上，岩山帝国的旗帜依然在飘扬。　　而在营地外的雪地里，留下了整整两万具尸体。那是四兽联盟最精锐的先锋部队。　　“撤！” 　　巴图咬着牙，下达了痛苦的命令。　　他知道，再打下去，他的家底就要输光了。　　对方不仅仅是有备而来，对方根本就是在这里等着他们跳进来。　　随着号角声响起，幸存的草原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们带走了伤员，却带不走那一地的尸体和破碎的尊严。　　李校尉站在重新修筑好的瞭望塔上，手里拿着那只没喝完的酒壶，看着远去的敌军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扫战场，把那些死马拖回去炖了。还有，把那些没死透的，补一刀。陛下说了，这一仗，要打出二十年的太平。” 　　鹰嘴崖之战，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一战，虽然岩山帝国守住了阵地，但也暴露出了驰道防线的脆弱性。白天妒在得知战况后，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喜悦，反而下令加快了“水泥工事”和“轨道运输车”的研发。　　而对于四兽联盟来说，这一仗让他们彻底清醒了。　　他们意识到，以前那种依靠蛮力的冲锋，在绝对的科技和组织度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巴图回到风雪祭坛，看着满营的伤兵，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鸷。　　“传令下去，”他对着部下那说道，“让萨满开始准备吧。既然硬的不行，我们就用毒的。我要让这片草原，变成岩山帝国永远填不满的坟墓。” 　　风雪依旧，但北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此时鹰嘴崖火药库外，一个身影正在匍匐前进。